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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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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析言沉默地进了屋门,那傻子一改往常的摸样,也没舔着脸赖上来。
一股莫名的低气压在空气里盘旋。
夏析言拿了盆去打水,那傻子就默默地去拿脸布;打了水拿了布,两个人在月色里都显得踟蹰。
“你......先洗?”夏析言低低问道。
“不!不用了,你...先洗......”那傻子吃了一惊似的连答着。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这是第一次两人间如此的沉闷尴尬。夏析言不知道如何去化解,他亦不想去化解,刚刚的一切已经使自己疲惫;他不能去剥夺一个人未来的人生轨迹。
夏析言后退几步倚在栏杆上,打量着前方的傻子。
那傻子与初见时邋遢的摸样一点也不同;身材是南方人里少有的高大,平时的背总是挺的笔直,可那习惯性外外八的脚暗示了这人的固执。
看着看着夏析言竟莫名地酸了鼻子,他抬起手匆忙地擦拭,眼眶一周的热度却久久尚未平息。
不知怎么的那傻子竟突然转过了身,夏析言吓的一哆嗦,勉强着扯出来一抹笑。
他掩饰着什么似的慌忙开口,声音却不正常地黯哑,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呆子, 你想说什么?”那傻子疑惑地问着。
夏析言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使劲哽了哽:
“没什么。睡吧。”
然后缓缓转身向房里走去。
习惯性地转头,身旁已经空无一人,夏析言愣了愣从床上坐起;恍惚试着叫着那傻子,却总也没等到熟悉的回音。
是了,那傻子……应该已经走了吧。
夏析言披上外袍,踱到院中,扶着那石桌坐下,一言未发。清早的风算不得暖,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等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慢慢地起身向着厨房走去。
跨进房门,才发现锅锅盖盖掩了整个灶台,夏析言笑着用两指探了探碗身盘沿,已冷了。
正欲端起,却发现下面压着纸。
那傻子是写不得多少字的,所以不出意外地那纸上画的一团团,略显潦草,想是时间赶不及。
“呆子,记着吃饭。”这是第一句。
夏析言用指腹轻轻地摩擦:“恩。”
“呆子,别苦着自己。”第二句。
“不会。”
“呆子,多顾着自己。”第三句。
“呆子,......”
在那纸的最后,有个硕大的墨团,像是停笔了许久,
“呆子,对不起……”
纸尽。
夏析言莫名地颤了颤,折了那纸,收进怀中;端着饭,去了院中。
摆了桌,才发现自己多拿了一副碗筷,夏析言敛眉坐下,没有说话。
饭是冷的,幸而夏析言并不挑。夹了一筷子的荠菜反射性地向对面的碗放去,中途才堪堪停住;然后沉默地转了方向喂回自己口中。
嚼着嚼着,眼睛被辣的发酸,夏析言顿了顿,继续吃了下去。
饭,还有很多;菜,也是。
***
洪微并不知道如何去安慰那呆子,或者说他当下安慰不了那呆子。
两人虽都未明言,可是却默契地按捺住了开口的欲望,也变相地拒绝了和解。
唯有一点,自己是知道的,那就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呆子沉默地进了房间,换了衣服,躺下去。
洪微踟躇着不知如何是好,呆子并未怒颜相向,可他自己偏偏在这无言的环境感受到了一种辛辣的酸涩感。他哽了哽喉咙,仿佛窒息。
洪微借着收拾的借口,拖延着。
他小心地借着旁光打量着那呆子的后背,临近秋冬的风拂过呆子的背脊,那发梢连同贴身的衣物微微起伏着。
那呆子算不得软弱之人,可是,就这么看着那单薄的背影,洪微頹然地升出了心疼感。
若是自己不在了,还有谁给这呆子做饭?
若是自己不在了,还有谁给这呆子肩膀?
若是自己不在了......
路已经踏在了脚下,原本以为这余生的路上,终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扶持前行;可惜,现在又要独自一人上路。
洪微静静地望着,然后偷偷摸摸地拈出了一张纸,磨好了墨。
恩,第一句说什么呢?
对了,这呆子总是不顾着自己的身体,这要提醒。
洪微略紧张地按平纸的四角,下笔。
写完一句,左右看看,才又在不满意的地方添上几笔。
啊,那呆子总是不愿意示弱,这要改改。
恩,那呆子也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张,洪微才略带满意地笑笑,想着那呆子看到这信的样子,又激动地摸了摸鼻子。
还有一行的地方......写什么呢?
洪微抬头看看床上的呆子,没来由地有了一丝悔意;他呆呆地坐了半晌,直到听到啪嗒一声,一个大大的墨团顺着笔尖点在了纸上。洪微着急地吹吹,可那墨团却越漫越大,惊得他只好用袖口去粘了粘。
看着那一团墨迹,洪微皱了皱眉,也只得继续下去。
最后这句话,自己当面是肯定说不出口的。
但......
洪微挪了挪身子,才又下了笔。
写完了,洪微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拿起纸对着灯光,轻轻地吹着;心想着:这下,那呆子不会再那么伤心了吧?
待到笔迹全干了,才折了放在怀里。
他起身走向那呆子,凝视着这人的眉眼:啊,怎么一脸苦闷,眉头也皱着。
抬手顺了顺那呆子的眉头,静静地坐在床沿,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身旁人的背;想着:到时候就帮这呆子做好早饭吧。
秋夜里的风呼着,摇摇曳曳的烛光漫漫地盈了一地,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