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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起缘生(六) 我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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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我没想到,那年入冬,还是有人闯进了将军府,指责槐序私藏罪人之子,要拿他治罪。
罪人之子?那可不就是我吗?
想着息事宁人,我披了件斗篷走到前院 ,被槐序护在身后。
“想必本将先前说得很清楚,本将已和圣上禀告,不知几位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他的话语,似乎比那积雪还要冰冷。
为首那人谄媚笑道:“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只是请贵夫人前去皇宫……”
“奉谁的命?” 槐序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下意识加重了力度,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那人耸耸肩:“将军若不放心,大可一同前往。”
许是关心则乱吧,槐序压根没有仔细考虑,便陪着我上了马车。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
“没事的。” 我安慰道。
他垂下眼眸,那本来好看的眸子带上了些复杂的神色:“但愿如此。”
槐序和我披着月色进入了皇宫,下车时,刺骨寒风直扑面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带我们来的那群人没有多言,引着我们径直走向藏书阁。一路上,我几次试探着询问他们的主子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只是守口如瓶。
冬日的夜晚很冷,唯一有温度的,是我被槐序牵着的手。
“到了。主人只想与上官夫人谈谈,请将军在此等候。”
槐序正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
他看着我,眉头微皱,踌躇片刻 ,还是选择相信我。
我冲他微微一笑,跟着引路人进了门 。
高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偌大的房间两边燃着数十根蜡烛,房间的尽头,桌案之后,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
恐惧自心底缓缓升起,我半步半步向前走,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
倒不知为何有点熟悉。
若叶丞相仍健在,这两人的年纪应该是差不多的。我迟疑地行了一礼,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
“上官夫人无需惊慌,老臣请你来,只是想好好和你谈谈。”
不知为何,那人在昏暗烛光之中的笑容,就如同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是你弹劾的我父亲?” 我冷冷瞪了他一眼。
“夫人说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下此结论,折煞老臣了。” 那人拿起一把剪刀,将手边的灯芯剪去一部分,尽显从容。
我愣了片刻,说:“敢问,你是不是国师杨凝白?”
杨凝白爽朗地笑了:“终于认出来啦?咱们见过的,当年游园会,你好像才七八岁的样子。”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自认为不卑不亢地发问,但杨凝白那浑浊的眼眸似乎总是闪着不屑与厌恶。
“老臣只是想提醒夫人,上官将军已经数次拒绝了出征的任命,若是别人还无所谓,只是,他这身份特殊,恐怕……”
“你都知道些什么?!”没等他说完,我愠怒地打断了他。
“夫人莫急,”他好像很满意我的反应,不紧不慢道,“老臣有的是办法让自己的眼中钉消失。”
那一瞬,即使他没有承认,我也知道,害死丞相府所有人的幕后黑手,就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我觉得我的身体不住颤抖,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子,我知道冲动只会让自己陷于险境。
“你想做什么?”我冷冷道。
此人却答非所问:“那年游园会,夫人遇上了刺客,遭到了绑架,对吧?不妨告诉你,人是老臣派去的,不过,你们不可能找得到证据。”
我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告诉我这么多,这是不想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了?”
他无言地笑了,继续说:“只是老臣没想到那时的上官将军会找到你,也没想到这一次,他还会救下你,还是在圣上的面前。”
“那你就不怕我告到圣上面前?”我冷哼一声。
“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他咂吧几下嘴,似乎很享受慢慢击垮我心理防线的过程。
我这才想起,槐序和我提过,宣帝卧病在床已有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掌握朝政大权的就是杨凝白!
不知为何,我直觉宣帝的病似乎也和他脱不开干系。宣帝卧床不起,却又病不至死,这种局面,受益最大的不就是杨凝白吗?
可是,就算猜到又如何,我现在不也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摆控吗?
“圣上英明,当年灭敌国,追穷寇,虏贵族,有勇有谋,”他突然提高嗓音,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只是,如今这些遗孤,似乎不太听话了。”
我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一派胡言!”
“呵呵,这朝中多是老臣的人,胡言与否,还不是由老臣说了算?”
一瞬间仿佛五雷轰顶,原来这朝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国师杨凝白的天下。他覆手云雨,杀人如麻,这一切却被完美地隐藏在宣帝的眼皮底下。
我不可能翻得了身了。
我咬了咬唇,没意识到掌心已经被指甲刺出了几个月牙痕迹,低声道:“那……你要怎么才肯放过他?”
兜兜转转那么久,仿佛目的终于达到了似的,他爽快地走到我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
“阿茗,你没事吧?”回去的马车上,槐序轻轻地发问。
“没事,别担心。”
回府后,我将事情全部告诉了他,不出所料,他也和我有着相同的怀疑。
但在他想办法搜集证据的时候,我制止了他。
“这朝廷现在就是杨凝白的天下,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没有用的。”
“那难道让你一辈子都背负骂名吗?”他垂着脑袋,双拳紧握,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和表情。
一辈子吗?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我轻声道:“不会,不会太久的。”
“什么?”他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在他深棕色的眸子里,我看出了不解和不甘。
我噗嗤一笑,轻轻抚上他的面颊:“总之,杨凝白这次估计是想对我耍耍嘴皮子功夫,你别担心。”
槐序不太相信,但还是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若他真的要对你不利,不要怕,我在。”
已经很晚了,我催他赶紧去休息,也只有知道这个人躺在我身边,我才能稍稍安心。
但是,那一夜,我没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