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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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声强烈起来，多琳醒来的时候，伊莉莎趴在她的胸前上，隔着一层宽大的运动服外套，像一叠加厚的被子。闷热潮湿的夜色中，她止不住地发冷，汗水流过尚未结痂的伤口，“伊莉莎……”
伊莉莎的绿眼睛是两颗漂亮的琉璃珠子，没有黯淡，也没有斑点，像服装店的塑料假人。躯体还是柔软的，有弹性的。天色是晚上，多琳不确定是几点钟，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使用念。到现在，她没有饿，只是眼前看什么都蒙着一层黑色的雾气。
房间里没有人。或者她听不到人声。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坟墓，而她躺在坑底。
下一秒，伊莉莎也消失了。
幻影旅团的尸体，也会是在这个时候凭空消失吗？那么现在至少是一天之后。
冷不防有个声音在耳边炸开，多琳这才注意到飞坦正在她身边站着，“嗯？”他像在打量尸体，“……你弱得快死了。”
野外常见的失温，但不至于死的程度。
飞坦放下一个布包，拆开是杏仁牛轧糖。多琳扯下汗湿的外衫，熟练地叼出糖条。似乎是露娜奶奶的手艺。这时候要是有火就好了。这样想着，兜头被扔了另一件干燥的运动外套。
楼下似乎有人进门，飞坦就像来时那样快速地消失。
多琳翻开笔记本，
“友克鑫 9月 4日晚上 22:10”
故事还没有结束，行动条的前置名称仍然是西索。她翻动着上方乱七八糟的续写行动条，大概是操作系的侠客造成的结果吧。这样思考着，她勉强用快融化的糖和口水抹了一个三角符号。
纸张自动续写道，“西索很失望，原来他与大苹果之间最大的阻碍居然是红眼睛的客人。”
“除念师……除念师……哪里会有呢？”
多琳又划了两个三角，暂时没有额外的信息，这才开始打量四周。这是一间类似储藏室的房间，靠近门的位置有一座半人高的鱼缸。整块水晶雕琢的鱼缸对海洋类生物有着特殊的磁场吸引，尽管如此鱼缸里亚兰海域热带人鱼魔兽的幼体看起来实在是奄奄一息。
看起来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呃，亚兰的人鱼幼体？
多琳刚想走近观察，飞坦来去匆匆把她扛到了一楼大厅。
“飞坦，什么事？”
露娜奶奶的牛轧糖放久了很黏牙。
他真的好像跳跳鱼，黄金色的眼睛，深海蓝的鱼皮，体型很小可是跳跃能力快到令多琳发指。
胡思乱想着，多琳望向大厅里的女人。
“不行，接受我的念弹需要全身心的信任。”女人拒绝道，“否则只是一颗普通的子弹，除了死亡没有别的效果。”
“只要相信这是记忆弹而不是子弹就行了嘛。”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握住胸前的逆十字架，“最坏的情况就是小多琳死掉了，派克也死掉了，我们不知道任何事，旅团解散了。对吧，富兰克林？诶，这话好熟悉……”
富兰克林无奈地点点头。
“多琳？”派克打量着被飞坦挟持着的女孩，沾着灰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恐，深海蓝的眼睛清澈地映出了派克的身影，甚至像是——像在玻璃橱窗里看到五颜六色的糖果，“最坏的情况是小滴所说的，第二种方法，也就是我原本的打算是，将念弹发送给我们最初的团员，如果你们还信任我没有被操控的话，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啊啦，这个问题，”侠客笑着拍手，“首先，我们禁止内斗。其次，我完全尊重派克诺坦的决定，最后，我来简单说明一下，向多琳开枪后，我们有三分之一的几率得不到团长的情报，直接解散。同时派克有三分之一的希望活着。”
玛奇感受到派克诺坦并不想改变主意，但她直觉这孩子可以胜任，而且没必要担心后续讲述的真实性，侠客会有办法的。只是该死的锁链手的制约，这个路径真的会没有效果吗？她最终只是冷淡说道，“我尊重派克的选择。”
信长突然开口，“喂，你叫多琳是吧。你怎么看？”
飞坦看着多琳，好像多琳在看着跳跳鱼，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擒在她右肩上的手收紧了，骨骼发出“咯咯”的磨人的声音，“写，”他一字一顿，“酷拉皮卡。”
“有笔吗？”多琳含糊地应着，嘴里的糖块还没化完，她转过脸认真询问绑匪的意见。两个人贴着脸大眼瞪小眼。
偌大的基地，只有侠客去他的资料室拿了根钢笔回来。
“喏。”
“谢谢。”
剩下的蜘蛛凑成一圈，盯着多琳摊开书，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
……酷拉皮卡？这个名字……好像……没有等多琳反应过来，墨水隐没下去，新的字迹浮现，“酷拉皮卡离开飞艇，他和西索本就不是牢固的同盟关系。他明白蜘蛛离开首领仍然不会停止脚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同伴。复仇不会停止，他也绝不会再次失去他的同伴。”
故事没有结束。
派克皱着眉头，半晌她重新拿起枪，“飞坦、芬克斯、玛奇、信长、侠客和富兰克林。”她微微笑了一下，念了一句自己的占卜诗，“荣耀或者背叛，还是由我来说吧。”
……
多琳很难适应群体性的情绪，她会忍不住刻奇效应而强迫自己。好在有小滴和她一起脱线。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我要想一想，”多琳认真地数了数，“哦！我想照顾一下人鱼。它好像快饿死了。”
“人鱼？”小滴摇摇头，“这里没什么人鱼啊？”
“在楼上！亚兰人鱼是最神奇的人鱼，它在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跟人类沟通，”多琳兴奋起来，拉着小滴的手腕——没有拉动，小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对她的兴奋有些不解，等她们一起站在鱼缸面前，小滴看着鱼缸里越来越狂躁的幼体人鱼，问出了致命问题，一击必杀，“人鱼吃什么呢？”
“……，人鱼吃……”
杰斯塔水晶被摔打的鱼尾震出整齐的蛛网细纹，人鱼由中心一跃而出，一口咬穿多琳的肩膀。深黑的长卷发从头顶一泄而下，惨白发青的皮肤逐渐趋向于珍珠的柔和，借由血液的滋养，人鱼的躯体不断拉伸，幼体卷曲的鱼尾变得修长，簇起锋利如刀的鳞片，艳丽的尾鳍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它在长大诶。”小滴感叹着，“好像越来越像你了？”
毒素从嘴中的獠牙、手臂和头部的鱼鳍造成的伤口渗入，多琳神志不清地拥抱着人鱼，理所当然被色彩边缘的倒钩割裂出更多伤口，“……伊莉莎，”她喃喃着收紧了怀抱，“伊莉莎。”
人鱼的鱼尾不安地拍着水泥地面，抽出獠牙，开始舔舐留下的伤。
“伊……伊……”，它牙牙学语。
“伊莉莎……？”多琳的眼前一片漆黑，神经性毒素暂时夺走了她的视觉，她仿佛在下坠，又在融化，高温侵袭了她的身体，一切开始在黑暗里，红色的强烈的流星划过天际，又是一尾白色的，轰然坠落在大地上，“伊莉莎？”
人鱼用声带努力发出，“伊……伊……”的叫声，泪水从它深海蓝的眼睛滑落，在月光下变成价值连城的水晶，随着它的舔舐，外翻红肿的皮肤恢复了原状，连锁骨上的两个窟窿也不翼而飞。
“真神奇，”小滴捧场地感叹。
属于人类的双腿从鱼鳞中蜕出，洁白、细腻又富有弹性的韧度，仿佛一段月光盛在丑陋的蚌壳上，上半身只余下细密的珍珠色鳞片，手臂的鱼鳍也显出收敛的亲密姿态，“伊……伊……”
“它在找大海，”侠客推门而入，打了个哈欠，“好吵。”
“原来是这样，”小滴睁大眼睛，“不过，找大海干什么？”
“快要死了，”侠客揉乱了小滴的头发，卷起满头呆毛，“睡不着就去陪着玛奇。”
“哦……”，小滴认真地摇头，“我去睡觉。”
谁也没注意到蓝色的光圈在多琳身下闪烁。
多琳回过神来，手中的笔记本刚刚摊开。
「友克鑫 9月 3日晚上21:20」
西索正站在她面前，混合着轻蔑、不耐烦和惊愕的微笑正在他脸上消失。
“有趣~眼神变得有趣了~好久不见，有进步呢~”他抬着胳膊，按照多琳熟悉的姿态挣动着他假设中的念线，“是操作系吗？我行我素的小多琳？”
顺从心意地抚摸她的发梢，黑漆漆的发丝与手指形成强烈的对比，打着卷在末尾溜走。西索低头凝视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困倦和饥饿让它们蒙着潮湿的水雾。
悲伤而困顿的眼睛，它们的主人对此却一无所知。一触即碎的玻璃城堡在边缘摇摇欲坠，没有挑战性，但是足够诱人。
他凑得更近，阴影落在书页上，书芯散开下垂的页面在他眼里空白一片。
“西索，”玛奇冷冷地倚在门口，“收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