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为邻[民国]》郁枞

4、第 4 章 徐青英对此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为了不让林恬因为她的荷包将要消瘦而心痛太久，徐青英调整了自己的日程，告诉林恬自己这个周末就会去美优百货。

　　借徐青英的光，林恬拿到了很不错的折扣，买到了有限的预算所能买到的最好的钢笔，柜员还帮忙做了礼物的包装。

　　徐青英不解：“我以为你是想省钱才来拜托我的，这不还是花了十二块么？”

　　对赠礼与回礼所说的价值相当，不该是通常意义上的售价么？

　　林恬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在回礼上省钱我会良心不安的。找你帮忙，是因为能拿到折扣的时候原价买东西不符合我的生活哲学。”

　　“你的生活哲学难道不是随心所欲么？说不工作就真的不工作了。”徐青英没有究根问底，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秀越女子中学要在我们杂志上刊登招聘广告，待遇很不错，要不要我帮你问一下？”

　　林恬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真的暂时不想当老师了。最近接了一些翻译的工作，你不用担心我会破产。”

　　“我才不担心呢。”徐青英轻哼，“你要是破产了，我就把你买下来当丫头，狠狠地使唤。”

　　林恬好笑地轻轻拍了下徐青英的手臂：“慎言啊徐大小姐，已经是民国了，人口买卖是犯法的。”

　　“呵。”徐青英对此不以为然。

　　在这天之后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徐青英心血来潮，一大早就到石榴胡同找林恬去逛书市，却发现林恬正在同冯太太学习如何包馄饨。

　　“你不是不喜欢下厨么？”徐青英很是惊讶，“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你吹到厨房了。”

　　“曾经弃若敝履的东西，总有些最终会被我们当成珍宝。”林恬手中捏面皮的动作不停，沧桑地叹气，“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人逃得掉的。”

　　毕竟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嘛。

　　“你又胡诌。”徐青英开始挽袖子，“想学厨艺干嘛不找我？让行家来给你露两手。”

　　“你快把袖子放下，”林恬把手中包好的馄饨放到竹帘上，摆手做驱赶状，但因为怕将面粉扬得到处都是，摆手的动作幅度很小，显得有点滑稽，“我的房间没锁门，你去等我一下。这里被我弄得到处都是面粉，要是沾到了你身上，我还要等你回家换好衣服才能出门。”

　　冯太太在一旁帮腔：“是啊徐小姐，你先去林小姐房里等吧。我们只剩几个就包好了，很快的。你这么好的衣服，弄脏了多可惜。”

　　徐青英不太情愿地放下了挽了一半的袖子。

　　冯太太问她：“徐小姐吃过早饭了么？要不要尝尝林小姐和我包的馄饨？正好做得够多。”

　　徐青英的目光扫过林恬包的那些不怎么齐整的馄饨：“不用麻烦了，我要留着肚子去吃书市上卖的豆花。”

　　徐青英不加掩饰的嫌弃逗笑了林恬：“房间里的桌子上有茶叶和热水，你自己招待自己一下，我吃完馄饨洗漱好了就去找你。”

　　没过几分钟，徐青英从东厢的窗户探出头来：“甜甜，我能动你书架上的书么？”

　　“甜甜”算是林恬念书时的外号，只有几个亲近的同学会这么叫她。

　　林恬正盯着锅中翻滚的馄饨，随口答应了一声。

　　徐青英怕她反悔，动作迅速地把头缩回了房间。

　　书架上有一整排陆宇明的书，以及林恬先前买的那支诺瓦钢笔，那包装纸是徐青英和林恬一起挑的，徐青英进房间后一眼就认出来了，所以才会问林恬能不能动她的书。

　　得到了准许，徐青英将那一排书每一本都拿下来翻了翻，发现每种书至少有两本，一本精装，一本简装，有的还有不同版本。精装书扉页上都有陆宇明的签名，显然就是林恬之前说的那些赠书，简装书看售书章都是最近陆续买的，其中盖着诚意书店售书章的只有一本杂文集，日期正是徐青英采访明德大学戏剧社和歌唱社的那一天。

　　这并不符合徐青英所知的林恬买书的习惯。

　　林恬在买书上并不吝啬，但也不会花不必要的钱。别说同一种书买两本，就算是那种只有一两篇新文章或者根本没有新文章的某个作家的重编作品集，她也是不会买的，因为她觉得支持这种书是在助长出版业的恶劣风气，算是助纣为虐。

　　陆宇明没有出过那种合集，但他的书因为卖得好，很多都有好几版。他也不是一个爱修订作品的作者，他的书不同版本间的区别顶多是序的数量不一样，按照林恬的理论，买其中一版就够了。

　　徐青英不是陆宇明的书迷，之所以这么清楚这些信息，是因为她从书店伙计那里得到陆宇明的名字后，除了派人打听他的情况外，还让家里的下人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全部种类的陆宇明的书，然后稍微研究了一下。

　　林恬回到自己房间时，看到的是拿着一本精装书翻看的徐青英。

　　那本书是陆宇明签过名的。

　　徐青英只是在正常地翻书，林恬却还是感觉有些心疼，她动作轻柔地把那书从徐青英手中取走，从书架上拿了对应的简装版给她：“作者签过名的书是要收藏起来的，麻烦你看这本。”

　　徐青英失笑，将简装版也还给了林恬，问道：“这套精装书是诚意书店自己印的，我挺喜欢这装订和纸张，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林恬立刻摇头：“不好。”

　　“为什么不好？顺便还能把你的回礼送了。”徐青英指了指书架上的礼物，“怎么还没送出去？都要积灰了。”

　　林恬避开了徐青英的灼灼目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嘛。”

　　林恬自觉还需要点时间，才能让自己对与陆宇明相关的人和事心如止水。

　　只要一段时间不见面，她应该就能够平静下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的一个月到来。

　　月中的时候，徐青英听自家总编说，他每个星期都会参加的那个沙龙，竟然连续两次都有陆宇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