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痕》雪衣灼华

9、前尘旧事(三) 一

　　白衣男子领我到了一处房间，说:“你就先暂时住在这里吧，我的房间就在旁边，你可以放心休息。”
　　“谢谢。” 心中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多时，他就离开了，想必无常司的任务向来很是繁重吧。
　　这个房间挺大，收拾得异常整洁，都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家具，连被褥也准备妥当。
　　回想一路走来，无常司的人果然对白无常毕恭毕敬，只是这里毕竟是负责抓捕押送的地方，气氛总显得很是低沉。
　　我在房间内找出了几卷书卷，这下倒也不算无聊了。正想摊开竹简，听见有人敲门。
　　“谁？”
　　门外那人却不予应答，仍是机械地敲着门，身形也不似白无常，倒像是个女子。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四下张望着寻找防身的物事。
　　敲门声依旧不停，那人敲门的力道甚至愈发沉重。我被逼无奈，躲进木柜中，透过一条缝隙观察着房间内的情形，强装镇定，额前却已渗出密密的汗珠。
　　该不会真的要栽在这里吧？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水逆到居然招来杀身之祸？!还说什么很安全，白无常个大骗子!!!
　　胡思乱想之时，木门被缓缓推开的“吱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仿佛心脏骤停，我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透过缝隙，我看见一个女子慢步移动，四下张望，身材瘦削，看上去还可以对付对付。
　　……但如果她是什么厉鬼的话，恐怕我就会对方才的想法后悔莫及了吧。
　　可见范围太过狭窄，她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不免又一次让我紧张了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而在木柜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我想我是真的交待在这里了。

　　“这小姑娘不愿意喝下孟婆汤去转世轮回，一直在奈何桥帮工，听说你来了无常司，求着孟婆把她送来，方便照顾你。只是她死前舌头被拔，说不了话，所以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听完白无常的一番解释，我又看了一眼那个耷拉着脑袋有些委屈却时不时抬起眼眸偷偷看我的小姑娘。
　　“好吧，我知道了，”我无力扶额，“不过刚刚我真是被吓得不轻。”
　　“我的疏忽，没有知会你一声，抱歉。”
　　我摇摇头，转而面向那个小姑娘:“你不会说话，我怎么和你沟通？”
　　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掏出一块绢帕，将它展平，素白的绢帕竟如被水墨点染了一样，慢慢显出字来:“这是孟婆大人赠的绢帕，想说的会在绢帕上显现出来。”
　　“倒是个神奇的物事。”白无常淡淡叹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姑娘手中的绢帕。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竟是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绢帕上的字迹慢慢变换:“奴婢生前就一直服侍小姐，想一直跟着小姐。”
　　这下倒是我有些措手不及了，同样惊讶的还有一旁的白无常。
　　“看来你们应该认识才对。”听不出他这话的语气传达了什么意思。
　　“抱歉，对于过去的事情，我一概不记得了，所以我无法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言下之意，我并不能完全相信她，即使她一直留在奈何桥从未离开。
　　但不知为何，看到她清秀的面庞露出失望难过的神色，我有些于心不忍，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白大人，您怎么说？”
　　他仍旧背着双手，若是没有那鬼面具，便清淡得像一个素色的影子，云淡风轻。
　　“你的事，我无权决定，不过，我建议你把她留下。”
　　“若她所言为真，此等忠诚之人极为难得；若她另有所图，我必会让她露出马脚，死无葬身之地。”

　　小姑娘的名字是落竹，没有姓氏。
　　我留下她，并不是因为我需要她替我做什么事，而是，或许我可以从她的嘴里，了解到我的过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没有骗我。
　　在我决定把她留下之后，白无常提醒过我，要注意提防着点，所以，平时我不会准许她随意进入我的房间，琐事也不多，都由我自己完成。
　　除了给伤口换药。
　　我谨慎地打量着落竹的动作，无论是上药、包扎，她都显得极为娴熟，甚至会根据我的伤口愈合程度，稍稍调整药的用量，伤口竟然恢复很快。
　　“看来很有经验嘛。”我开玩笑道。
　　落竹停下手里的动作，又一次掏出绢帕。
　　“因为以前经常给小姐包扎。”
　　我无奈轻笑，问:“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就是你口中的小姐？”
　　“您的模样和以前一模一样，而且您会功夫，小姐也会功夫。小姐经常练功受伤，都是奴婢包扎的。”
　　“呃……这……那你家小姐，为什么要学功夫？”
　　“奴婢不知。”
　　我思索片刻，自己出现在地府时，确实莫名其妙会一些功夫，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如果落竹真的在骗我，那她编故事的能力也太强了些。
　　“落竹，关于你家小姐，你还记得多少？”
　　落竹眨巴一下漂亮的眼睛，似乎不解我何意。
　　我淡淡地说，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把你所有记得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从落竹的口中，没有套到太多的信息，除了她的小姐是大魏丞相之女，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之外，没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
　　不过有一点，倒是激起了我的兴趣。
　　彼时大魏攻打邻国，一鼓作气直接灭国，致使邻国百姓一夜之间沦为亡国奴。而邻国的王室贵族，自然逃不了杀身之祸。
　　但说来也可笑，那时在位的宣帝不愿杀掉贵族们的后代，而是将那些顶多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接到了大魏，让他们学习大魏人应该学习的东西。
　　可谓杀人诛心。
　　大魏的丞相叶慕期收养了几个孩童，他们大多数对亡国并没有什么概念，清亮的眸子里仍是充满天真活力。
　　只有一个，异常深沉，似乎心底埋藏着无限的怨恨，却无法言说。
　　“那叶丞相倒是心大，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也敢接进自家？”
　　“具体的奴婢记不大清，但是这个人后来成了小姐的贴身侍卫。”
　　我不由得瞪大双眼——有这么卖女儿的吗？！好歹是丞相啊，心也太大了吧!!!
　　“算了算了，你爽快点告诉我，你家小姐是不是就是死在这家伙的手里？”
　　“不是的，是大魏的皇室想要小姐死，那个时候，一直保护着小姐的人只有他了。”
　　我低头思索，如果落竹所言不假，那个人从头至尾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又是贴身侍卫，想必对于我的过去也了解不少。只是，他会不会早就忘了我，轮回转世去了呢？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说:“落竹，我的那个贴身侍卫，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叫——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