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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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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谁想要秋逸泽的命?
这也是临江阁主一直想知道的。
剑乃器中君子,秋逸泽武学天赋极高,修炼家传秋鸣剑法,年少便已大成。之后在江湖中行侠仗义,闯出了天下第一剑的美名,连着秋鸣剑和秋鸣山庄都名声大噪。
真正可谓是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临江阁主曾经也是秋逸泽光芒下的一处阴影,离得最近,也最暗淡。
旁人只知秋鸣山庄的秋逸泽,何人又知秋鸣山庄还有一个秋兴泽呢?
二十年了,他还未介怀往事,往事中他最介怀之人却悄然而逝。
秋兴泽只觉得一股压抑不住的内火直窜胸膛,最后,气血翻涌,一口恶血涌上喉咙。秋兴泽牙关紧闭,狠狠咬下,竟深深将这口血重新咽下,不妨嘴角流出一丝。
他若无其事地用拇指内侧拭了拭嘴角的一丝嫣红,分不清这是心中的血还是唇上的血。
秋兴泽沿着暗道一直往下,这里是临江阁的最底层,很多年前,这里就遍布玄冰。
这层的最中间是由一整块玄冰打造的冰棺,此刻,冰棺的里侧靠左已然躺了一个人。
秋兴泽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棺中人。
秋兴泽对着棺中之人自言自语,话语中的深情在冰冷空旷的玄冰包裹下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这身喜服如何?”
“啊,我忘了,你现在还不能回答我。不过,我可以帮你回答。”
“这身喜服与你真称,比十八年前那晚好看多了。”
入目一片或白或半透明的冰壁中,唯棺中之人那一身大红的喜服最为夺目。
他脸色一片惨白,凹陷的脸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几分神采。他的头枕着镂空的血玉枕,棺材很大,看他身侧留下的空间,显然,这是一座双人棺。
秋兴泽右手抚上棺中人的脸,眼底渐渐染上了疯狂。
“大哥,你说,是谁想杀了你?秋鸣剑是不是在他手中?”
“是不是千令远?”
“一定是他!”
“我早就告诉你他不是好人。”
“林沁儿那个贱妇与他早有私通,偏偏你心善,受人蒙蔽!”
“你放心,大哥,我一定杀了千令远帮你报仇!”
“不,光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不是喜欢名声,喜欢权力吗?我就让他一无所有,让他众叛亲离,名声扫地,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
秋兴泽颠狂着,踉跄着走来走去……
“哈哈,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早在青云门联合来参加婚宴的江湖众人前,秋兴泽就披着临江阁主的身份下达了对青云门的狙杀命令。
千令远要攻打临江阁一事泄密,不过是刚好给了秋兴泽一个由头堵了底下某些人的嘴。
不管哪个门派组织,总会有那么一些碍事的老家伙。
临江阁主的烦恼如今的千门主也曾深有感触。
青云门上一代门主是千令远的爹千老门主,死于某种耻于提及的传染病,给他留下一个处处掣肘的门主之位。
千令远在武道一途天赋有限,然而上天总是公平的,他在某些小道上确是天赋异禀。阴谋阳谋,利益交换,短短三年,整个青云门就只剩下他一道声音。
只不过,等他回过神来,心慕的女子早已暗中嫁人,嫁的还是天下第一剑秋鸣剑秋逸泽!
而他迫于无奈娶的女人在偏院悄悄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千令远心灰意冷之下接受了他明媒正娶却丝毫没有印象的妻子。
千令远结束每晚深夜例行的睹画思人活动,回忆完那个求而不得的女人,慢悠悠地走出书房。
卧房中,早已有洗得香喷喷的暖床女婢等着他。
今晚,又是一个不那么寂寞的夜晚。
千令远老当益壮,汗涔涔地结束了睡前运动,脑中正做着自己大败情敌,一解多年郁气,独步江湖,名望达到顶峰,将青云门发扬光大的美梦。
他全然不知,此时的书房溜进了一道黑影。
这黑影十分熟悉地绕过各个摆设,最终站在书架前摆弄架子上的书和陈设。
他东摸摸西窜窜,捣鼓了不一会了,还真让他摸到了机关,打开了书架后的暗门。
“老东西果然藏了一个暗室。”
此处四壁无窗,黑影果断地点亮了带来的蜡烛。
烛光下,赫然就是与秋凌霜见完面的千尽之,连那身衣服都不曾换过。
千尽之也是个胆大的,子时方得知母亲的死和秋鸣山庄灭门与他父亲有关,回来的路上便计划起了从哪求证。
秋凌霜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就是千令远是千尽之他爹,若真是要找证据,没人比千尽之更知道从哪开始找了。
千尽之对他爹的行踪不说了如指掌,也是一清二楚。
好歹他是少门主,收拢几个在主院巡逻的弟子还不是难事。
他知道他爹每天都要在书房待到亥时末,然后回主卧与院内的婢女温暖一番,一直到子时过半才会入睡。
这也是千尽之不怎么待见他爹的一个原因。
孩子总希望自己的父母是恩爱的眷侣,自从得知母亲百日未过,千令远就破戒之后,千尽之私下对所谓的父亲就嗤之以鼻。
千尽之计算完他爹的行动轨迹后,连见院都没回,直奔他爹的书房。
千尽之曾无数次进过书房,知道书房有多大,他也无数次从外面路过书房,目测过书房的大小。
很久之前,他就猜想过书房内有暗室,不然无法解释书房内外尺寸不符的情况。同时,他也计算过内外的差距,暗自推测过暗室所在的位置。
现在,第一次成功进入暗室的千尽之有一种偷窥父亲隐秘的激动。
暗室中的摆设与外面的书房并无一二,除了少了会客的空间,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镜像。
千尽之进来的第一眼就被悬挂在书案旁的一副仕女图吸引。
无他,这幅画他也有,被他小心地收在自己卧室中,只有思念的时候才会展开看上一眼。
那幅画,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幅画,据说是未出阁时所绘。
上面,是风华正茂的母亲。
而眼前这张构图几乎完全一样的仕女图,连服饰装扮都几乎一样的女人,有一张与她母亲完全不一样的脸。
千尽之凝神,突然瞥到画面右上角的题跋:爱妻林沁儿,后面跟着的正是他父亲的私印!
千尽之突然血气上涌,恨不得将此画撕个七零八碎!
‘他的爱妻是林沁儿,那我母亲又算是什么!我又算是什么?’
幸而千尽之此前已有了心理准备,强压下内心的愤恨,转而在暗室中寻找他想要的证据。
千尽之小心翼翼地翻了一圈,只找到一些田契房契之类的,要么就是一些千令远与其他门派暗中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还找到了一些千令远和暮家的交易。
原来暮紫烟能来青云门,还能成为门主的入门弟子,最早可以追溯到千令远和暮家十八年前的一场交易。
千尽之在这个暗室中见到了一些真实的江湖,风光靓丽的表象下是一桩桩龌龊的交易,所谓的义举,所谓的大义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换。
千尽之匆匆览过,心神震涣下顾不及多想,他真正要找的东西仍然不见踪影。
时间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千尽之焦急地环视四周。
‘假如我是父亲,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哪?’
千尽之最后的目光落在一开始的那张仕女图上,他盯着那图思索片刻,突然走上前去,将图掀起。
果然,背后是一个暗格。
竟然是灯下黑!
千尽之一边得意于自己的发现,一边惊恐于自己能理解老东西的思维。
等将暗格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千尽之兴奋的情绪不再,暗格需要钥匙,而钥匙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会在老东西身上吗?’
‘不,以他那狡猾的心思,说不定并不会随身携带。’
千尽之复又想起方才的灯下黑,再次看了看画,他的视线随着画向上,整幅画是被绳挂在墙上的一凸起处。
千尽之瞧着那凸出的一小截状似铁钉的物件,突然伸出手按住那截凸起,用力向外拔了拔,那埋在墙内的后半截俨然是一把钥匙。
千尽之像找到宝藏的孩子,笑了。
将画卷随意扔在桌上,千尽之握紧手中的钥匙,紧张地打开了暗格……
丑时,千尽之飞也似地回到见院,关上门,眼中的仇恨再也不用刻意遮掩,他向一头被激怒的饿狼,恨不得死死咬碎敌人的脖颈,用鲜血抚平内心复仇的饥渴!
也正是同一时刻,远道而来的刽子手悄无声息地收割了一波又一波的生命。
沉睡的人或侥幸逃脱,清醒的人也未必察觉这场因果杀戮。
江夜,作为清醒又知道这场由临江阁发起的暗杀行动的边缘者,不得不主动走入局中。
走当然能走,如今秋大小姐并没有之前看他看得那么严,一走了之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但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忍心丢下秋大小姐一人离开吗?
临江阁,青云门,秋鸣剑,还有零六和他背后之人,秋凌霜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势力和算计,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人啊!
从秋凌霜在黑店中招的那一刻,江夜就意识到秋大小姐即便武功不俗,于江湖经验上仍然是一个菜鸟,连他这种不怎么与人接触的杀手都比不了的菜鸟。
这样的秋大小姐,没有他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