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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尘旧事(五)   一 ...

  •   已经几天没有见到过白无常了,他的房间内也很久没有亮过灯。
      平时闲得无聊,就在无常司随便逛逛,有时也会帮忙解决一些走火入魔的情况,但从鬼使们的口中得知,这些人走火入魔的程度远远比不上那天白无常杀掉的人。
      “你们白大人到底去哪里了?这些天都没看到他。” 出于好奇,我在鬼使们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一位鬼使道:“属下实在不知,白大人只交待他要离开无常司一段时间,让属下们好好照顾姑娘。”
      虽然没有得知白无常的去向,我还是道了声谢。
      来无常司这段时间,我对白无常也算有了一点了解,他很厉害,也很可靠,不像是不负责任的那种人。
      突然失踪,说不定是出什么事了。他的下属不知道,那孟婆他们会不会知道一些?
      这么想着,我当即立下决定去奈何桥探探情况。
      脚刚刚踏出无常司几步,我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去哪儿?”
      四目相对之时,他血色的眸子竟透出少有的疲惫,就连声音都略带沙哑,抓着我小臂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还想问你去哪里了呢。”
      他松开手,缓缓放下道:“跟你没关系,不用管,回去吧。” 说罢,就朝着无常司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他的步幅比起往日小了些许,走路的速度也要慢一些,只是他仍背着双手挺立,很难看出什么异样。
      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他,回房间的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我放低声音道:“你受伤了吗?”
      他并未停下脚步,仍是淡淡地说:“没有。”
      他回答的语气很是斩钉截铁,但直觉告诉我,肯定出了什么事。
      “你回去吧,我想先休息一会儿。”走到我房间门口时,他这么对我说。
      也没有等我答复,他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和他的房间只隔着一堵墙,所以过去已经不用走几步路了,但就是这极短的一段路,他看起来走得格外艰难。
      我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一定出事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白无常关上房门后,我放轻脚步走到他的门前,随即便听到了有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来不及多想,我推门而入,果不其然,一路硬撑下来,他早已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我没多想,立马扶住他的胳膊,不料他的胳膊却如同冰块一般寒冷。我震惊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看不见他的脸,但却可以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想来他是在忍受极度的苦楚,也顾不上回答我的问题。
      我僵在了原地,一时不知所措,甚至害怕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原本寄希望于他的疼痛会慢慢减轻,谁承想竟是越发严重。
      地面上出现几点血滴,如同血色梅花悄然开放,我迟疑地抬头看他,鲜红的血液顺着深色面具滴落,或是蜿蜒到他的脖颈,像是几条红色的蛇在他白皙的脖子上游走。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承认我慌了,下意识伸出右手想摘下他的面具,仔细看看他的情况,却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手腕。
      他沉默了片刻,断断续续开口道:“别摘……尤其是……现在……现在这个时候!”
      “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面具做什么?我不禁怒气上头,即将发作,却被他一把推了出去。
      “不用管我。”
      他在我耳边轻声念叨,下一刻,我人就在了房间之外。

      思来想去我还是去找了孟婆,向她要了些镇痛的药方。
      “应该不是给你自己用吧。”她面带微笑,打量着我。
      “呃,确实。”我尴尬地笑了笑。
      孟婆低下眼眸,思索了片刻,又转过身去拿了一味药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他的伤要想镇痛,恐怕得加这个彼岸花叶才行。”
      “寻常药方没作用?”
      “的确。”
      我的心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白无常到底出什么事了?”
      孟婆叹了口气,将药材用纸包好,递给了我,说:“具体缘由你应该有所耳闻——先前他杀了几个走火入魔的人,就被九重天传唤了过去,估计受罚不轻吧。”
      我回忆一番,不解道:“可当时那些人只差一点点就堕为厉鬼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啊!”
      “这个我们都知道,”孟婆无奈地摇摇头,“只是这规矩是九重天定的,所以,在天上那些人眼里,白无常此举并不是简简单单破了规矩,而是在挑战他们的威严。”
      “你觉得,他们会让挑战自己的人好过吗?”
      我一时无言,总觉得胸口有股气难以咽下,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包药材的纸张,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自知在这里指桑骂槐没有意义,我谢过了孟婆,快步赶回无常司,借了口药炉开始煎药。
      端着药走到白无常的房门前时,我仔细听了听,房内已没有什么动静。我轻轻叩门,也没有回应。
      我又站了一会,试探地问:“白大人,你还在吗?”
      下一刻,我面前的门就被慢慢打开了。
      “什么事?”他听起来很是疲惫,未被束起的黑色长发稍显凌乱,但仍戴着那面鬼面具。
      “镇痛的药,喝了可能会好点。”
      他的目光这才转移到我手中的托盘上,他抬起双手想接过托盘,我朝后退了一步:“现在就喝,喝完我好把碗洗了。”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天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敢对白无常下达命令……
      他拿起药碗,幽幽道了声“好”,和那天在寻痕里喝茶的动作一样,将药一饮而尽,随后轻轻放下碗,暗暗埋怨了一声:“真苦。”
      我忍俊不禁:“这就受不了了?还得再喝几天呢,忍着吧。”
      看样子也算恢复了些许,他听了这话,不免小声腹诽:“你倒是喝一口试试。”
      “那下次给你带糖要不要?”我端着托盘,转身离开时,还不忘开他一个玩笑。
      走出几步,他突然叫住了我。
      “叶茗。”
      “……谢谢。”

      “看起来已经好多了嘛,果然良药苦口。”
      连着喝了好几天的药,他的精神状态总算好些了,说话也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了,我也算长舒一口气。
      那天给他送药,正巧碰上他处理无常司的公文事务,一时脱不开身,我便进了房门。他在书桌前端坐,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卷宗,见我进门,才短暂放下笔,站起身来。
      我将托盘和药碗随手放在桌上,问道:“好多了吧?伤口还疼吗?”
      “有点。”他轻轻吹了吹,喝下了药。
      “还疼?那么严重啊?!”
      他无奈轻笑了一下:“上面的人,不会对我们太客气。不过别担心,我能受得住。”说着,他放下药碗,摸了摸我的头。
      这个动作他似乎并未经过大脑思考,因为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妥,快速收回了手,别开脑袋,不自然地将手背在了背后。
      这不免让我有了想搞事的冲动。
      “咳咳,白大人未经允许就摸女孩子的头,恐怕不太好吧。”我打趣道,微妙的笑容充满了搞事的意味。
      “我……抱歉……”
      “道歉不够,”虽说我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看着白无常难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我更加来劲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又把目光转向了我,说:“想摘面具?”
      一个直通通的感叹号打在我的头上,我几乎是绝望地叫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想来想去,我也没什么其他值得答应你的事情了。”
      我只觉得我的脑袋上空有一排乌鸦飞过。
      “算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没等我说完,他捂住了我的双眼。
      一片漆黑之中,他似乎凑在我的耳边轻声细语,呼出的热气吹起我鬓边的碎发,心跳骤然间加速。
      “我说过我长得很丑,你确定要摘我面具?”
      见我没有反应愣在原地,他玩味地笑了:“怕了?”
      “没在怕的,”我坦然开口,“是美是丑也要看看才知道吧。”
      “好吧,希望不要吓到你。”说着,他站直了身,移开了捂着我眼睛的手。
      他闭上自己血色的双眼,很爽快地对我说:“自己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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