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问花花不语》尘麓

6、陆

　　青湮在府内也是无事可做，不同于从前在苏府那般平日要时时谦卑、事事忍让，在这里她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下人对她亦是毕恭毕敬，她每日除了学习诗词歌赋，绘画舞蹈外，无非就是打理一下花圃，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同她聊天的人。这让她不得不想起在人间的亲人。
　　她从前也有一个幸福的家，那时候他们家还是小户人家，父亲一直渴望能有一番作为，母亲自然是支持父亲的每一个决定，父亲一直都在埋头苦读，终于有一天父亲的文章得到了当时才女齐若若的青睐，并将他介绍给了当时的诸多贵女。也是在那时户部尚书之女林语宁偏偏看中了他，这林语宁是出了名的刁钻，因为是尚书唯一的女儿，对她偏爱有加，父亲便在尚书的威胁和诱利下休了母亲，娶林语宁为妻。那时的青湮才六岁，弟弟苏青瀛也不过三岁，母亲含泪抛下了两个孩子，她虽然怨，却从未恨过，她只希望自己的骨肉能够幸福快乐。
　　自从林语宁嫁入后，他们一家的生活也蒸蒸日上，林语宁虽然苛刻了些，却从未对她们姐弟做出过什么。后来父亲决定将母亲接回来，青湮从嫡女变作了庶出。可就是母亲回来了，这让林语宁很是不爽，此时她已怀有身孕，她怕这期间母亲重新上位，便命人下毒害了母亲。后来，林语宁诞下一女，她见并非是儿子，便对青瀛更加妒忌，她们姐弟二人的生活一落千丈，连林语宁身边的下人都不如。
　　可从生下女儿以后，林语宁便再未怀有身孕，从此她的脾气秉性更为恶劣，逼死了青湮。青湮想到这不禁觉得有些悲哀，她虽然怨，却并不恨林语宁，只是她更担心自己的弟弟，她离开了，这个家恐怕更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青湮？你在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一女子推开了大门，款款而入。那女子一席鹅黄素纱衣，那柔和的五官时时带着笑意，让人一见便想要亲近。她模样虽算不上是美女，却也让人一见难忘。青湮有些惊讶，自从她搬到这里，恶灵谷的人们从来都是被结界挡在外面，从未有能人轻而易举的踏入，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陌生人。那女子却笑了，那笑容让人有些心安。
　　“你别怕，我不是恶灵谷的恶灵，我是冥界的一小小冥官，若有一天你投胎转世，我们还会相遇。”那女子变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青湮。“我是孟婆柒玖，这个是我的见面礼。”青湮借过盒子打开看来，里面有几本书，几块闪闪发光的晶石，不知为何，她瞧着这些书有些眼熟。“这几本书是我一故友相送，可惜她红颜薄命，如今这书给你解闷最合适不过。这些晶石叫做星灵，是我从前辅佐月神掌管星宿时所采摘，我见洛然跟着你，你把这星灵给他，能提升他的能力，以后便可以以人形陪伴你。”柒玖看了看青湮手中紧握的伞。
　　“多谢大人，这些书我一定好好学习。”青湮轻轻行礼，她到底还是有些惶恐的。“你不必如此拘谨，我既然来了，便是诚心与你为友，以后我便常来陪你聊一聊，说真的，你与我那故友有几分相似。”柒玖低头轻轻一笑，眼里划过一丝寞落。“锦官大人也说我像一人，想来应是和大人是同一人，能和两位大人为有也是托了像她的福。”青湮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她从小都是不被人待见，如今因为像一个人而得到别人的关怀，她心里也只有对那人的感激。
　　柒玖轻轻蹙眉，她听得出青湮的意思，她印象里的未绾不是这般，可是锦官都说她是，那她愿意陪青湮记起从前的一切。“你怎会如此想，虽然你们二人有几分相似，可终究不是同一人，你有着她从未有过的温婉，比起她，你更懂事善良。”柒玖温和地看着青湮，她答应了锦官暂时不同青湮相认。
　　青湮听后微微一笑，不管是不是将她作为替身，她都无所谓了。“那柒玖姐姐，你来给我讲一讲关于你和那位朋友的故事吧。”听到这话，柒玖眼睛亮了亮，她拉起青湮的手走进屋内，满脸的欣喜与惊奇。
　　“我同她的相遇真的很偶然……”柒玖提起未绾，满脸都是怀念。
　　当年锦官刚刚接手妖界，未绾作为妖界圣女自然是要辅佐锦官，她从不靠锦官命令，而是在锦官发现问题前便赶去处理，众人皆知，锦官有个极为得力的助手。
　　柒玖同未绾的相遇还是一次偶然。那时她还是月宫中一小小侍女，出身虽高贵却灵力低微，天界这强者为尊的地方，柒玖并不受人待见。若不是因为出身而受到月神怜爱，她哪能时时刻刻在月神身边。那日，月宫中一小小月兔私自逃下界，柒玖便奉命将月兔带回。而未绾奉命前来捉拿在逃入人界为非作歹的邪妖，却见柒玖打不过一只小小的兔子。她加快速度将那邪妖制服，在一旁冷漠的看着柒玖。
　　柒玖没想到这小月兔在月宫竟然偷偷修习，在短短时间内便有如此功力，这让她感到几分挫败感。她看了看周围，只见一红衣女子站在不远处，见柒玖在看她，竟眯起了眼睛盯着柒玖。柒玖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显得更加的慌乱。“拥有月光之力？有点意思。”未绾轻轻一笑，她很清楚，柒玖显然不知道自己拥有这种能力。“你不会引月光入体吗？你若是再收服不了它，我就将它带到我妖界了。”
　　柒玖皱了皱眉头，笑意却渐渐扩散。这月兔可是天宫的灵物，岂能让别人随随便便带走。心头增了一把怒火，柒玖全神贯注的将月光引入体内，倒是激了她的潜力。柒玖忽然感觉这月光将她的脉络打通，月光充斥了她整个身体，竟觉得十分舒服。她随手运作月光将那月兔包裹，月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扑腾着挣扎，终究还是被柒玖收服。
　　未绾欣慰的点点头，她那小小的策略倒是帮了柒玖一把。柒玖有些惊奇，连忙向未绾行礼。“多谢上神点拨。”看到柒玖这般模样，未绾竟觉得有些好笑，她轻轻地笑出了声。“倒也不必，我可不是什么上神，我叫未绾。你是天界之人？”见未绾不是天界的上神，柒玖稍稍松了一口气，面对未绾也松弛了很多。“你是圣女殿下吧，久仰大名。我是柒玖，是月宫一小小侍女。”未绾走近了柒玖，拉起她的手道：“相信我，从今天起，你不会再只是一小小侍女了。你的潜力很大，未来也定会是个强者，我这人就喜欢和强者做朋友，以后你可要来妖界找我。”
　　柒玖没想到，表面上看似冷漠的圣女未绾，内心却如此温和。未绾说的也不错，她回去后月神立刻发现了她拥有月光之力，她的地位一下子在天界提高了一大截，而她便时常去妖界找未绾，陪她一起处理各大事宜，久而久之她们发现彼此是那么投缘。
　　直到未绾替锦官挡下一击，大量戾气入体，未绾的心像是被戾气所封印一般，对待柒玖冷漠了不少，做事也变得狠心果决，柒玖也知道，如今的未绾可能只有一点点的柔软，而这柔软只能属于锦官。柒玖并不在意这些，只要她们彼此心意相通便足够了……
　　“我大抵知晓她是个怎样的人了，她高傲中带着一些纯真，无情中又带着几分犹豫，像她这样的性情应当是后天造就的吧。”青湮笑得有些无奈，她感受得到那人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得不扛起肩上的责任，明明是一个性格开朗、善良的女孩，却硬生生被逼迫成了冷血无情之人。这人的经历虽与她不同，但也有几分相似，同是身不由己之人，她们每一步路走的都比任何人要艰辛。
　　柒玖点点头，她何尝不知晓呢。未绾在她面前也总是强装坚强，可她知道，未绾的内心其实比他们都要脆弱，比他们更不堪一击。她真是怀念未绾还在的那段日子，那段只属于她们二人闺中密语的日子……
　　“柒玖，我不知道怎么样去跟殿下表达我的心意，若是黏着殿下只会让殿下心生反感，若是疏离些又怕他不懂我的意思……”
　　“柒玖，我向他迈进了99步，我终于等到他向我迈出那最后一步了，而且这一步要比我那99步要远的多……可我却不再是从前那个未绾了，如今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失去控制，变得更加暴戾……”
　　未绾的心里曾经有多么慌乱啊，她有多么怕失去，她在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好好珍惜她，如今她离开了，他们却又沉浸在思念中无法自拔。如果青湮的出现是未绾让他们赎罪的，那他们愿意耗尽一切护她周全。
　　柒玖浅浅的笑了，笑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怀，“青湮，我在这冥界几百年了，从未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听听我心里的意思。你是第一个，所以，我能时常来你这坐坐吗？”柒玖的眼里含着期待，数百年来，她也一个人孤独的久了。
　　青湮点点头，她孤独的独处也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话，也许她们两个人一起，彼此的心灵都能够得到慰藉。“谢谢你，青湮。”柒玖眼里的悲伤还未退却，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青湮她就是未绾，就是柒玖和锦官心里想着念着的妖界圣女未绾。柒玖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这一世你选择做一个平凡的人，那么我们愿意护你这一世无忧无虑、随遇而安。未绾，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这一世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平淡，还是深处险境但不受束缚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