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前尘旧事(六)   一 ...

  •   我必须承认一件事,我有点犹豫,可能是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的“长得丑” 吓到了。
      我还必须承认一件事,我也是只颜狗。
      所以,一只颜狗正在自我挣扎中。
      然而不知怎么的,我的双手先比大脑做出反应,已经碰到了白无常的鬼面具。
      虽然这面具的外形有些吓人,但触及之时,手感却格外温润。我怕碰疼了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面具,屏住呼吸,竟然很是紧张。
      摘下的那一刻,我倒吸一口气,冷笑了一声:“白无常大人,你果然是个骗子。”
      “是吗?”他睁开眼睛,带着笑意打量着我的表情。
      面具下的那张脸,棱角分明,五官精致,肤色白皙,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像是从诗画中走出的温润公子,眉目又英气十足。彼时他微笑着看我,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真是宛若天上仙人一般。
      行吧,这就是“长得丑”。
      我服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稍作平复,又把面具重新按在了他脸上:“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摘面具了。”
      许是我用力过猛了,他向后退了半步,扶正了面具。
      “怎么又给我戴上了?”
      “你还是戴着吧,我还是习惯看你鬼面的样子。”我满脸黑线,白了他一眼,“也是,你要是不戴面具,碰到女孩子应该就比较麻烦了。话说你知不知道兰陵王……”
      “不是因为这个。”他苦笑,无奈打断了我的话。
      地府的所有人,见到白无常的第一眼都会被他的面具吓到,然后,又无一例外地因为他清冷的气场和令人惧怕的实力不敢随意靠近。
      所以,很多人对白无常了解颇少,他自然成为了地府一个非常神秘的角色,似乎他身上有数不尽的秘密。
      “来无常司这么久,就不好奇黑无常在哪里吗?”他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公文,清出一块地方,示意我坐下。
      “黑无常?不是很久之前就死了吗?”
      “确实,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他是因为我才会死的。”
      听闻黑无常对他来说亦师亦友,想来他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孟婆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离我远点。”说着,他自己摘下面具放在书桌上,露出俊朗的面容。
      “是说过,她告诉我说你很危险,不过,我是真的看不出来。”仍旧不敢直视他的脸,我稍稍垂下眼帘看向那面具。
      “我确实很危险,因为我在成为白无常之前,就已经堕落为厉鬼了。”
      “什么?可是无常司不是负责收服厉鬼的吗?你为什么会……”
      “因为我死的时候执念过强,怨气过重,化为的厉鬼极为凶险,无常司一时拿我没办法。后来是阎王出面收服了我,本该就地处决,只是不知为何,我那时还保留着些许清醒的意识和良知,他便赐了我这鬼面具,用以抑制怨气,还留我在无常司当了鬼使。”
      “阎王为什么偏偏留你当鬼使?”
      “各取所需,”他轻描淡写地说,“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足够强大的刀。”
      他抚在鬼面具上的手指莫名紧了紧。
      “只不过太过锋利的刀,有时会伤了自己。”他自嘲道,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却显得有些落寞。
      “所以,黑无常的死……”
      因为自己失控而失手杀掉挚友,这种痛苦,我可以想象,即使过去许久,至今提起,他的脸上仍旧充满了无法散去的阴霾。
      我一时无言,踌躇许久,才谨慎问道:“你活着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执念如此之深,让他变得所有人都惧怕。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勾勒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白无常的房间的,只记得临走之前,他带着苦涩的笑意,又一次戴上了鬼面具,那个云淡风轻的白衣男子,淡然地令人心痛。
      他明明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却活成了最坚硬的冰,最寒冷的刃,硬生生把真实的一面掩藏在了面具之后。
      我也许成为了少数知道白无常过往事迹的人,也成为了少数亲眼目睹白无常喝酒的人。
      他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纤长的手握着酒壶,轻轻摇晃。
      “我说,你没事吧?提起以前的事情难过了?”我在他身边坐下,有意识地保留了礼貌的距离。
      他没戴面具,白皙的脸因为酒精的原因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像是一层胭脂。他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脖颈、喉结缓缓淌下。
      他随意地擦了擦唇上了酒液,笑道:“还是说出来畅快多了。”
      我松了口气,也笑了一下,大多数时候,我和他都不说话,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撑着脑袋看他喝酒。
      “既然知道,那干嘛什么事情都要埋在心里呢?我就住你隔壁,不高兴的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啊。”
      “……我不敢。”他低声呢喃。
      “你可是白无常啊,有什么不敢?”我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轻声道。
      他并没有扭过头来看我,只是勾唇一笑,嘴唇微微开合:“你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怕我了。”
      “你也一点都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么高冷了。”我毫不示弱,立马回敬过去。
      我们都笑了。
      “既然你不敢,那为什么最后还是告诉了我?”
      “因为信任。”他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
      “日后要成为战友的人,彼此之间自然得坦诚相待。”

      走火入魔的情况愈发频繁,阎王殿也已经开始注意,分派了人手来无常司和各个部门。
      处理走火入魔的情况本是我的工作,但这么多人确实让我有些吃不消。好几次体力不支,都是白无常送我回的房间,还嘱咐落竹好好照顾我。
      其实按理来说,他应该比我更累。
      落竹有时会回奈何桥去住,她告诉我,那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们像是掉进了一个死循环的漩涡,不停有人走火入魔,不停有人被处决,不停有人魂飞魄散。
      就像瘟疫一样,愈演愈烈,仿佛有人拿着鞭子逼着地府的人们向火坑里跳。
      不少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没有人能弄清楚原因。无常司每天的任务已经只能勉强完成,奈何桥上恨不得往人嘴里成桶成桶地灌孟婆汤。
      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在无常司走火入魔的人被锁链禁锢着拖走,就连一向冷静的白无常也有些绝望,他眼眸中的光似乎在一点点地褪去,精神状态也一日不如一日。
      “白大人,你快去休息吧,这样身体撑不住的。”
      这个家伙,整天盯着不让我过度工作,自己却不管不顾地到处拼命,对我的劝告充耳不闻,甚至很少能再见到他了。
      那次再见到白无常,他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昏睡,还是阎王派人好不容易送回来的。
      躺在榻上的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上时不时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上去极为痛苦,却怎么都喊不醒。
      “他这样子,倒像是受了怨气的影响,困在自己的意识里出不来了。”孟婆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白无常的情况。
      “这么放任下去,他会不会又变成之前那个样子了?”
      看着孟婆疑惑的神色,我三言两语把白无常和我说过的事情告诉了她。孟婆欲言又止,到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唉,罢了。你说得没错,要赶快把他从意识里拉出来。”
      “是要将另一个人的意识放入吗?”
      孟婆点点头:“不过上哪里去找熟悉白无常的人呐?”
      我咽了口唾沫,认真地看着孟婆,说:“我来吧。”
      “你别开玩笑,”孟婆愠怒道,“他的意识里都是过去的事情,别指望他认识你!万一你……”
      “我知道,但除了我,还有谁有这能力进入别人的意识操控记忆呢?”
      孟婆犹豫良久,终于开口:“进去之后,记得找叫‘上官槐序’的人,他叫这个名字。”
      “上官……槐序?”我疑惑地低声重复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看了看榻上的那人,五味杂陈。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脑中却是一团乱麻。
      他之前骗了我。
      他还可能和过去的我有关系。
      看来这一切,只能进入他的意识之后再慢慢发现调查,现在的我,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你可要小心了,别陷在里面出不来。”孟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金铎,抬腕优雅一振,金铎的悠长的声音传人我的耳中。
      “这声音记住了吧。一旦发现异样,我就敲响它,你循着声音把意识抽回来。”
      “可别一时冲动做傻事!”
      “放心,我有分寸。”我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也不知为何,我心中竟莫名其妙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就算心里没底,是他的话,我就是豁出了命也得救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