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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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托兰德醒来，外面的天还是黑黝黝的，死气沉沉，微弱的光线从窗户透进，勉强能让托兰德看清东西摆放的位置，不至于会撞上椅子桌子什么的。
哦，还有那只蜷缩在椅子上的恶魔。
似乎是被托兰德下床走动的声音吵醒了，冉可抬起眼皮看了托兰德一眼，又睡了过去，蜷缩在椅子上实在是太难为他了，一个晚上下来，全身都在酸痛。
睡眼朦胧的又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想要起来活动，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起来了，但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他只能勉强把自己的两只蹄子伸直，来缓解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不适感，顺便借此清醒一下。
“早啊，医生。”
冉可打招呼的声音是如此的自然，托兰德身体一僵，随即回答：“早安。”
冉可跳下椅子，这时候托兰德已经洗漱好了，从厨房拿出一个小面包，坐在餐桌旁，一如既往的祷告完，开始享用早餐。
醒来冉可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不想跟托兰德大眼瞪小眼的他，把自己的任务页面调出来看一下自己今天的任务。
今天的任务不多，除了陪着任务对象出去治病，就只有一个任务了……
冉可瞥一眼已经吃完早餐正在穿上防护服的托兰德，默默在心里道个歉。
希望待会任务对象不要被他吓到。
托兰德已经拉开了门，准备出门，他连忙扇动翅膀跟上，站在门口，一把抓住托兰德脸上鸟嘴面具上的尖喙固定住，然后将嘴唇贴在了鸟喙上。
银色的鸟喙被如同玫瑰般鲜艳的嘴唇触碰，冰冷与艳丽碰撞，在昏暗的楼道里摩擦出根本不存在的火花，几乎要灼伤托兰德的眼眸，他其实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嘴唇，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恶魔的嘴唇像玫瑰呢？
他在混乱的思绪中竟清晰的想起昨晚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恶魔正盯着他的玫瑰，那一刻，恶魔的嘴唇与玫瑰一同被烛光照耀着，镀上一层淡黄色，如同幻影。
他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来，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连眼睛都挪不动。
托兰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街上的，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锁上自己的房门，等他回过神来，恶魔已经不见了踪影。
它走了吗？
托兰德松了一口气，但是胸口又有些闷，好似有什么压在上面，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一只恶魔，应该想办法驱逐甚至是消灭它。
将内心的杂念全都抛开，他现在该去为别人治病了。
托兰德今天第一个病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躺在床上，眼睛混浊，皮肤渗着血，他口中呢喃着，含含糊糊，好像他的话语根本拼不齐一个单词，听起来像是有人拿着生锈了很久的锯子不断锯着他的喉咙，他说的话其实更像是他的呻'吟。
托兰德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积累了不少相关经验的大脑就告诉他——这个男人活不了多久了。
“医生，老头子他……”
说话的人是病人的妻子，她咳嗽了几声，站在他丈夫的床边。
“我很抱歉，夫人。”
“这样啊。”
面前这位夫人的情绪毫无波动，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托兰德莫名觉得心慌，“夫人，我……”
这位夫人抚上自己有些凹凸不平的脖子，上面长了一片脓疮，抬起的那只手变得有些黑紫，她叹了一口气，打断托兰德的话，“医生，我已经接受这个结局了，这场瘟疫已经夺走了我的儿子，我的丈夫，它马上也要夺走我的生命。”
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受够了，我每一天都在祈祷着主，希望祂能够垂怜我们一家人，但是我的祈祷没有任何用处，我的儿子还是死了，我的丈夫也即将离开我，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太累了……”
“有时候我在想，是否是我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这才招惹来如此可怕的病魔，后来我想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她的头发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是用世上最好的脂粉也无法遮住的岁月的伤痕。
“我想，大概是主从未在乎我们吧。她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还是说，主从未存在过呢?”
托兰德在那一刻想要反驳，然而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他找不到任何措辞来让面前丧夫丧子的可怜女人再次相信自己的信仰，甚至……他都救不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你离开吧，医生，谢谢你愿意来救我们，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陪陪我的丈夫。”
她伸出双手，抚上她亲爱的丈夫的脸，病人可能说累了，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夫人弯腰吻上那张已经发紫变黑的嘴唇，突然她顿住了。
病人已经去世了，在无尽的痛苦中。
……
“嘎吱嘎吱……”
又是熟悉的声音，托兰德不用看都知道那是拉尸体的车子，因为拉着过多的尸体，车轮被压的都有些吃力。
“你还好吗？”
托兰德停住脚步，恶魔离他很近，近到几乎占满了他整个视野，连他厌恶的拉尸体的车子都挡住了。
“你回来了？”托兰德问。
“啊？回来？”冉可歪头和面具上眼睛处的玻璃对视，一时有些奇怪，他不是一直待在医生身边吗？
托兰德没再理冉可，径直绕过冉可向下一家走去，这一家的病人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他的病状还不是特别严重，他开始对青年进行放血疗法，青年因为失血过多面色变得苍白，虽然因为黑死病他本来面色也好不到哪去。
托兰德点上熏香，又为病人进行熏香疗法，他在用自己所有的医学知识来帮助这些病人。
然而冉可知道，这些方法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作用，甚至一些治疗手段加速了病人的死亡，一般得了黑死病的人会在症状出现的三天内死亡。
今天是这个病人的第一天。
换言之，最多是他倒数第三天的生命了。
为这个青年结束一段疗程后，托兰德离开了这间屋子。
一天就这样在托兰德不断为别人治病的过程中结束了，这天，托兰德又见证了七个人的死亡，其中有一个只是年仅六岁的小女孩。
托兰德的工作不仅仅只是治病，他还需要在病人正式见到死神之前，尽力开导病人，教他们学会如何以平静的心态面对死亡，并且向病人的家属转达病人的遗言。
托兰德是一个比较有文学造诣的人，但尽管如此，在日复一日的死亡中，他所能说出的安慰词也早就所剩无几，到最后甚至都是重复着对前一个死者所说的话，而死者的遗言大致也就那么一些。
至于早上的那一位夫人，她算是这些人中比较少见的，或者直接一点，极其少见。
尸体腐烂的臭味混合着玫瑰花灰烬的味道一同弥漫着这条街道，诡异又妖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晚上托兰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他今天也没有去解剖，他收到消息，有新的医生来到这里去进行解剖研究。
而且他的同行朋友们看他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都劝他尽量晚上早点回去多多休息。
他打开门，是需要用到钥匙的，看来早上他还是记得锁门了的。
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暗，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也没有太阳，乌云将月亮藏得死死的，毕竟在这无尽的黑夜里，月亮可是一个宝藏。
托兰德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火柴点燃了蜡烛，房间却让他感到不安。
玫瑰吗？那是玫瑰吗？
他看向窗台，原本上面有一束玫瑰花插在白色的花瓶里，可是玫瑰花好像有些枯萎了。
这很正常，托兰德想，毕竟那一束玫瑰花是昨天早上采下的，但是，为什么好像有点不一样呢……
玫瑰花的花瓣有些萎缩，原本鲜活的颜色变得枯黄，花瓣叠层在一起，好像……
哦，托兰德想起来了。
这个是一个老人的脸，那些花瓣的弧度是他脸上的皱纹。
“医生，你怎么不救我啊，我好难受啊……”
这是之前他治疗的一个老人，那个老人是一个贵族，第二次托兰德准备为他治疗时，那个老人却发了疯，不断用头撞击墙壁，力气大的连两个仆人都拉不住他。
当仆人将他拉回来时，他已经断了气，死的时候瞪得连眼球都凸出来些，皮肤颜色呈现黑紫色，可怖的如同魔鬼。
其实在那一天后，他每一天晚上都会遇见之前的死者，他们或许爬在天花板上，或许待在壁炉里，又或是蹲在桌子上……然后，整整一个晚上都会在他的耳边嚎叫与咒骂。
“抱歉。”
托兰德就这么站着静静与那朵人脸玫瑰对视，人脸玫瑰下的茎开始向着托兰德疯长，如同一条毒蛇，扭动着它邪恶的躯体。
它会做什么呢？会杀死自己吗？
它们总算要杀死自己了吗？
“医生，医生？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就不动了？”
啪嚓一声，蜡烛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光芒弱了一些，墙壁上照出了托兰德一个人的影子。
托兰德将视线转回冉可身上，面前的恶魔正在他眼前挥手，“你怎么了？盯着前面半天不动。”
“没事。”托兰德舒了一口气，他重复昨天的步骤，脱下防护服，去厨房烧水，然后做一碗面包糊，坐在餐桌上开始他的晚餐。
期间，冉可一直跟在托兰德身后，托兰德去厨房，他就去厨房，在客厅，他也跟着待在客厅。
“你只吃面包糊吗？我看你厨房里都是这些面包。”冉可坐在托兰德对面，趴在桌子上抬眼看他。
“这样做最方便。”托兰德回答。
“那你只用白开水，什么也不加，能好吃吗？一点味道都没有……”
“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冉可没再回话，等托兰德吃完晚餐，他又跟着托兰德去卧室了，在一旁看托兰德翻着他看不懂的书籍。
在托兰德的角度，冉可的翅膀刚好挡住了玫瑰。
“你看的好像不是医书吧？”冉可尽管看不懂书上写的是什么，但是还能知道书上的那些是乐谱。
“这是我祖父的作曲，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音乐家。”
“那你也会作曲吗？”
“不会。”他顿了顿，“我的作曲能力远不及我的祖父。”
“那不一定。”
托兰德歪头看向冉可：“为什么这么觉得？”
冉可没好意思说是在任务资料上看到的，任务对象最擅长的其实是管风琴，还在教堂里弹奏过，在他祖父留下的那座庄园里，也有管风琴——是因为他的祖父极其热爱管风琴，所以倾尽所有财力打造了一个庄园，在一间巨大的房间，里面有一架管风琴，并且在庄园里种满了玫瑰。
但他不好说，最后只能给出一个官方略带点敷衍的回答。
“因为你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不过冉可说这句话还带了夸张的动作，眼睛里带着光，仿佛在他眼里，托兰德真的是一个举世闻名，技艺高超的音乐家。
托兰德的手指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几根手指动了动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但比之前绷得有些紧。
本来是为了放松心情才看的乐谱，现在他突然看不进去了，草草翻了几页，就起身准备去休息。
刚准备躺在床上，冉可突然来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洗一下再上床？你都臭了你知道吗？”
托兰德：“……”
他身上确实有汗臭味，但他已经习惯了，本来之前他因为信仰也不怎么洗澡，更何况昨天用毛巾擦过身体了。
于是他没有听取冉可的建议，还是躺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黑死病医生与恶魔 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