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和傻子》而后鱼

13、第十三章

　　说实话，他并不愿想起那傻子的任何模样；因为，夏析言是恨的。

　　他恨那傻子自顾自地闯进自己的生活；恨那傻子自以为是的“舍己”想法；恨那傻子未经商量的自我做派……

　　亦恨——自己那被轻易动摇的心。

　　那傻子瞧着并不聪慧，却总是阴差阳错的在情理上自成一派。

　　因此，即便自己原不是一个性子软的人，可总是轻易在那傻子面前败下阵来。

　　洪微就像冬日的暖阳，不动声色地占据了夏析言生活的个个隅落；大大小小的，零零碎碎的着实不太起眼，但是一旦沾染过的自己，却怎么也不舍得放手了。

　　夏析言明白自己在那个傻子面前的步步退让不过是情之所愿罢了。

　　万千借口，终究不过是，情之所愿。

　　夏析言嘲讽地嗤笑出声，想着：

　　人果然是会变的。
　　你看，如今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何曾是一副模样。

　　于理来说，那傻子并未做错什么，参军也好，征战也罢，也不过是他洪微的人生；哪轮得到自己一个异姓人来指手画脚；那么多的想想念念，不过是贪心而娇，心有不甘。

　　二十年前，自己就没有争得过老天；何曾想到，二十年后，他还是没有争过。

　　夏析言摸了摸眼角，竟是一片濡湿；可那冷淡面庞上的嘴角却挂着一抹浅浅笑意。

　　人们总是分分合合，支离破碎间的永恒唯有日子罢了。

　　夏析言仍旧背着琴，还是卖着艺；城里的人依旧哭哭，也能笑笑。

　　一切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战事的硝烟越发浓厚，连空气中都透着火爆的心惊，那傻子也早已远行。

　　那傻子，洪微，走时的模样如何？现在的模样又如何？
　　一切都不从得知。

　　说到底，自己还是软了心。

　　约莫只是因为那傻子吧。

　　远处的树枝渐渐干裂枯萎，只留下一片残瘪嶙峋的老桠。

　　凛冽的冬风早就来了。

　　＊＊＊

　　洪微悄悄地挪出身子，尽量不掀开多余的缝隙；如今的夜里着实凉的很，他怕这呆子病了，届时没有自己的照顾，显得凄凄凉凉的。

　　初见时，这呆子一人，本也凉寂的很，洪微默默叹着。

　　如今两人话已挑明，不管如何，从军之事已成定局；只希望呆子能早日想通，莫要对自己存着诸多怨气。

　　自己倒不介意，只是……只是担忧这呆子忿郁不平，伤了身体。

　　他实在是见不得这呆子作践自己，更何况起因还是自己。

　　洪微穿好衣裳，盯着夏析言的睡颜，没来由得无声笑露了牙。

　　这呆子竟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火呢！

　　许是那句古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夏析言所言显得些许刻薄，自己也不觉得有多恼，还意外地品出了一股娇憨。

　　原来本是不信的，这天下哪有什么人愿意无条件的包容别人：即便是两人相爱，人品恶劣者，也令人嫌隙。

　　如今却才明白，有时爱意足以美化任何事物。

　　就像先前的呆子，咄咄逼人，也是那么可爱。

　　洪微挠了挠腮，倒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微子！微子！起了吗？” 院中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李大哥！起了！”洪微急匆匆地跑出房，掩上木门，去院中开了门。只见一同参军的李大哥正拿着包裹和文书立在门外。

　　“微子，时辰要到了，该走了。”李大哥站在台阶上笑着。

　　洪微点点头：“知道了李大哥，我还未收拾完，恐怕还要再等等。”

　　李大哥拍了拍洪微的肩，笑道：“还有点时间，收拾好了就来城西。”

　　洪微应下回了房，轻轻地推开掩着的木门，那呆子把被子裹得紧紧的，一副睡得并不安稳的模样；洪微系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裹，走到了床前，俯下身子；血气一时上涌，羞红了脸。

　　他想最后再亲一亲这呆子，临走前。

　　急促起来的呼吸越来越近，似是感受到了异样，夏析言皱着眉咕囔着翻了身，错开了。

　　洪微猛地惊醒，脸色爆红，后退一步。

　　还是回来时，再亲吧；于是，他整整衣襟转身向房外走去。

　　外面的月光如水，薄薄的雾气荡着；风时不时的吹散一团模糊，在秋末冬初的夜晚，这样的好天气并不常见；那月色洒着盈盈光辉，笼了行人一身，消去了丝丝低沉。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作者有话说

　　欢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