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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七
      近来朝中时局动荡,人人自危。
      北方草原上几个部族联合进攻北疆,镇守北疆的司徒将军与外族交战时被流矢重伤,副将率兵死守,朝廷收到消息后命京中李将军率兵支援。
      尚书刘大人,替陛下南巡后旧疾复发病逝,驻守南疆的献王回京为恩师守灵,顺便上报南疆诸事。
      刘尚书丧礼事毕,献王秘密上奏,朝中有人克扣军中粮草。他身为王爷,驻守一方,尚有人敢对他的军备粮草动手脚,索性南方水草丰沛,他们还能自己找补些;北方边境苦寒,冬日里寸草不生,此次北方驻军战败少不得有军备粮草问题,他此次借机回京也是想助陛下肃清朝野,彻查此事。
      小皇帝闻之震怒,逐命督察院和大理寺秘密彻查,只用了数十日便牵扯出涉及多位朝臣的贪污案。
      凡涉事的朝中官员,或赐死或流放或革职永不录用。

      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天之日即将到来。
      献王护佑一方多年,屡立战功,此次又揭发了贪污案,朝中阁老私下找小皇帝,说怕献王功高盖主在南方拥兵自重,提议陛下借口祭天之名多留献王一段时日,事后找个借口换一位将军驻守南方。
      小皇帝小时候都是献王带着他骑马射箭逃学玩乐,被父皇误会的时候小叔叔还替他据理力争,在他心里献王始终是自己的小叔叔,是处处替他着想,与他最亲近的人。不过想着若是献王留下,自己还能与他继续亲近,于是听了阁老的话,下诏感叹献王辛劳,希望献王能在祭天之日与他同去。

      八
      蒋屏死了。
      十二只带回这一句话,因何为何尸首在哪都不知道,说是献王不许人问也不许人提起。

      听到这个消息时谢双正在他的药房里配药。他从小就与几个年岁相仿的小孩住在一座墙极高的院子里,蒋屏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被半强迫着学了许多东西,轻功、拳脚、刀剑、暗器……时常会有人消失,谢双不在意,他一向都是最优秀的。那些突然而来的考核,偶尔下发的任务他都能按要求完成,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蒋屏,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不放,稍有懈怠就会被蒋屏追上。
      从那座院子里走出来的只有四个人,其中就有蒋屏和谢双,他们一直知道自己是献王的兵刃。谢双一向眼高于顶,他称献王为义父,是被义父拉着手带到院子里去的,自认与其他小孩是不一样的,义父曾说自己是他最看重的人。
      蒋屏心细,为献王编织了一张朝堂和江湖的消息网;谢双则打造一柄淬毒的暗器,为献王铲除异己;江湖中只闻“毒蝎”其名,却无人知,毒蝎只供一人驱使。毒蝎暗杀前谢双找蒋屏要消息,蒋屏便常来找他讨酒喝。二十年来虽然互相较劲,但也合作无间。
      蒋屏喝多了就劝谢双要及时行乐。他们这种人,指不定哪天就要死在路上。这一时风光无两,人人攀附,可不知道哪个时辰到了,阴沟里的老鼠都能来咬上一口。谢双不屑,只要有绝对的能力,便死了,化成泥,也要让后人听到他的名字就抖三抖。
      两人性格南辕北辙,见面多半是不欢而散。

      十二替谢双取来销金窟里最后一小坛西域葡萄酒。
      谢双挥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小楼后面有课大槐树,枝叶茂盛遮天蔽日,树下有块巨石,可坐的下两人,夏天乘凉最好。
      谢双拿着把匕首在树下刨坑,挖了不多深,挖出一只小酒坛。打开封口布,伸手掏出出两张布条。

      销金窟还不是销金窟的时候,谢双和蒋屏第一次到这个大院子里来。那时候两人都还小,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着收拾,两人得了闲就躲在这乘凉。
      蒋屏问谢双,若是抛开一切不谈,想做些什么。
      谢双抿着嘴认真想了好久。他是被人遗弃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怎么长大的,只记得一个高大温柔的人带他去了间大屋,便有人给他吃喝给他新衣服,又问他愿不愿意学本事……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死而无憾了,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贪心。他有了义父,便想得到义父的认可和夸奖,学了些本领,就想着能为义父做些事情,至少要杀光那些让义父不开心的人。若是抛开一切不谈,他还是想在义父身边,他此生没什么追求,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义父给的。不过……如果练功学习的时间能再少一些就更好了,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与义父下棋品茶,画画,论兵法。
      蒋屏笑他没出息,谢双反问他。
      蒋屏便说,他要做一个说了算的人,手握滔天权势,让以前得罪过他的人统统去死,让跟他好的人同他一起呼风唤雨。
      谢双隐约知道他身上背着满门被杀的仇恨,不愿提起,便笑他痴人说梦。
      后来两人偷了几坛酒躲在树下学着大人的样子偷喝,喝到后面各自扯了衣服下摆写上字藏在空酒坛里,埋在树下。谢双不胜酒力,第二天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蒋屏也从未再提。只是不知为何,早起听见蒋屏死讯,这段记忆便突然涌现。

      十二跟了谢双多年,他不太懂谢双和蒋屏的感情,但他知道蒋屏是谢双可以交付性命的人。
      一阵风吹过,卷起巨石上被随意扔着的两块布。不远处守着谢双的十二瞟了一眼,一个不属于谢双的笔迹写着“愿我手中权势,能护你做你想做之事。”

      九
      那天谢双喝光了整坛酒。
      十二没见过他喝酒,眼看着谢双从他屋里一趟一趟拿来好多东西。一套棋子、四只琉璃酒杯、一块扇坠、一柄短刀……都是以前蒋屏问他要他不给的东西。其实谢双也用不上,他不爱这些身外物,就是不想让蒋屏如意。
      后来十二眼看着谢双用匕首刨坑的时候划破了手臂,才反应过来人早就醉了。忙找来铁锹,先哄着他包了伤口,又替他把坑挖好,把东西都埋起来。

      谢双坐在地上,抓着十二的手,眼神迷离,“十二,我教了你许多,却不曾教你怎么活着。非是我不愿教你,只是过了这些年,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活着。跟他们比,我更听义父的话,义父也更喜欢我一些。我事事都想着义父,他的喜好,他的习惯……小蒋不一样,他总是更注重大局,常向义父进言,虽不曾正面反驳义父,但我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谢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封十二没见过的信。
      “这信里说的事我都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我都知道。我跟了那个人快二十年,为了让他喜欢,日日夜夜都在想他所想,很多事我比他更早知道。小蒋,若是论猜那个人的心思,你不如我的。” 接着一挥手,信封从他捏的一个角开始变绿变黑接着蜷缩成团,风再吹过时散成一片灰烬。

      十
      蒋屏的死像是朝一口枯井扔了块石子,井底潮湿布满了青苔,石子发出细微的落地声后再无任何反应。

      他手下的人和消息网由献王亲自掌握,谢双也像无事发生般继续做献王吩咐他的事。
      十二最近格外警惕,他知道谢双、蒋屏还有另外几个人一直在按照献王的指示谋划一件大事,那件大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听懂了兔死狗烹,以为蒋屏过后就会轮到谢双。

      祭天大典前,各部官员忙的不可开交。典礼流程冗长繁杂,天子将与神明对话,感激上苍哺育万物恩情,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典之前,天子需提前住到祭祀神殿附近别院,斋戒焚香,并各部汇报祭典事宜。小皇帝与献王亲近,于是邀献王同住,献王以不符祖制为由拒绝,终坳不过小皇帝坚持,勉强答应住在别院的偏院。

      谢双站在山林里的一块断崖边,遥遥望着祭祀别院。
      他与义父已许久不见,最近与他传信的人不是蒋屏旧部,行事作风他都不喜欢。不知义父现在在行宫内在做什么,是一贯的道貌岸然,还是在谋划布局……
      不久后十二出现,带来一封信。
      谢双:“可是如我所料?”
      十二保持着呈上信的动作,“那人一举一动,信中回复皆如您所说。”
      谢双:“信不用看,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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