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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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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京城正中偏东的别目山,高峻险要,树木繁密,是整个京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这里一直以来设有术师的结界,自古是人类的神圣之地,有无数次京城的结界都是以此作为基点,向外陈铺开来,如今却透着隐隐的冰凉的鬼气。结界已经不堪修复,正在步向最终的灭亡。如同现在哀嚎的人类。
浅咏坐在一棵高大的水杉粗壮而结实的枝桠上,眺望着遥远的下方。京城的屋舍像是细小的蚁宅陈列在他面前。渺小和恢宏,有时候显得那样可笑的协调,没有鬼族的嘶叫,没有人群的哀呼,只有风声,一阵阵在耳边吹过。像是荒凉。
“大人……”犬齿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一枚枝杈上,欲言又止。
“你后悔吗?”
“不。”犬齿摇头而微笑,“是我自己愿意……追随大人。”
“白皑要过来了吧?”
“是。”
“你看,”浅咏平静地微笑,一手指着前方,“风的流向变了。有些阴冷。像是冬天要来了。”
一阵阵风声呼啸而过。
京都的白宅。现在整个儿透着死一样的宁静。
内室里,烛火闪耀,两个身穿白色罩衣的使女一左一右正在给家主白荻清洗伤处、敷上秘制的紫黑色药膏并用白色的布帛包扎伤口。白荻胸前的旧伤早已裂了开来,皮肉翻开,鲜血淋漓,一直露出里面白乎乎的似乎是骨头的东西,就是这样看着,也让人觉得一定是非常的疼痛。他却一声不吭。
使女们也不敢说话。房间里的气氛,静谧得令人窒息。
白荻还沉浸在方才的回忆里。拥抱着犹枷和被鬼王拥抱的浅咏让他觉得陌生,和疼痛。那痛楚不是来自肉身,而似乎是直接从心底发出,叫人不能抑制不能呼吸一般。
我是“雅菊”,那一个才是“哥哥”吗?
内室的外面已经聚集了好一些术师,包括察觉不对而一早从巡视的地方赶过来的温润兰等人。
“一定。一定是有什么事!我不相信浅咏会那样做!”润兰急急地辩白。那个浅咏,他的浅咏,那样温润如水的表情、那般澄澈透明的眼睛,怎么会就这样背叛了生他养他的家族?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什么事情!
“我们也不愿相信,可……”白芮长长地叹息,整个人似乎老去了一些。
“你们?”润兰半是讥讽半是悲凉,对着白芮和刚刚处理好伤处从内室出来的白荻说道,“你们在他需要帮助需要关心的时候去哪里了呢?现在说这样的话!”
“润兰。”宏斐轻轻拉住他。
润兰说:“我相信我所认识的浅咏。”
坚信,是一种从不迷失的力量。如同师傅黄展生前所说过,它强大而坚硬。很多时候,我想,如果不这样认为,便是对这个京都、对所谓的人类失望了而已。
微微的风,在众人所察觉不到的地方缓缓流动。
润兰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下午,式神小桃在门口迎接,说道:“大人,有访客。”
“访客?”
“从早上就来了,说要在这里等待大人。”
“噢?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名女子。”小桃掩嘴一笑,闪身而去。
润兰在实物稀少而显得空荡荡的厅里,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位作上等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
女子落落大方地躬身向他行礼:“是温润兰大人么?”
“是。”
“我家贵女有请。”
“贵女?”
“请原谅奴婢不能说出主人的名号,但这位贵女,大人您是认识的。”
所谓贵女,通常指的是贵族公卿的女儿。但润兰来这京城时日尚不长久,也基本上不与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打交道,更别提他们的女儿了。认识的贵女?在京中他认识的是谁呢?润兰怀着莫名的疑问,终是跟随这位女侍进了一家平民的屋宅。贵女当然不会居住于平民的屋中,只是这屋宅看起来占地不少,实实在在的仆人却不多,又取在了京城西郊避世而安静的位置,更像是富贵人家隐秘的别院。贵女在这样的别院私会情郎,一直是茶楼说书的极为津津乐道的桥段。
“大人,请这边。”进了大门,便由另一位侍女将他带领,穿越曲曲弯弯的庭院,一直到一间茶色的居所。
居所很雅致,没有过多的装饰,只一面屏风,一扇垂帘,几个木几。屋内有着两名身穿一色绿衣的女侍,一人奉茶,一人焚香。润兰被让坐在垂帘的前面,看着屏风后闪烁的娉婷的身影。
“润兰大人?”一个清雅亮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有些熟悉,像是风中的铃花。
“是。贵女是……”
屏风后的身影轻轻移动,来到垂帘下。木质的帘下可以看见九色的彩衣、优雅的衣绢。彩衣是披在女子的蝉衣最外层的,衣绢则是袖口部分荷叶状的装饰。一名侍女接收主人的指示,上前轻轻卷上垂帘的下摆,犹如乌云拨开皓月初现,露出一张高贵、精致而柔美的脸庞,然后又放下,让绝美的面容隐于木帘的阴影里。
“公主?”润兰失声惊讶。
正是此刻应该居于深宫中的葳公主。皇上的女儿,也算是特别的、特别尊贵的贵女了。
日子沉闷而迟缓地过去。
秋风萧瑟,鬼王的宣告像是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京城的众人心中。昔日繁华的街道已经空旷,惴惴不安的人们躲在家中或是藏身寺院,哀哭和祈求,纷纷扰扰地不断,像是为最后的华章谱写的长长的咏叹的序曲。皇室成员大部分也已前往朱雀大城避难,宫中一下子空去许多。就连些亭台楼阁也黯然失去了靓色。只有当今的皇上迟迟不走,坚持要留下,与宫中共存亡。
太正殿之中,皇后抹着晶莹的泪花哀求:“陛下,您也一起去吧。”
“不。”皇上盘膝正坐,面容是澄澈的平和,“跟这个京都同生共死是我的责任。”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如果您不走,那么我也……”
皇上面对皇后伸出的手,摇头拒绝:“不,葳姬和菽儿还小,还需要母亲……朕主意已定,你们赶紧去吧。”
一个清澈的声音加入进来,道:“皇后不必担心,陛下的身边还有臣妾呢。”皇后回头。是白蔷,原来的白家大小姐、如今极为受宠的蔷妃。只见她已然换回了从前作为术师的装扮,看上去不像是尊贵的后妃,而是一名精干的声名显赫的女术师。她说,“好歹臣妾也是一名不错的术师,定能护得陛下周全。”
“那也是。”皇后微微地点点头,“一切就交给妹妹了。”然后轻轻地起身、离开。
润兰在紫藤架下的长廊上缓缓走着,看着这萎枯了空寂了的王宫,这气氛压抑的不远处的清明殿,只觉得思绪阵阵。那日,美丽的葳公主不顾自己尊贵显赫的身份,秘密地相会于他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日就要和弟弟跟随母后等人前往朱雀大城。”公主在垂帘的那头说道。
然后她让一名侍女从屏风后捧来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放在润兰面前的几上。
“这是?”润兰轻轻问道,他还没打开便已经感觉到从里面发出的细微的纯净的灵气,恐怕不是凡品。
公主示意他打开,小锁之下是一卷有些泛黄却在暗处微微发光的经书。公主娓娓地说:“这其实是浅咏的东西,很久以前放在我这里,因为我自小体弱多病,他取来这佛门至宝,是佑我平安。涅槃经是颂念往生的安息,平抚躁动的魂灵,这一卷恰恰是颂扬来世的安乐与喜悦,有着不同反响的力量,叫做‘重生经’。我将要离开京城,恐怕不能再见浅咏,你看到他的话,希望转交他。就说葳姬一直祈祷着他的平安。”
润兰小心地收起经文,说道:“好。”
他其实一直没有看到公主的眼,就是方才公主叫侍女卷起帘子的时候也因为时间短促而来不及看清,那美丽的凤眼上面挂着点点的泪痕。
“怎么了?”黄镶从后边走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们……会赢吗?”润兰问。
“我们只能赢。”
“是啊。只能赢。只是这纷争厮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说什么呢?它们是鬼族啊,人类对它们而言不过是食物而已。”
“那么,樱顷怎么会爱上鬼族?浅咏又……”
“润兰,你想太多了。我们只是想要保护心爱的人而已。”
风,徐徐地吹,飞舞起藤花枯败的落叶,像是纷乱的,人心。
七天后。
鬼王带来的黑压压的鬼群笼罩了京城,遮天盖日的是阴气肆虐的鬼魂的嚎叫。犹枷率领着属下的三大鬼族长老夜叉迷业、罗刹丽拿和天狗犬齿,浩浩荡荡地朝着破碎的结界的中心、王宫最后的门户别目山而来。
山上,柏松之下,立着一个青菊般与微风融为一体的人。
“恭候多时了,”那人清丽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鬼王。”是清明殿主事、白家三公子的白荻。
“伤口怎么样?滋味还好吧?”
“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
“那么,我来取我要的东西了……”鬼王露出狰狞的笑容。
白荻一个上前,召唤最强的式神——火鸟朱离。火焰一般的巨大飞鸟鸣叫着朝向鬼王俯冲下去,沿途的细鬼一下子被它化为灰烬,烟消在空气中。白荻的脸上换上了厉色:“京都不会给你!”
“那么,你就等待吧。等我……”犹枷的利爪顷刻间从五指长出,像是最钢硬的刀刃,黑色的鬼力形成壁垒,阻挡巨鸟的攻击,然后又斩去,“取你的命!”
黑暗和火光四射。被沾染到的术师或是鬼族,实力稍差一点的,都纷纷陨落。
一时间,谁都不敢靠前。
白荻趁着第二波的撞击发生之前,欺身接近,手中是一柄青锋的利剑。宝剑捱与,由天降玄铁铸成,得千名成名法师日夜诵念驱邪经文,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就是鬼王,挨上一下也不是小事。
犹枷的利爪和雅菊的宝剑相交。
光芒四溅。
火鸟又聚上来。它的火力对于施术者的白荻是无效的。一时竟将鬼王压了下去。
夜叉迷业见机展开他那蝙蝠一样的巨大的黑色翅膀,一跃而上,将巨鸟拦截下来。
犬齿也上前,锋利的长爪攻击向护持在旁的术师左艾。
天在动,地在摇。
犹枷与雅菊争斗。
鬼族与术师交战。
黄镶跟罗刹缠斗在了一处。宏斐一面护持阵法一面以法杖挥退着铺天盖地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青灰色的沼鬼。天狗跟左艾相斗在了另一处,渐渐远离人群。润兰的对手则是一群厉鬼,纷纷的怨念,连金刚也能腐蚀,他一手持藤,小心不让它们近身。夜叉迷业掐灭了大鸟的火焰,将它掷下,引来一阵地动山摇。巨鸟落下形成的黑色大坑中,只留有一张画了鸟形的咒纸,也立即在空气中燃烧而成灰烬。白荻的步伐紧了紧。式神的失败会反照到施术者的身上,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胸口的烦闷和不顺,似有鲜血要喷涌而出。他努力屏住,手下不停,简直是漂亮的攻击。一点……再差一点……
夜叉落下地面,手起刀落,几个术师立时失去了性命。
前方的高台上,白芮站在中央,手持法杖,颂念着冗长的咒文。几名寺院出身的法师在他四周,一齐默念咒文。
鬼王哈哈大笑:“想把我引进阵法?没有用的!因为……”他的利爪一下子击中了白荻的右臂,“你的弟弟,不,我亲爱的弟弟早就在这里设下了反向的法阵!他虽然本身无法修成术力,鬼气也稀薄得算是没有,却精通几乎所有的术师的阵法和和尚的经文!”
当纯净的术力缓缓地注入法阵,白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异常地反向吸引了去,赶紧停止注入。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愕然。不,不止是法阵,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力量,最终都被一个庞大的隐藏着的阵法吸引了去,连同流下的血,鬼族的血或是人类的血。
那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只沼鬼长黑色的利爪刺穿了宏斐的腹部。得意一时的沼鬼被纸化成的利剑劈开,是黄镶的法术。他紧张地上前抱住宏斐倒下的身体,眼中流露的是从来没有的恐慌和害怕:
“流萦!不……”
他只看到他的喘息和痛苦。
“他不要紧的。”一个声音安慰说。黄镶抬头,见是清凉寺的僧人进叶。虽然进行战斗的大部分是术师,也不乏各寺僧人的襄助。
进叶小心地撕开伤处的衣物,露出里面黑色的被鬼毒浸染的伤口。僧人一手轻柔地抚上那处,默念咒文,驱除随着伤口进入身体的鬼族的毒素,而后又撕去自己的衣角,为他作简单的包扎。
黄镶在旁边为他们阻挡攻击。
“哥哥,你在这里太危险!”左艾一脚踢过一个朝年轻僧人扑来的恶鬼,说道。
进叶笑了笑,说:“其实在哪儿都一样,这里需要我。”
原本跟左艾缠斗在一处的天狗也呲牙咧嘴扑过来。
润兰看见了站在半山腰的浅咏。浅咏向他露出一抹莫名的澄澈的微笑,这微笑跟润兰第一次在京城看到他的不同,似乎更虚无更缥缈,忧伤也更深重。他一时失神,被一只厉鬼的脚爪击中胸膛,好在闪得及时,伤口不深,只是藏在衣服里的古旧的经卷落了下来。
“这是……”葳公主要他转交的浅咏的重生经。他看向半山腰那人。浅咏并不动。
一只握着佛珠的手在润兰之前拣起了地上的经卷。“经文这样散落在地上,佛祖要怪罪的。”那人说,声音轻柔,“是他的吧?还是让我交给吧?”润兰抬头,是僧人进叶。润兰是因为同僚左艾的关系认识的进叶,与他相知不深,这时却也清清楚楚地明白他所讲的那个“他”是指谁。而且,似乎这个进叶知道浅咏的事情,要比润兰自己多的多。
白荻也在鬼王的身影后看见了浅咏:“为什么……”他问。
浅咏笑而不答。
终结仿佛只是一瞬。谁都没有料想的瞬间。
鬼王的利爪突然暴长,由普通剑锋的长度生长为一杆长枪的距离,当那弥漫着黑紫色的鬼气的利刃突破层层阻隔要刺入白荻的胸前时,一阵劲风吹过。山上的树叶纷纷落下,从秋樱的枝头,到梧桐飘扬的宽阔,枫树火红的泣血,包括那松柏的长青的细叶,整个别目山像是脱去了名为树木的衣装,成为枯败的赤裸的荒野。
雅菊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毫发无伤。一个纤细的人影在他身前,以自己瘦弱的身躯扭曲了长枪一般的利爪的攻击。
“浅……咏……”他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甚至还有些淡淡的惊喜的成分。
电光火石般的时刻,浅咏飞身扑上来,任长长的利爪刺入自己柔软的腹部。
血,一滴一滴落下。是殷红的,人类的血。干涸的地面立即吸干了这血。
白荻突然有些恐慌,他看不见浅咏的表情,只是一个羸弱的背影,却那样屹立不动。但是他看到了身后涌出的血,这样多,像是急切地要带走什么似的。
“你!”对面的犹枷面目狰狞,分外恼怒,却又似乎害怕着什么,不敢轻易将手爪拔出,只是用另一只消去了利爪的青色的手抓住他那白皙的细小的胳膊,紧紧地,“你就这么不愿他死?”
“不,哥哥。”鲜红的血从那微笑着的嘴角缓缓涌出,浅咏微微抬头,面朝着鬼王,吃力地说,“我不是为了谁。只是不想,再看着了。”
看你们争斗、厮杀、然后死去,永无休止。
母亲。
我还是不知道,人类,或者鬼族,自己究竟属于哪方?
“这就是你的行动?!”鬼王咆哮。他不知道,自己心的某处正在裂开。如果鬼族也有心的话。
浅咏不答,只是默默地念着咒文,手中展开一块鲜红如血的玉珏。血玉。
地面在摇晃,黄泉在震动。
有门户从地底打开,幽黑而深邃。犬齿手持着琉璃镜,站到五行之金的位置,因为镜子的强大威力,手指有些微微的化开,飘散在空气中,成为烟尘。毕竟这是仙人的宝物,不该是鬼族所持有。进叶也不知何时开始应和着浅咏诵念咒文,他念的是手中的重生经,那经书的咒力不是他这样的凡身可以负荷,只显得身影摇摇欲坠,站的是五行之水的位置。土与木便是这别目山和山上的众树。而五行之火,是浅咏的血,和那沾染了血而显得光彩夺目的血玉。
“我将以我身封印黄泉。鬼族,你们从哪处来归哪处去!”浅咏说。
润兰惊惧在这一瞬间,他却无力阻止。包括白芮。包括雅菊。空气中似乎响起了颂歌,是树的颂歌,花的颂歌,留出的血的颂歌,死去的魂灵的颂歌:
“我们低唱
神的诗歌
我们浅咏
天神的光耀
我们在人间
经历苦难
我们回归的那天
是
结束
我们低唱
神的诗歌
我们浅咏
天神的光耀
让阴鬼得以安息
我们是那线香
让我们的爱得以幸福
而焚烧……”
地面的深坑,直达黄泉。
浅咏的身影在缓缓变化,所有的力量通过阵法的纽带吸引到他身上。犬齿和进叶改站到他两端,天狗以宝镜照天,进叶以经卷席地,他们像是原本就熟识的朋友,相视一笑,身影却在淡去。浅咏所吸收的不止是死去的英灵和鬼魂,还有以身侍宝的他们的□□。这是碧蓝珠,鬼族最初的宝物,也是最后的宝物的力量的最大化。
弥漫的阴气从深坑里面涌出。
“啊,黄泉,我们的故乡!”有鬼族扑入深穴。
“我们不要回去!”有鬼族在哀哭,被巨大的引力拉入。
“我不要去那种禁锢之所!”犹枷惊恐地说,想拔出手爪,却不能,“你……”
浅咏微笑。鬼王的力量正在流入他之体。
“浅咏……”润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悲哀,深重的。
“抱歉,血玉不能还你了。”血玉已经化形,跟他成为一体。
白荻呆立面前,惊慌和心痛,说不出话来。
犹枷放弃挣扎,徒然等待,黄泉的大门将一切鬼族吸引,重入地底。他似乎有些微妙地放松下来,向雅菊投去嘲笑的目光。不管怎么说,浅咏将和他同归黄泉,不论是作为人,鬼族,还是什么。
“那个琉璃镜,你是从哪里得来?”白芮问。
“我不是离开过京城一年么?就在那时,去找了传说中的金银仙人。”浅咏说。而他与润兰相遇,还是在从外面回到京城不久之后的事情。如果只是封印鬼族,琉璃镜和重生经足矣。那么,他吸收那么多的血液和魂灵,使用碧蓝珠跟血玉的力量又是为什么呢?因为黄泉不能聚气,地狱贫瘠无物,鬼族不得生存,浅咏要修复黄泉,即使用自己的血肉。
“轰隆!”一声巨响。
浅咏终化形为一株树,一株巨大的丑陋的暗黑色的盘枝错结的原木。犬齿和进叶失去了身影。巨木向地下生长。
左艾红了眼,叫道:“哥哥,不要走!不要抛下我!”扑身上去,一齐消失在了深渊中。
一缕阳光拨开云雾,照射进来。通往黄泉的深坑,消失不见。连同鬼族。
有人在哭泣。有人的心在滴血。有人握着同伴的手。
浅咏身堕黄泉。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