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萧女士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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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英认为，太过小心地崇拜敬仰某个人，容易被骗。
不是被那人骗，便是被别有用心利用这一点的人骗。
林恬平素头脑冷静、行事大方，这次却连送个回礼都要踌躇好久，显见是对这个陆宇明入迷了。
作为朋友，徐青英认为自己不能干看着。
徐青英自家这一房人口简单，只有两个哥哥，同辈的堂亲表亲却有不少，更因着她家这一脉从她曾祖父起就有官职在身，便是那些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也有不少是常来常往、相交数代的。
来往多，是非便多，不只是来往过程中产生的是非，还有言谈间说道的别人家的是非。
徐青英很是听过一些亲朋故旧家的女孩子，因为迷上个教授、文人或者画家、音乐家，甚至是戏子、电影明星什么的，然后没有了好下场。
失却些钱财、落个轻狂的名声而不好说人家，这算是轻的。至于更严重的，便是各有各的凄惨了，有与不该开罪的人争风吃醋被收拾了的，有和迷上的人结婚后发现对方其实一无可取的，也有听从家里安排嫁了人，然而心有不甘不肯好好过日子，最终被冷落休弃的。
她们迷上的人倒也不都是坏人，只是人若是入了迷，就很容易做些没头脑的事情，不用别人算计，自己便向崎岖处走。
徐青英二伯父家的堂姐，迷恋过她们高中的一位音乐老师，觉得那人才华横溢，笑容可亲，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然而她早就有了未婚夫，有辱门楣的事情也是万万不敢做的，因此整日茶饭不思，精神恍惚。
徐青英的二伯母发现了女儿的小心思，打听了下音乐老师的情况，既没有动用关系让音乐老师卷铺盖走人，也没有揭破女儿的心思，然后打她一顿，让她绝了想头。
二伯母用丰厚的薪水聘请了这位音乐老师做家庭教师，言语间对他欣赏有加，经常邀请他参加自家的堂会、茶话会、郊游等活动，想方设法创造条件让他表现出音乐才华之外的方方面面。
能和全心崇拜的人有课堂之外的接触，堂姐初时欣喜若狂。然而，接触多了，她便发现音乐老师纵然在音乐方面有些许才华，其他地方不过是个普通人——音乐之外的学问稀松平常，讲的笑话不好玩，行动举止常有失礼之处，从某些角度看长得甚至有些丑，和讲台上的那个迷人形象大相径庭。
现实中的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比得过想象中的完美偶像的，而对一些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来说，若是看到了崇拜对象的不完美之处，那人在她（他）眼中不会变成普通人，而会变成让她（他）唾弃、讨厌的人，是用假象欺骗了她（他）炽热、纯洁且高尚的情感的人。
心中有了这样的印象，对那人是多看一眼都嫌烦的。
于是堂姐同自己的母亲撒娇，要求辞退这位家庭教师。
徐青英的二伯母数落了一通女儿的不定性，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此事作为经典教育案例在家族长辈中小范围流传，徐青英是从母亲那里听到的。
徐青英打算小小地效仿一下二伯母。
不过，陆宇明是有真才实学且有名声地位的，不同于那个才能平庸的音乐教师，林恬独立又有学问，也不同于当时见识少且年纪小的堂姐，徐青英不认为林恬会对陆宇明本人感到失望，也没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只是想通过让两人接触，将林恬心中的陆宇明，从“优秀到不敢接近的偶像”变成“值得尊敬的作家”甚至“认识的人”。
为此，徐青英在做了一番功课之后，向总编邹光宗建议，《益友》下一期的人物采访以陆宇明为对象。
邹光宗年过五十，头发花白，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圆框眼镜，常穿绸布长衫，脾气很不错，杂志社的编辑们对他的态度都是尊敬中带着点没大没小的亲热。
“陆宇明……”邹光宗略略沉吟，“你怎么会想要采访他？”
“最近有朋友送了我几本他的书，”徐青英答道，“听说他从不接受采访，我就想邀请试试。成功了咱们杂志就拿到了名作家的首次采访，失败了我也能要个签名嘛。”
邹光宗笑叹：“你呀你，假公济私也能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徐青英不服气：“我才不是假公济私，我这是公私兼顾！田春江才是真正的假公济私呢，总编您还总是纵容他。”
田春江是《益友》的摄影记者，爱好美女，成天追着喜欢的电影明星跑。
他总是说安排不出时间，徐青英做好的采访因而时常没有配图，所以对他很有意见。
“真拿你们这些毛猴儿没办法。”邹光宗无奈地摇头，“采访陆宇明你还是不要想了，据我所知，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徐青英努力争取：“我也没想非让他答应，就是试试。”
“没必要，肯定会被拒绝，然后让人家觉得咱们杂志不会看眼色。”邹光宗道，“陆宇明成名也六七年了，不少报纸、杂志邀请过他，人情牌、美人计都用过，可还是没一个成功的。”
徐青英面露失望。
邹光宗话音却是一转：“不过，要签名的事情，我倒是能帮得上些忙。”
徐青英：“总编您和陆宇明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邹光宗道，“只是近来在萧女士的沙龙上常见到他。”
徐青英：“不愧是总编，就是见多识广，交游广阔！”
邹光宗笑道：“别急着奉承，我要先问问萧女士能不能带你去她的沙龙。”
邹光宗没提让徐青英把书给他，然后他帮忙问陆宇明要签名的事情。
以徐青英的家世，想要本有作者签名的书不是难事，需要费心思的，自然是见到作者本人，面对面签名。
邹光宗能成为萧女士沙龙的固定成员，在萧女士那里自然是很有面子的，更何况萧女士的沙龙虽然以娱乐为主，本质上还是社交活动，大家都常带小辈来认人见世面，萧女士自己也经常邀请一些青年才俊，所以萧女士很愉快地同意了邹光宗的请求。
她相信老朋友的眼光，所以让邹光宗直接带徐青英来参加沙龙。
于是，徐青英出现在了萧女士的沙龙上，见到了陆宇明。
徐青英见到的陆宇明，虽然话少，但是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差，外表虽然是她不太能欣赏的英挺，但也是任谁都要夸赞的好相貌、好气派。
这就难怪林恬会对他入迷了，徐青英暗忖，那丫头一向喜欢好看的人。
观察陆宇明之余，徐青英还观察了一下沙龙上的其他人，发现大家至少表面上都很和气。
沙龙上也有几个出身贫寒、初出社会的年轻人，都没受到什么过分的冷遇。
徐青英认为可以带林恬来这里，于是在确认了陆宇明下周会参加沙龙后，问了萧女士能不能带一个朋友来。
萧女士问道：“你这位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在师范学校是同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徐青英答道，“毕业之后她在朔省一流的女子中学做了五年物理老师，两个月前来了北平。”
“物理老师？”萧女士有些惊讶，“女子做中学物理老师，这可少见。你的朋友很优秀啊。”
时下的普遍看法是，女子性格细心温柔，最适合做小学的老师，教些基础的知识。中学教理科的基本都是男老师，女老师大多教国文、音乐、美术等科目。
徐青英继续同萧女士说林恬的好话：“她坚强又独立，头脑也好，同学里我最佩服她。”
“真是不容易。”萧女士笑叹，“明天是星期日，你和你的朋友若是有空闲，就来我这儿喝个下午茶吧。”
沙龙结束后，顾不得天色已晚，徐青英让自家车夫拉着自己到了林恬的住所。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若是晚上出行，必定有自己家的黄包车跟着，车夫兼做护卫，拿额外的津贴。
徐青英在这之前和林恬讲过萧女士沙龙的事情，也说了如果氛围不错，就帮她要一份邀请。
林恬对这种活动并不热衷，但若是有好友陪着，她也不排斥多见见世面，所以没反对。
徐青英到的时候，林恬正在西厢教冯兰兰功课。
冯兰兰是房东冯太太的女儿，中学二年级，上个月的小考成绩不太好，接连几日都闷闷不乐。
林恬先前折腾补脑的时候没少麻烦冯太太，见此便主动请缨帮冯兰兰补习功课。
因为徐青英来了，林恬讲完正在讲的题目就提前结束了今天补习，和徐青英一起回了自己租住的东厢。
徐青英问林恬：“你这算是重操旧业？”
这话是在笑话林恬之前说的“暂时不想当老师”。
林恬自嘲一笑：“想要报答人家，然而仅此一技，还能怎样呢——只能是‘下不为例’了。”
林恬给徐青英倒了一杯茶，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我这儿？”
“之前不是和你讲过沙龙的事情么，”徐青英道，“沙龙的主人——萧毓秀女士邀请咱俩明天去喝下午茶。”
林恬：“是要我做什么准备么？”
“也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我就是路过顺便告诉你一声。萧女士是个大方好客、不拘小节的人。”徐青英道，“你今天好好睡觉，明天打扮得精神一点最好了。”
第二天的下午茶很愉快，三个人一起喝茶吃点心，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萧女士很和蔼，非常会聊天，让人如沐春风。
萧女士问了林恬和徐青英的工作和生活，家中长辈身体可好。
林恬和徐青英一并照实回答了。
萧女士看起来对林恬很满意，临别前邀请了林恬参加下她周末举办的沙龙。
林恬也对萧女士很有好感，开心地接受了邀请。
为了不在亲切可敬的萧女士的沙龙上失礼，林恬拜托徐青英抽空给她详细讲讲这沙龙都有哪些人参加，需要注意什么。
之前因为事情还不确定，徐青英只说了个大概，林恬也没有特别用心记，现在确定了要参加，自是要好好准备。
徐青英痛快答应了：“好呀，明天晚上我下班了就来找你，咱俩一起去泰和楼吃饭。”
在泰和楼吃饭自然要点八宝鸭。
这天的八宝鸭是最先上的热菜，而且八宝鸭热着吃最好吃，所以两个人在这顿饭的开头没怎么说话，吃鸭子吃了个半饱后才开始了正题。
听到徐青英说参加沙龙的人里有陆宇明，林恬的第一个想法是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把作为回礼的钢笔送出去，弄得现在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不送，他对她的印象很可能是“收了贵重礼物然后毫无表示的厚颜之人”。
若是现在送，陆宇明前脚收到礼物，后脚就会在周末的沙龙上见到她，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一定会吧。
就在这样的犹豫中，到了星期六，林恬也没有送出那支钢笔。
因为觉得别有用心的人要更讨厌一点，林恬选择当一个厚脸皮。
话虽这么说，在出门之前，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将包装成礼物的钢笔放进了手包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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