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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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小的、逆光的影子，光裸的、渗血的脚，腿部肿胀，柔软的旧衣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斑驳且新鲜的血迹到处都是，怀里拖着至少一米七以上的丰满女人。过分纤细的手臂的确是在全尽全力的样子，然而身高差让长裙无可避免地拖在地上。
“西索和玛奇打起来了？”，芬克斯打量了她一会儿，视线下移，“干嘛拖着？早就死透了。”
飞坦声音像是从书里飘来的音符，紧接以音符的速度扼住她没有拿笔的左手和喉咙，“让他们停下。”
缺氧和冲击让伊莉莎的尸体和圆珠笔一齐掉到了地上。
多琳迷惑不解地，“啊……”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俯身低头，习惯性地想用额头碰了碰伊莉莎的额头。
就像是把同伴尸体埋进泥土里的猴子，只要夜晚的凉风吹动猴子裸露在外的尾巴，群猴就会欢欣鼓舞地把尸体挖出来庆贺。再失望地埋回泥土里，再次等待夜风，再次挖开墓穴——直到同伴的尸体腐烂。
芬克斯不知想到了什么，“阿飞，这家伙要是死掉，念不会解不开吧？”
“你在质疑我的技术吗？”
“嘿，我是说她太弱了。”
多琳终于空出一口气，“写……西索停止，在本子上。”
飞坦指尖闪出一点冷光，按住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擦。
他们挟持着多琳到地下室入口的螺旋楼梯，玛奇形容难掩狼狈。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有停止。
“是hisoka不是hisoki，你写错了，等……啊，芬克斯……”
芬克斯耸耸肩，圆珠笔刚刚被他一脚踩碎了，油墨渗进高级地毯。飞坦冷着脸在她指上又添一道刀痕，指尖血勉强画出一道弧线。
“团长的条件是“一个不留”，嗯……”芬克斯咧开嘴，他和飞坦搭档的时间不算特别久，但是他们总是很默契。
飞坦果然只是敲晕了多琳。
“这个小丑呢？”戳着站成一尊行为艺术雕塑的西索，芬克斯得到了充满嫌弃的眼神回应。
“塞到后备箱里。”
果然。
“这个呢？”
……
“黎王朝的青云文壶……七千万两次，七千万两三次，成交！恭喜109号先生获得青云文壶。”主持人保持着高亢机械的语气，喊得全场热血沸腾，恨不得继续加价。
“这件是活物，”库哔停下手，“不能复制。”
侠客仔细观察着密封着仿生海水的玻璃罐头，对照着拍卖品图册，“是某种海洋魔兽的卵吧……找到了，是亚兰海域附近的热带人鱼。真是没办法，要是临时改掉拍卖品被发现就糟糕了。没关系库哔，我们待会儿再抢回来。”
“亚兰海域的B级魔兽——传说中的人鱼！只要记住您的血液就会对您忠贞不二直到死亡的美丽物种。月光下的眼泪会变成稀有的祖母蓝水晶珠。要小心孵化后鱼鳍尖端的致命毒素，建议手术摘除毒囊……好了，人鱼的起拍价！五百万！”
“了解，”库哔接过最后一件，“是火红眼。”
“没有头颅连接也能达到29亿的起拍价呢，”侠客在主持人连续高音的掩盖下退回停车场，操纵着傀儡手机，“先听听她说什么。嗯，你出现在拍卖会的目的是什么，有人指使你这么做吗？”
“伊莉莎死了……警察或者医生会把她装进袋子之后放到停尸间等家属来辨认，”她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来……没有，想来就来了。”多琳的声音没有变化，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们之间奇怪的隔膜似乎被什么轻轻戳破。
多琳运转到极限的想象力些微松弛着，“杀手处理……十老头，”她皱起眉头咕哝着，“伊莉莎……”
就像色弱向全色盲描述五彩斑斓，多琳向蜘蛛们描述情感的时刻也是困难的，尤其在她毫无顾忌的时候。询问者很快切换了指令。
多琳凝血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右手托着书，语言越来越流畅，“动作、语言和故事背景三种输入模式的切换，人物上限一个。人物必须知道名字，互动目标必须知道名字。事件的发展是线性的，不能回溯，不能预测。人物被书写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书写违反现实就不会实现。限制是能量，但是不知道能量与什么有关。消耗的前二十点能量五分钟回复一点，任意一回合消耗一点。”
车内的蜘蛛轮流看了几眼，“操作系？”
“笔记本是空白的。”
“没看出来。”
芬克斯顺便举手，“她发烧了。”
“啧。”
“是刚觉醒的念。”
玛奇冷静地切断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西索的名字？”
“猎人考试，”多琳的表情丰富起来，“两场都是。第一次，他想破坏规则跟考官打架，结果把我的资格也丢掉了。明明是‘借物赛跑’，他抓着我当利齿沙丘猫的幼崽冲线。第二次，他一定要玩考官游戏……猎人又不是战斗狂……我和他打了一架，就挂科了。”
“侠客，”芬克斯笑到抖动的肩膀撞了下身侧的同伴，“你这手机真的在让她说真话吗？和西索打了一架？”
“当然是真的，”侠客笑眯眯地一拳捶上芬克斯的肩膀，后者的笑顿时扭曲起来，“喂，小多琳，说说看啊。”
“嗯，因为当时很生气……”后颈上插着天线的多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想象不出小多琳会生气的样子啊，”侠客笑嘻嘻地编辑着手机，“不知道她醒过来会干什么，真期待。好啦，先把西索身上的念解开吧。”
“可以，”多琳说道，“换一个人或者等故事结束。”
“故事结束？”
她在纸面画下代表自动续写的三角形。
纸张续写道，“西索想要杀掉多琳，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烂苹果错过美味的、期待已久的大苹果。不该因为她是无聊的、没有死亡价值的人而拖延时间，真是讨厌。烂透了。”
“大苹果是谁？”
“团长吧……”，侠客奇怪道，“怎么会？最近有这样的时机吗？只是因为遇到小多琳就会错过？”
他指挥多琳继续画三角形。
“后备箱烂透了。”
侠客连续画了二十个三角符号，终于刷出了一条新信息，“没有打通红眼睛的客人的电话，回临时基地之后再试试吧。”
“红眼睛的客人……”
“是锁链杀手吗？”
“果然，我就知道那个混蛋……”
“等等，我的能力还在试用中啊，不要冲动，大家。她的能量点在前30点是每五分钟恢复一点，70点之后会延长到四十分钟恢复一点，60点之后……”侠客指挥着，“我们继续！”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故意绕远路吧，库哔，以后还有得玩呢。”芬克斯倚回座位，等待总归是件无聊的事。
库哔发出雨水轻淡般的辩解，“西索，在后备箱。”
“说得也是。”
“我们再晚点儿回去吧。”
……
“嗨，”侠客在高处晃着腿，“又见面了？”
多琳礼貌地举手打招呼，怀里是仍然柔软的伊莉莎，“晚上好。”
晕倒后的记忆模糊到不连贯，和现实隔了很厚的壁障，看上去不是真的。脖子和手指传来阵阵刺痛，口干舌燥，这些不良反应再次让她想到醉酒。
喝酒……不可能……伊…
“安静。”
飞坦翻过一页杂志，似乎是什么画，色彩浓烈分明地穿过了黯淡的室内光。室内仅有的光源——几只白蜡烛围绕着收音机，电波正尽职尽责地播报，“A级恐怖组织幻影旅团的全员落网，尸体通过DNA鉴定。全市封锁解除，飞艇航班时间另行通知。”
“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和秀托发型一致的大叔大声吼着，“我们还没有逮到锁链杀手那混账！除非我把他碎尸万段，替窝金报仇，否则我绝不会离开！”
“就是这么回事，”坐在最低处的男人合上手上封装精致的书，“今晚我们就要带着所有宝物离开。”
看上去很眼熟。
多琳仔细盯着他的脸，恍然大悟——照片上的学生气完全褪去，头发仔细向后梳着，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是深青色的、准星般的等臂十字架，耳边坠着蓝光丰盈的液态矿石，雪白的长绒毛围绕着他修长的颈子，除了身上这件大衣，暑期夏令营交流生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飞坦单手把多琳的胳膊拧到后背，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杂志，“马上轮到你。”
胳膊脱臼了。
多琳的下巴搁在伊莉莎冰凉的的光滑的肩上，耳边还是传来不停的争吵声。被称为团长的交流生非常沉稳，一直通过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而非共情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他宣布要为众人做预言，飞坦以多琳看不清的速度跳下去又跳回来，像是亚兰海里的跳跳鱼。
不知道生日是多少，所以占卜不出来。
多琳仍然侧躺着，眼看着飞坦。
对不同物种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是人类独有的一大财富。
杂志从高处跌落，发脆的“啪嗒”声，多琳这才察觉到他的一根手指正放在她下意识合拢的眼皮上，指尖紧紧抵着眼眶。眼球的脉络正在他的指腹上滚动——另一只胳膊以奇怪的夹角夹住了她的脖子。
比声音还要快。
抽出伊莉莎的怀抱，他带着她跳了下去。
交流生的表情在雷阵雨中明明灭灭，“关于，”他似乎在电闪雷鸣中确定了多琳的归属，“飞坦带回来的……”
“小多琳~”
西索抽出一张鬼牌，怨气满满。
“好了，”团长翻开手中的书，“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你见过我吗？”
“伊莉莎给我看过你在友克鑫大学的照片，她觉得你很帅。”
飞坦夹在脖颈上手臂绷紧了，氧气在肺部慢慢减少。奇怪的是，她没有产生恐惧，连基础的条件反射都没有。多琳只是看着交流生，他在烛火中点点头，“谢谢，念能力名字是？”
“不知道。”
空气凝固了，只有雨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飞坦“啧”了一声，“没说谎。”
“有趣，”交流生接受了这条信息，转为更开放的问题，“你的能力是怎么形成的？”
“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分。”多琳的胳膊还别扭地挤在身体的另一侧，“睡醒的时候。”
西索又抽了一张鬼牌。
某处爆发了一阵大笑，听起来不像芬克斯。
“没关系，”男人温和地说，“在那之前你在想什么，或者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好好想想。念能力就是这样形成的，它会忠实地显示出你的内心最重要的准则，把愿望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
多琳的右手具现化出一本书。由于脱臼，书直接掉在水泥地上。库洛洛自然很熟悉遗迹猎人的旅行笔记本，但他看起来没有接触这本书的意图，“你是猎人？”
多琳看向西索，“不是。”
“认识吗？”
“嗯。”
房间里有快活的空气。
“多琳，”库洛洛连续发问，“解释一下你的能力。”
“不清楚。”多琳似乎觉得简略的回答很很抱歉，礼貌地补充道，“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让伊莉莎回来。”
“那么，演示一遍你知道的部分。”
多琳打开本子，现在第一页倒不是空白的，无论是涂鸦还是失败的指令都消失了，只剩一张照片和一则留言。
「友克鑫 9月 3日 ：伊莉莎本有机会不死。第一次，她收到多琳的邮件，但没有照做。第二次，她听到杀手的警告，但没有照做。最后，她回到天堂，让该下地狱的人滚下地狱吧。」
照片上是睡着的伊莉莎……
“怎么？”
她的眼睛里充满泪水，眼球缓慢转动着对上库洛洛的视线。一颗泪珠从右眼积聚，迅速滚落成行，在面颊上蜿蜒爬行。随后她张张嘴，破碎的、孩子气的抽噎打断着她想说的话。
深呼吸着，深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黑色的，好像汹涌的大海在凝望着退潮后显露的礁石。
重要的人离开了。
沉默引动的共鸣在微妙地蔓延，库洛洛双手交叉，手腕紧贴书页。
“我不知道，”她看起来确实很困惑。
对所有的快乐一概接受，在悲伤等负面情绪来临时才能意识到恶的才能吗？
库洛洛思考着，时机真不巧。
“奇怪。”
她放弃给那行眼泪下定义，翻开第二页。飞坦不耐烦地给她正位右臂，有点儿像习惯性的催促。
多琳看了他一眼，大方地把左臂也伸给他，被推开。
“友克鑫 9月3日晚上 23:50”
「能量10/100」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展示，反手画了一个蛇形，“这是语言的标记。”
笔迹隐没，角落的西索指尖一抖，金字塔轰然倒塌，怪笑着，“时间~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说的也是，”团长略带遗憾地合拢他的书，书封上血红的手掌印在黑暗中显露出来，“我们暂时不能放你离开。走吧。”
“团长~”
不掩饰的恶意从西索身上喷薄而出，“看一下~人家的预言诗吧~”
“红眼睛的客人会拜访你的店，
要求和你以物易物。
客人拿出规定之剑给你，
夺走了月亮们的秘密。
十一只脚的蜘蛛患了思乡病，
然后会再失去五只脚。
不可以离开暂时的居所，
因为你也是其中的一只脚。”
侠客单手抵住下颌，前四行是描述已经发生的事。事实上红眼睛的客人夺走了秘密，并给西索下了不明的规定。也许是指今晚的西索需要跟红眼睛的客人取得联系？
“团长。”
举起手，侠客弯了弯眼睛，“假死的秘密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锁链杀手知道了~”
……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