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交易 ...
-
晚宴异常的顺利,千令远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白天还推脱不决的江湖众人纷纷举杯响应,暂时结成同盟,定下了之后围剿临江阁的决定。
江夜和秋凌霜坐在最边缘处,混在人群中应和了几声。
唯一的小插曲是秋大小姐席中内急离开了一刻,江夜暗自忧心,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事实证明,秋凌霜从不做无谓的举动。
趁着夜色,零六悄悄坠在秋凌霜身后,发现她极为熟练地在后院花园穿梭,最后在假石林中绕了好几圈,才径直回到了宴会大堂。
零六一切以秋凌霜为主,自然跟着她,也就错过了一刻钟后走进假石林的一黄衣婢女。
这黄衣婢女同样在假石林中绕了一圈,最后低着头,朝着见院的方向而去。
因着夜宴加上千尽之的习惯,见院外并无巡逻弟子,这黄衣婢女很是利索地翻墙而入。推门进入内室后,她在黑暗中毫无阻碍地来到书案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就着微弱的亮光,在纸上迅速留下了一行字。
她静静地来,静静地走,不留下一丝足迹。
直到夜宴罢场,千尽之习惯性地走到书案前,发现了桌上留着的一行小字,俊逸娟秀,十分熟悉。
无他,这正是暮紫烟的字,上面写着:子时,花园假石林一叙。
千尽之看到这行讯息,有一瞬间的不解。暮紫烟与他白天才见过,有什么话是要晚上说的?
况且,他房内难道不比假石林安全吗?
千尽之复又想到暮紫烟宴席半场便匆匆离开,不由胡思乱想。
难道是白天没满足,晚上找刺激?
千尽之微醉的脑中浮现出一幅幅令人遐想的画面,决定先睡一觉,子时再去会会自己的小情人。
夜半,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小偏院中的东厢房内,一双眼猛然睁开,林霜从容不迫地起身。
西厢房内,江夜同样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他听到了东厢房那边门开的声音,寂静的夜晚,再细碎的声音都逃不了他的耳朵。
秋大小姐出去干什么?
江夜心里暗暗疑惑,却没有起身。
他复又闭上眼,假寐中心底像是有无形的小刷子在不停地挠,催促着他前去一探究竟。
江夜不动如山,这个时候跟上去,绝对会被秋凌霜发现的,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身体和意志的博弈,感情和理智的对抗让江夜内心无比煎熬。
林霜则没有这等烦恼,他换了身夜行衣,挣扎片刻后还是将脸化成了女妆,戴上面罩赴约。
林霜一向准时,不喜欢等别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种难得的品质,至少,千尽之没有。
林霜在假石林中心等了有一刻钟,身后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迟到了。”
若是江夜在一旁,就能靠着敏锐的感知和几天的相处判断出秋大小姐的心情极不好。
千尽之的迟到实则也不全在他,想他以往与师妹相约,暮紫烟哪次不迟到个一刻钟以上?
久而久之,千尽之也习惯了晚到一会。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次某人竟然比他先到。
千尽之定了定,循声望去,是一道纤长的黑色身影,借着微弱的月光,那身影尚未完全陷入黑暗中,模模糊糊的轮廓足够千尽之发觉这并不是他的师妹。
师妹被人绑架了?真正约我的人是他?师妹和这人认识?他会师妹的笔迹?门内有内应?
只一瞬间,千尽之清醒后的脑子就转了好几个念头。
他心下防备,面上也不由冷峻起来。
“你是何人?”这是最基本的试探。
“你一直在找的人。”
林霜回过头,扯下面罩,露出属于秋凌霜的那张脸。
微弱的月光给这张脸打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月下仙子,不外乎是。
习武之人大都耳聪目明,千尽之一双眼在对面的女子摘下面罩后就没挪开,他承认,这是他生平见到的第一绝色,尘世罕见。
面对千尽之沉迷的目光,林霜一点也不意外,这张修饰成秋凌霜的脸有多美?江湖第一美人绝不是虚言!
对付这种人林霜也颇有经验,眼神略微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对面的青年就面色尴尬地回过神来。
千尽之看到面前女子神色微变,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怨女子没能对他另眼相看,也恨自己竟沉湎女色,做出不符合自身的举动。
“咳——”
千尽之侧头短咳一声,掩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理智也稍稍回笼。
“是你约的我?”
其实千尽之更想问的是书案上的字条是否出自她之手,他对那字迹很是在意。
“没错,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千尽之作为少门主的警惕心再次上线。
“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听到此处,千尽之心弦紧绷,凝神注目,他自小便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交易,多半是陷阱。然而,看在那女子的面上,他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哦?说来听听?”
千尽之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林霜知道,这是在等他开价。
“交易很简单,你帮我除了千令远,我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女子缓缓道出的交易让千尽之心下一颤,他压低了声音怒吼道:
“千令远是我父亲!”
“我知道,千少门主。不过,难道你就不想听听我能给你什么吗?”
千尽之瞪大了眼睛,冷冷看着女子从怀中掏出一羊皮卷。
“这是——”
千尽之其实早有猜测,昔年,他曾经见过这东西,就在秋鸣山庄,当时的秋庄主手中!
“没错,它就是秋鸣剑法,你应当在我父亲手中见过。”
千尽之先是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一卷剑法上,听到后面“父亲”二字,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你是秋凌霜!”
千尽之夺口而出,几乎忘记了压低声音,秋凌霜的出现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多刺激。
“你没死?!”
千尽之过于震惊而瞪大的双眼让林霜不由多了几分狐疑,在他预想中,千尽之不应该是这般惊讶极点的样子。
千尽之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大都不及秋鸣剑法带来的惊喜大。
林霜摇了摇手中的羊皮卷,对面的千尽之眼珠随之转动,林霜心下蔑笑。
“我若死了,这秋鸣剑法可就永久失传了。”
千尽之明白这是威胁,但近在眼前的诱惑实在是大!
“我不可能帮你除了门主,更何况如今江湖众道都在……”
林霜听到千尽之的未尽之语,向前几步,月光被他抛在身后。
在千尽之眼中,便是眼前的女子走入黑暗,越发看不清她的神情。
夜色蒙蔽了双眼,却遮掩不了声音,让千尽之再次大惊失色的话从前方传来,让他如坠深渊。
“若是我告诉你,千令远不仅屠了秋鸣山庄满门,还杀了你的母亲呢?”
“如此道貌岸然,欺世惑众,心狠手辣,恶贯满盈之徒,难道不值得少门主大义灭亲吗!”
林霜一步步逼近,千尽之的心神在听到母亲的那刻便再也冷静不了。
七年前,他莫名生了一场大病,他的母亲为了他前往慈隐寺祈福,谁知回来途中被贼人所害,至死,她手中都握着为他祈来的护身符。据父亲说,在将他母亲求来的护身符挂在他身上后,他便从昏迷中醒来,身体也慢慢开始恢复,他一直以为是她母亲在天有灵。
千尽之一直记得此事,母亲最后留给他的护身符他至今贴身带着。
十八年来,他最愧疚的便是母亲,他自幼体弱,有早夭之象,母亲总是想方为他求来各种平安符保他好好长大。若不是他当时病重垂危,母亲也不会外出,更不会遭到劫道的毒手!
“你有什么证据?”
千尽之狠狠盯着眼前之人,他不愿错过一丝破绽。
可他只看到眼前女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他儿子,找证据你应该比我更容易。给你个提示,临江阁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而已。”
“千公子那么聪明,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
眼见疑似秋凌霜的女子即将离开,千尽之急忙道:
“你——你——”
“你”了好几下,千尽之最终还是没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林霜以为千尽之是想要手中的秋鸣剑法,随即将羊皮卷一撕为二,扔给千尽之一半:
“这是订金,事成后另一半自然会给你,毕竟,我们俩有相同的仇人。”
痴痴望着女子突然消失的身影片刻,千尽之才意识到秋凌霜并不是传闻中体弱不能习武的娇弱小姐。
若她是自己的妻子,好像也不错。
千尽之握着手中的半份剑法,恍惚后一个清醒。
不对,秋凌霜本来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晚宴前,他还穿着喜服,在众人见证下与新娘的凤冠喜服拜了堂。当时觉得荒唐可笑,现在想来,千尽之又觉得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
此刻,千尽之完全忘了仪式时师妹那哀怨受伤的神情。以及,他永远不会知道,对拜仪式时,站在院中观礼的人群中,有那么两人露出了嫌弃和愤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