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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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正好，洪微向着城西门赶去，衣襟掠过晚间的风鼓鼓胀胀的。
城西门的灯笼摇摇荡荡地悬在高处，好似又一个圆月；高高的月，低低的灯，相互错落着辉映。
难怪圆月当空，今夜原是望日……
洪微不知怎地才恍然反应过来，心下一顿，才后觉既望也不能与那呆子同过了。
本来不觉冷的皮肤上，颤颤地冒起了鸡皮疙瘩，心脏也麻麻苏苏的揪成了一团。
原来，自己的冷静也不过是流于表面罢了。
洪微自嘲地笑想：自己原是与那呆子竟是一般的呆。这不过才短短数十步距离，他心中却已牵扯出了千丝万缕的不舍来。
离别之情，当如是。
远远地望去那城西门下已陆陆续续站了几十人，乌压压的一小片，在凌晨里显得无比沉默。
“微子，在这儿！”李大哥眯着眼望了望洪微的方向，向他招着手。
洪微紧了紧包袱，一路小跑过去。
“好伙子，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吧”李大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温和的让洪微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是第一次。”洪微低低回了一声，莫名有些踟蹰。
“没什么可怕的，我年轻那会儿也上过战场，” 李大哥咧着嘴角，拍了拍洪微的肩，“跟你般年纪没啥差的，就二十来年前。”
李大哥又抬起大掌，揉了揉洪微的杂毛狗头。
“二十来年前？”洪微略微诧异，那时自己亦不过几岁，记事并不甚清晰。
“是啊，二十来年前；要打的也跟当下没啥两样，就是西边那群蛮匪。”李大哥皱了眉，啐了一口， “西边那群狗崽子总是闹腾的很，比二虎那兔崽子熊多了。”
洪微笑了笑，李大哥是二虎他爹，平日里没少未二虎头疼，每半个来月二虎必定会被他爹揍一顿。
“当年可是定远将军带着咱们，硬生生把那群土匪撵回了他们自己的狗窝咧！”李大哥说着，右边的眉毛高高扬起，一副有荣与共的模样，“定远将军可是咱们大隼的大英雄，名号是响当当的，当年谁不知道哇！”说着，李大哥伸出右掌，竖起了大拇指。
洪微笑着嗯了一声，以前怎么不知道李大哥这么有趣；不过这模样与那二虎顽皮模样所差无几；果然是二虎他亲爹。
“那这定远将军如今在何处？听闻这次上面那位并不是定远将军。”洪微思索着，反问了句。
只见，李大哥的大拇指渐渐放下，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竟慢慢红了眼眶。
“将军他......死了。”
“死了？！” 洪微低低地惊呼出声。
“嗯，确实是死了，就死在……死在……”李大哥咬紧了牙，面上青筋毕现，“西伢那群狗崽子手里!”
洪微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默默咽下了询问的话头；轻轻拍了拍李大哥的肩。
那位定远将军又是怎样的风采呢？洪微想着，胸腔里竟涌上一股方刚血气，夹揉着那抹豪情，
热了心腔。
＊＊＊
夏析言呆呆地躺在院中，没有反应。
上一次这种无边的寂寞是什么时候呢？他静静地回想着。
是了，那已经是二十来年前了吧。
彼时，自己年岁还小，亲人常年不在身边，由身边的嬷嬷带大。
风云不测，家中遭逢巨变，那个他曾最仰慕的，最依赖的男人就那样踏了不归路。直到如今，听到口信的那日的刺骨寒凉仿佛还留存在体内，刺得他发疼。
真的好疼啊，夏析言默默地蜷紧了身子，一双嘴唇咬得死白。
可如今，他不再仰慕那个男人了；那个几乎从未守过信用的人。
即便那个男人在别人眼中是一等一的君子，善人，英雄……
夏析言痴痴地扯着笑，善人？英雄？一时血气上涌，狠狠的咳嗽了起来。
那个人是君子，却永远是好友的坦荡君子；那个人是善人，却永远是弱者的大贤善人；那个人是英雄，却永远是别人的高大英雄。
那个男人，可以是全天下所有人的保.护.伞，却唯独不是他的！
夏析言脑袋昏昏沉沉，呼出的气也是烫人，却丝毫没有动弹；寒风呼呼而过，张牙舞爪地撕扯着他的意识。
“爹…你在哪…儿啊？”夏析言模模糊糊地胡言乱语，眼角的泪水扑漱漱地滚落，整个人显得可怜又无助，乱七八糟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又好似什么都在乎，只是忍着忍着，许是风太烈亦或是其他，那呜咽的哭声宛自突破唇的阻隔涌了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仿佛这天地间的苦涩都化在这声声啼哭里了。
彼时，夏析言才明白，他仍旧渴慕着那男人，从前是，现在仍是。
他哆哆嗦嗦地抽咽，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脑子却烧的糊涂，只知晓得嗫嚅着一句：我想你了。
“冷。我……好冷……啊……洪微…我冷……” 夏析言死命地拽着胸前的衣襟，仿佛想要抵御风寒，那手指颤颤巍巍的一片逊白，看着极为骇人。
无边而汹涌的冷寂压得他喘不过气，脑海中清明的意识越来越少，恍惚间竟看到有人向着自己跑来。
夏析言迟钝地又哭又笑，带着那么点安心的任性，逐渐昏睡过去，呼呼刮过的风掩盖了唇边的丝丝气音：
“傻……子！”
那傻子，终归是放不下他的。
他，舍不得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