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痕》雪衣灼华

17、情起缘生(五) 许是老天和

　　许是老天和我开了个玩笑，当我郁闷归家时，却在丞相府门口看见了他。
　　银鞍白马，意气风发。
　　彼时他已换了身便服，素衣翩翩，微风吹动他如瀑的长发，让他周身带上一种温柔的色彩。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比阳光还温暖的笑。
　　这一笑，足以让我铭记一辈子。
　　“冒昧拜访，只是你不在家，便出来等了。”槐序似乎并不在意我对着他发愣，直接对我说明了来意。
　　我迅速回过神来:“可是，军队班师回朝，不是要先朝见皇帝？”
　　“见过了。是你回来太晚。”他笑笑，打量了一下我的装束，“怎么穿成这样？”
　　“啊这……”我尴尬地挠挠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不是回来得晚吗？总得伪装伪装吧哈哈哈哈……”连我自己都不信好吗？！
　　他也只是温柔一笑，没戳破我。
　　“对了，咱们也算挺久没见了，不如今日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可是，我爹娘还在等我……”
　　“没事，”他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我提前知会他们了，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伪装过了，没有关系。”
　　他刚才，是不是还做了个鬼脸来着？

　　没什么意外，选了城中口碑最好的那家天仙楼。槐序让小二准备了个包厢，点了些招牌的菜色，外加一份薄荷糕，又要了壶龙井茶。
　　“不喝点酒？”我打趣道。
　　“你又不喝。”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这才觉得，其实很多时候，我和他的相处都像这般，如同好兄弟似的。只是，我看着面前的这个翩翩少年郎，仍是会想起那天他说的话，那种奇怪的语气。
　　可他仿佛完全不记得，丝毫不提，也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另有所图。
　　我知道我不该对他放松警惕，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知怎的，总会时不时忘记这一点。
　　“怎么了？别愣着，快吃吧。”回过神来，眼前的碗里，他已经帮我布好了菜。
　　我应了一声，连忙抓起筷子吃饭。
　　“你慢点，又没人抢。”他哭笑不得。
　　只是心里有事，吃下去的饭菜都索然无味。
　　“小二，上壶酒。”
　　正在夹狮子头的槐序听了我这句话，略带震惊地看着我，甚至连肉掉在桌子上了都没意识到。
　　我的确不怎么会喝酒，可是有些话，不借着酒劲，我是真的不敢问出来。
　　三杯酒下肚，槐序已经开始拦着不让我喝了，但我自认为还算清醒，只是浑身发热而已。
　　“我问你啊，”我撑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就那天，我给你包扎的那天，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他思索了一阵，淡然地说:“记得啊，你问我会不会杀你们，而且我也回答了。”
　　“可是，可是，你那个时候的语气明明很奇怪，就好像我逼你说似的……”我急了，脸颊更是发烫。
　　“你想多了，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他清亮澄澈的眸子盯着我，没有丝毫迟疑，盯得我心跳骤然加速。
　　见我罢休了，他才淡淡道:“没怎么喝过酒吧？没事吗？”
　　我摇了摇头:“还行，不多。”
　　他轻笑了一下，有点像自嘲，有点像道歉:“我知道我那天说话没怎么注意，照你的性子，估计会纠结很久，所以，今日班师回朝，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你……你看见我了？”我一脸惊讶。
　　“本来不太确定，”他歪头微笑，有些可爱，“看到你回去的时候就确定了。”
　　“咳咳，我……我也只是纯属路过凑个热闹而已，你别多想……”
　　嘴硬而已，我已经完全不敢直视他了。
　　“好好好，路过，路过。”

　　这么看起来，让槐序的态度发生转变，经过这些年的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中，总算是完成了。
　　只是，这样看来，我或者说槐序的死亡就变得异常离奇。对了，落竹之前说要害我的是皇族，可我向来与他们没有什么交集啊。
　　我想过很多次，但我没想到，这个问题，我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丞相府，一夜之间，府邸被抄，府内众人尽数被抓捕，我也不例外。
　　来人动作粗暴得很，即使我没有反抗，手腕也被拽得生疼。
　　不，与其说是不反抗，倒不如说，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冲昏了头脑，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了。不然，按我的身手，即使逃不过，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我四处张望，爹、娘、落竹都不见踪迹。若就这么被抓，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要死了？那往后，我怎么办？槐序怎么办？
　　“给我起来!快走!”胳膊被人狠狠一拽，我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放手!”
　　清冷干脆的嗓音，仿佛穿过一阵阵嘈杂直击我的脑海，等我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在我耳边呢喃:“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了，肯定是他。
　　上官槐序。
　　抓我那人似是有些为难，槐序将我扶起，仍用手臂将我护在怀中，冷冷看着那人道:“本将知道这是圣上的旨意，只是，本将已和圣上禀告，有意娶叶小姐为妻，特来要人的。”
　　幸好我的脸埋在他的衣服里，没人看到我那时的表情。
　　后来，他带我回了他的将军府。
　　再后来，丞相府被抄之事，不胫而走。
　　他的府邸很大，仆人不多。我住进之后，总是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胃口，送来的饭菜总是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想来，落竹应该是看到了槐序把我护在身边，这才觉得他从皇族的手里救下了我。她是不是……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每每想到她无法说话的模样，我不敢想象她的下场，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绞痛。
　　按理说来，我在地府的时候，也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感情左右甚至自虐的人啊，只是为什么，现在心里这么不痛快……

　　“你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槐序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又看看坐在对面面色凝重的我，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他还是叹了口气，道:“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我嘴唇翕动，却一时不知如何发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朝中有人弹劾你父亲有叛国谋逆之罪，圣上便下令抄了丞相府搜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冷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叶丞相要是有反心，我们自己府里的人会不知道？果然，这朝廷就是肮脏!
　　“那……他们会怎么样？”
　　槐序愣了几秒，仿佛不忍心开口，霎时我便意识到了七八分，只怕这个丞相府现在除了我，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那你呢？”我看着他，极力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要给人家道个歉的吧，可是为什么，泪水就是止不住地流下来呢？
　　在他站起身来拥住我的那一刻，我放声哭了出来。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幸好，你终于哭出来了。”
　　发泄之后，心中或多或少舒畅了些许，他在我面前蹲下身，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珠，认真地说:“但是那天，我的确向圣上禀告，我要娶你为妻。”
　　“是因为想救你于水火，也是因为，我想和你结为夫妻，我想往后余生都有你在我身边。”
　　我的双手被他的手紧紧握住，一时间，温暖的感觉从指尖缓缓蔓延至我的内心。
　　我眼带泪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容温暖，手中力度坚定，字字句句都像直击我的心灵。
　　“我的心上人就在我眼前，不知她是否愿意。”
　　他的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只一眼，便沦陷了。

　　成亲那天，他并没有邀请太多人，因为他知道，我那时身份特殊，不想让我遭受太多议论。
　　百官之中，他的婚礼算是很简朴的了。
　　“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八抬大轿娶你进门的。”
　　晚上躺在床上，他从背后抱着我，双臂环抱着我的腰肢。我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似乎能感受他的心跳。
　　“没什么的，我无所谓，倒是我给你添麻烦才是。”
　　“你又说这种话。” 他惩罚似的轻咬了一下我的耳朵。
　　“咳咳，那个，今天是新婚之夜……”我红着脸，轻声道。
　　“所以呢？” 他的语气带了些玩味，双臂把我搂得更紧了，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脖子上。
　　这暧昧的气息，让我不自主闭上双眼。
　　他将我的身子掰过去，让我和他四目相对。他半眯着眼，仿佛带着些慵懒的睡意。
　　“你是想，那么快就怀个孩子？”
　　“上官槐序，你……” 话没说完，便被他堵住了嘴。
　　辗转厮磨了片刻，我喘着气，听见他暗自细语:“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全名。”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吻了上来。唇齿被粗暴地撬开 ，他的气息很快冲垮了我的防线，我仿佛只能任他支配。
　　任他一次又一次地吻着我的唇，在我的脖子上留下痕迹，又轻柔无比地解开我的衣衫。
　　布料褪去，他紧紧地抱着我，温柔地拂去我的眼泪 。
　　“疼吗？”
　　我摇摇头。
　　“骗人，不疼还会哭。”
　　一切结束后，他还是像刚开始那样紧紧抱着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去膳房吩咐伙计准备药膳。
　　“给夫人的，要补身子那种。”
　　我忍不住笑了，多亏了槐序，我总算可以在将军府度过安稳的时光。
　　他也担心过我会不会想着调查清楚是谁弹劾的叶丞相，但我并没有那种想法，毕竟，现在能活着已经是他拼了命争取来的了不是吗？
　　成婚后，他出征的次数也少了 ，更多的是陪在我身边，陪我读书写字，品茶作画，有时给我讲讲军中的事情。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日子真的可以就这么过下去，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