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晏晏而观

12、船票 正是上午十

　　这天上午，李白忙完几笔软件上的买家订单，让外卖小哥拿走了去。自己正坐在店里吃着热腾腾的汤圆，乳白色的塑料小勺正小心翼翼的从滚烫的汤中舀出一个浑圆的汤圆。她低垂着头，额侧几绺黑色的发丝掖在耳后，腾空的热气铺面而来，刚欲把汤圆送到嘴边，就觉眼前的桌子上出现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在桌面上咚咚敲了几下。

　　她抬头，看到桌前站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那张脸笑着看着她，金黄色的头发晃得李白一愣。被热气熏的面庞暖烘烘的，李白吸了吸鼻子，开口道：“你，要买什么吗？”

　　胡浮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向桌子上扔了一串钥匙。李白眼尾扫了一下，和自己手里拿的店铺的钥匙一模一样，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胡浮就是倪争嘴里一同看店的男生。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和人打了一架，脸颊到眉峰肿起了紫红色，颊侧高高肿起。李白把塑料小勺反扣在外卖的塑料盖子上，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胡浮脸蛋的位置，开口道：“那个，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的脸好像······”

　　胡浮摆了摆手，口中含混不清说道：“不用不用！哪有那么严重！”手指摸了摸嘴角，瞬间疼的五官皱成一团，看得李白都倒吸一口气，于是开口道：你在这稍等一会哈，我记得老板之前买过红药水之类的药，我去楼上给你找找！”

　　她边打开手机给倪争老板的微信发消息，想要询问红药水放在哪里，可惜半天没有人回复，她只好自己去翻墙倒柜找。秉持着不乱动别人东西的宗旨，她还给老板的微信发消息说明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李白给老板发消息汇报店里的情况，倪争没有一次回复的。以至于两个人的聊天框，右边清一色的绿色消息框，尽是李白自说自话。

　　不晓得倪争在忙些什么？

　　没过多大一会，李白就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面镜子和红药水、以及棉签，递给胡浮，然后继续坐在桌子边吃自己在外卖平台上定的那碗汤圆。

　　胡浮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面对着镜子往自己俊俏的脸上抹药，边疼的龇牙咧嘴问道：“你叫李白对吧，倪争以前好像跟我说过你的名字！”

　　他抹药抹的极为潦草，抹完后脸上红红绿绿一片，显得滑稽极了。李白嘴里还咬着一只汤圆，看到他脸的一刹那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忙囫囵吞下那只汤圆，又噎又呛，干咳了好几下，拍了拍胸口，这才缓了过来。

　　胡浮看她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棉签，将桌上的镜子推近了些仔细看自己的脸：“有这么好笑吗？”

　　李白点了点头，在心里回答道，真的很好笑啊老兄！

　　外边的人行道上来来往往，胡浮隔着玻璃橱窗忽然看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问李白：“你要不要把店关了？”

　　李白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话：“什么？”

　　胡浮看着李白满脸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懵然，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

　　店里紧接着进来了三个男人，其中两个穿着清一色的职业西装，手中拿着漆黑公文包，面容严肃。另外一个穿着警服，赫然是位警察叔叔。

　　西装男人里面的其中一个目光环顾了一下店铺，看到李白和胡浮，李白身上还穿着围裙，另一个男生在她身后的桌子边坐着，脸上鼻青脸肿，那男人触到胡浮开口道：“你们二位是倪争先生的亲属吗？”

　　李白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老板。”

　　那西装男人伙同旁边的同事，将公文包放在就近一侧的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了一沓文件，然后沉声开口道：“我们是昌清法院的工作人员，根据法院予倪争先生的房产查封令，即刻起效，请二位离开此商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白大吃一惊，胡浮走上前去，开口问道：“请问倪争现在人在哪里？他已经被告知这件事了吗？”

　　旁边立了许久没有出声的警察，这时开口道：“昨夜倪争被发现在酒店吞安眠药自尽，酒店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你们要是他手下的员工，就快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他这个店已经被法院强令查封了，年纪轻轻欠债欠了几千万。”

　　胡浮和李白互相对视了一眼，李白开口道：“我的行李还在二楼，我可以去先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再走吗？”

　　经过法院和警察的许可后，李白径自去了二楼要把自己的行李箱拎出来。一路背着包，手拉着行李箱出来，和胡浮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凳望着人来人往和车水马龙的时候，李白还沉浸在方才不可置信的情形中。

　　她的手机还停留在和倪争消息对话框那里，眼睛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现在都不敢置信。

　　胡浮坐在她旁边，手揣在兜里，看了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伸手把李白的手机摁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一下子变得漆黑。

　　胡浮开口道：“现在在想什么，跟我说说话也行。”

　　李白扭头看了一眼胡浮，又转回头去，看着马路上如水的车龙：“你和老板什么时候认识的？”

　　胡浮脚尖踩了踩地上的空矿泉水瓶，挠了挠头：“大概是两年前吧，我有次去窗西街那条路上的酒吧喝酒，正好遇见了倪争。他性格挺好的，人又豪爽，玩得来，就认识了。”

　　就在这时，李白的手机忽然嗡嗡的震了一下，她的手机关了静音。

　　她打开手机，从微信的程序退了出去，看到屏幕顶端来自邮箱的消息提醒：您收到一封邮件。

　　从邮箱的APP点了进去，最新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来自——

　　倪争。

　　李白大吃一惊，旁边胡浮看她的脸色有些奇怪，开口道：“发生什么了？”

　　李白把手机挪了过去，胡浮的目光也顺势落到她的手机屏幕上。

　　胡浮嘴唇颤抖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奇怪：“这这，难道阿争哥白天就闹鬼？”

　　又继续说道：“你不妨点开看看？”

　　李白听胡浮的话，打开了那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很少，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小李，我在东里岛上有一处出租房，房中还有我的一些东西。当你看到这封邮件时，我大概早就上了天堂。如果你有机会，希望帮我把那些东西取来，烧了它们吧。

　　落款：倪争。

　　胡浮的注意力落到邮件上方的发送时间，开口道：“这应该是封定时发送的邮件，不用害怕。”

　　李白看了邮件，又抬头往胡浮身上打量了片刻，终于沉吟，想了想开口道：“你觉得，你和我，谁和老板的关系更近一点？”

　　胡浮手指虚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

　　李白点了点头：“对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按理说，我和倪争只是雇佣关系，他是我老板，我对他的了解程度可能还不如你这个朋友。可是为什么倪争自杀后，会专门给我发一封邮件，将他在岛上遗留的东西交到我手里处理呢？”

　　胡浮挠了挠头：“你说的也对哈，阿争哥为啥不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亲人或者朋友，却要交到你手里？他家里还有哪些人，你平日听说过吗？”

　　李白摇了摇头，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字句：“我也不知道，我平日在店里的时候，老板都出去了，接触的时间并不多。”

　　胡浮脚踢了踢那个矿泉水瓶，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想那么多不如直接去岛上看看，看看到底他让你处理的是什么东西！”

　　上午的太阳并不大，光线却也晃的人睁不开眼睛，李白仰着脸看向胡浮：“你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去东里岛上找倪争所说的那个房子？”

　　胡浮伸手一把将李白从长椅上拽了起来，推着她走了几步：“对啊，快走吧！李白同学！”

　　李白被他从背后推着走，忽然又想到什么，扭头道：“哎！可是！倪争并没有说他那个出租房具体位置在哪里？”

　　胡浮开口道：“先去了再说！”

　　胡浮一边打开手机查询从港口到东里岛发船的班次和时间，边浏览着网页边开口道：“快点！我们直接去港口！一个小时后正好有第三班船！”

　　东里岛是昌清旁边的一个小岛，上面有5A级的景点，每日港口到岛上的轮船来来往往。尤其夏天还是旅游旺季，港口旁边的停车场停满了各地来的旅游大巴车。

　　港口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等李白和胡浮两个人赶到港口的时候，还有二十来分钟。手机上的购票APP已经停止售票了，只能现场在窗口排队买票。

　　正是上午十点多钟，港口人声鼎沸，李白脚上的小白鞋被人陆陆续续踩了好几脚。远远看到胡浮从最远的一个窗口里挤了出来，他的个子高，整个人瘦瘦高高，在人群里尤为扎眼。

　　李白看着他高高的举起胳膊，手上扬了扬两张船票，笑容极为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