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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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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兰德不洗澡的后果就是早上起床之后,冉可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得远离了他,吃早餐时也不再像昨天一样坐在他对面,而是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托兰德出门。
托兰德锁上门,一转身,冉可立刻抓住鸟嘴面具的尖喙,一把吻了上去。
托兰德显然是没有想到,同样的剧情又在今天重演,没有反应过来的他被冉可的爪子和嘴得逞了。
“你这是做什么……”
冉可歪头与藏在面具底下的医生对视,笑着回答:“当然是早安吻。”
“怎么,你不喜欢?”还未等托兰德回答,冉可又径自回答:“你不喜欢也不行。”
这句话堵住了托兰德想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他沉默了一会,不再理会冉可,冉可也不在乎的跟着他,一人一恶魔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今天和以往也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死亡,遗言,绝望,焚烧玫瑰的烟雾与气味蔓延至整个城市。
今天唯一的不同,就是恶魔在他身边的时间似乎多了起来,有时候他会背着所有人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托兰德一偏头就能看见他,或者这个奇怪的恶魔会用自己的尾巴勾住一些什么东西,比如一些衣架,柜子上的把手,甚至在赶往下一个病人的路途中,托兰德自己都会变成恶魔玩乐的工具。
总之恶魔会把自己的荡在空中,像是在玩秋千。
原本托兰德还担心冉可在屋子里会惊动别人,后来发现他想多了。
当恶魔勾住他的肩膀,在他背后摇来摇去时,他感觉不到一点重量,要不是托兰德确实看到那根尾巴纠住他的肩膀,尾巴尖还在抖动,他甚至不会察觉自己竟然变成了恶魔的玩具。
当然,托兰德对这件事表达了不满,并且呵斥了这只闲不住的恶魔,在那次之后,冉可再没干出把托兰德当秋千支架的事了,然而那次之后,恶魔玩秋千游戏时,总是有点厌厌的,没有之前有活力了,这让托兰德内心有点不是滋味,尽管他自己并不明白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其实也不怪冉可,实在是他太闲了,他很想找一个地方待着摸鱼,但是他在这个世界被强行加上了不得离开任务对象五米之外的设定,所以他每当一有机会,他就背着所有人,放空外表,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追剧或者打游戏,要是没机会,他就只能把自己挂起来,荡秋千去了。
后来他想了一个好办法,反正除了任务对象别人都看不见他,那他只要不让任务对象看见他那就是没人能看见他了,那他就能为所欲为了,思来想去,他决定挂在托兰德的身后。
于是乎,他把尾巴缠在托兰德的肩膀上,本来缠在脖子上是更好的,但冉可不敢……
哪怕冉可知道自己对托兰德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是 ,哪个正经人会把自己尾巴挂人家脖子上啊!
他自觉自己的脸皮没有这么厚,就退而求其次,把目标转到了肩膀,因为紧张,连尾巴尖都在抖。
然后,被凶了。
唉,好无聊啊……
冉可叹了口气,这次他坐在窗台上,往外看,天空偶尔会有几只乌鸦飞过,刚刚他一不小心坐到了自己的尾巴,痛的他嗷嗷叫,幸好除了托兰德别人听不到,不然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在一个人面前社死总好过比在一群人面前社死好。
日子就在冉可时而打游戏追剧,时而发呆荡秋千中过去了,每晚托兰德回到家,冉可都立刻找一个角落缩着早早睡了,睡前还不忘用尾巴向托兰德打个招呼,说句晚安。
这些日子他们晚上说的话寥寥无几,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早晨出门,冉可都会给托兰德一个吻。
刚开始几天,托兰德还会反应不过来,但后来托兰德已经学会躲避,任务要求上说是要早上起来后要给任务对象一个吻,没说到底起来后什么时间,所以冉可有一整天的时间来补上早上那个未完成的吻。
而今天的托兰德很狡猾,冉可白天一整天都没有机会来补上这个吻,没办法,只能拖到晚上,冉可仔细筹划一下,并不想打草惊蛇,他可不想把自己搞的像一个变咳咳态。
虽然每天都要去亲别人这个行为就很那啥就是了,但是那不是客户的要求吗,他冉可就一个打工的社畜,他才不背这个锅。
夜幕降临,他像往常一样,刚进门就面向墙壁在一个角落里躺下了,连晚安都没有说。
托兰德:“……”
晚上托兰德不管是吃饭还是看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书本拿倒了,过了很久才察觉,呼吸不适,口鼻间微微酸涩,胸口也闷的难受,他这副模样仿佛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他打开怀表,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越想越难受,却思绪混乱,根本想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最后他还是只能选择上床睡觉。
或许只是自己太累了,等明天早上起床就好了,托兰德想。
这么想着,他吹灭蜡烛,黑暗中,冉可的尖耳突然抖动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他屏住呼吸,耳朵仔细听,但他有些高估自己的听力,结果是什么都听不到,为了保险起见,他等了一会,才轻手轻脚爬起来。
冉可想按着普通人类踮起脚走路,遗憾的是,他现在的双腿变成了马蹄,马蹄的构造无法像人类的双脚那样可以做出垫脚的动作,况且马蹄底部比人脚坚硬多了,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哒”的声音。
冉可:可恶啊……
最后他只能决定动用自己的翅膀,飞过去。
冉可根据记忆中的方向仔细摸索到墙壁,然后顺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落下,接触到床铺后轻轻蹲下,一点一点用他两只爪子探路,不知过了多久,冉可自己都紧张的要死,他总算接触到一个鼓包。
冉可深吸一口气,朝着床头的方向可算是碰到了托兰德的头,根据触感像是托兰德的头发,冉可想着,就亲头发吧,反正也没规定到底要亲哪。
这么思考,冉可俯下身,在快接触到托兰德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摁在床上,冉可还未反应过来,托兰德的双手就已扼住他的咽喉。
“你想做什么……”
脖颈间的力道逐渐加大,冉可连说话都很困难,更别说呼吸,求生欲迫使他拼命挣扎,可托兰德像是下定决心,抓着冉可的脖子不放手,反而因为冉可的挣扎行为手上的力气使得更多。
“你放……开我……我……只是想……”
亲亲你。
最后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来,眼前一片漆黑,冉可分不清这到底是房间本来的黑暗还是大脑缺氧而造成的假象,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他脖颈骨头被掐的“疙瘩疙瘩”的声音,此刻他过度缺氧的大脑无法思考,不过就算意识清醒,他大概也糊里糊涂。
那是托兰德手指骨骼用力过度的声音。
肺部所能用的空气越来越少,冉可呼不出气,气也进不来,他现在是一条搁浅的鱼,是一只被狩猎成功的小兽,正与死亡亲密拥抱。
冉可最讨厌的死法就是窒息,在以前的任务中也有死的很惨的,但是他花了点钱买了些屏蔽痛觉的东西,哪怕死的再惨,在死亡的那一刻他就脱离了,甚至有些情况他还没用上那些道具他就脱离任务世界,一点痛都没感受到,但是窒息不同。
窒息在系统的判定中是不算痛感的,即使窒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造成死亡,但是,那种火辣辣的,无能为力的,由清醒变得迟钝的感觉让冉可宁愿去面对千刀万剐。
心脏跳的好快,冉可能感觉到,托兰德也是。
手下的皮肤变得滚热,恶魔脉搏跳动的频率,与自己心脏保持了同样的频率,这个认知让托兰德诡异的生出了愉悦的情绪。
托兰德看不见冉可现在的状况,在这个封闭,一丝光也无的空间,视觉被剥夺后,其余的感官被放大,他感受恶魔脆弱的脖颈和光滑细腻的肌肤,聆听恶魔痛苦的喘息。
“托……兰德……”
这是冉可与托兰德认识以来,第一次叫出托兰德的名字,以往冉可更多会以“你”“医生”来称呼他,莫名的情绪在内心扎根,在冉可失去意识前,他放开了冉可。
冉可大口喘气,重获生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朦胧的意识也逐渐回笼,他这才感觉自己半边脸湿答答的,朝脸上一抹,是口水。
窒息大概分为三个阶段,到第二个阶段就会出现流口水的现象。
“刺啦。”
托兰德下了床,划上一根火柴,火光燃起,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烛光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在经历过眼睛的不适后足够他们看清彼此。
冉可的脸上是病态的红,脖颈间青紫的痕迹过于明显,耳朵无力的耷拉着,嘴角,眼角,额角都有一层水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趴趴贴着他的额头,看上去脆弱极了。
冉可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往后退,拉开与托兰德的距离,警惕的态度让托兰德更加沉默。
“抱歉。”说话的是冉可,他缩着头,不敢看托兰德。
托兰德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可置信地放大,他问:“为什么?”
托兰德问的是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冉可却以为托兰德问的是自己为什么总是要亲他。
冉可不好回答是工作要求,他思考着他在这个世界扮演这个角色的意义。
其实这个角色的意义很明显,在他收到这个任务时,任务要求上写的很明显。
他是来亲吻他的,他是来陪伴他的,他是来好好爱他的。
可他在这里作为一只恶魔,不管是亲吻还是陪伴,都注定了这对托兰德而言是一种亵渎,是一种堕落。
他不敢告诉托兰德那些听起来本质烂俗的情话,也不能告诉托兰德他们相遇的真相,这是绝对违反规定的,况且这对托兰德的人生也是一种否定,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们,他们的人生早就是注定的事实。
他不会撒谎,他从小就是一个乖孩子,长这么大,他只撒过一个谎,再之后,他就没有机会撒谎了。
理性与感性冲撞的结局就是沉默。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角落,背着托兰德,背着烛光,躺在做工粗糙的地板上。
托兰德眼睁睁看着冉可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将自己藏入属于他一个人的角落。
今夜,谁都没有真正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