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为邻[民国]》郁枞

11、第 11 章 我可是很有

　　在林恬想好怎么回报陆宇明在湖边的陪伴之前，钟家宝敲响了冯家院子的大门。

　　开门的是冯太太：“下午好呀钟先生，有什么事情哦？”

　　钟家宝：“林小姐可在家？我是有事相求。”

　　冯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钟家宝，没看出什么可疑之处，于是说道：“在家的。我去告诉她，劳烦你等一下。”

　　冯太太关上了大门。

　　论穿着打扮乃至言语，冯太太在她的同龄人里都是相当新潮的，但在某些方面她却是非常老派的。

　　比如说，没有她认可的人（比如邻街茶馆的老板娘王太太）陪同，男子是绝对不可能进得了冯家的大门的。

　　林恬租下冯家的东厢，看中的除了房子本身，还有在她看房时唠叨了许多规矩的房东。

　　讲规矩的中年女房东让林恬非常有安全感，更别说中年女房东还有个念中学的女儿同住。

　　钟家宝没等多久，披着薄披肩的林恬就出现在了冯家大门外。

　　因为是在家中工作，她穿的是半旧的家常长衣，比较朴素，不过并不失礼。

　　见到这样的林恬，钟家宝挑了挑眉。

　　杏色的披肩和墨绿色的长衣很能衬托林恬温和但坚韧的气质，不过看衣服的材质和她出现的速度，她对自己怕是一丁点心思也没有的。

　　这对钟家宝来说有些稀奇。

　　寒暄了几句，钟家宝说明了来意：“有个英文翻译的工作，想要请林小姐帮忙。”

　　新工作送上门，林恬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钟家宝很可疑。

　　可疑的不是钟家宝知道她的兼职。在萧女士沙龙上认识的年轻人里，知道林恬兼职做翻译工作的人不少，而钟家宝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认识。

　　问题在于，不论要翻译什么，钟家宝从自己的学生里随便抓几个壮丁就可以，没必要来找林恬。

　　明德大学许多专业的教材都是外文的，教授们开给学生的必读书单，常常都包括好几种语言的书，所以明德的学生外文水平大多非常不错，即便入学时水平不高，念了几年也被磨练出来了。

　　林恬没有将心中的怀疑表现出来，只是问道：“是关于哪方面的？很着急么？”

　　钟家宝答道：“一些商业相关的新闻报道和政策分析文章，不到十篇，一个月内翻译好就行。”

　　林恬抱歉地微笑，随口找了理由拒绝：“真是惭愧。我之前做的只是小说和女性杂志文章的翻译工作，钟教授说的这些我怕是胜任不了。”

　　徐青英会在所有不显得失礼的情况下称呼钟家宝为“钟教授”而不是“钟先生”，按照她的说法，这是对不修私德的钟家宝的讽刺和提醒。

　　林恬之前还觉得徐青英这样做有点幼稚，现在却是有些能够理解了。

　　说不清来由的，用尊重的态度对待这人会让自己心气不顺。

　　晚饭时，钟家宝向陆宇明抱怨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徐青英绝对又在林小姐那里说了我不少坏话。”

　　闻言，陆宇明收回了伸出一半正准备夹菜的筷子，看向钟家宝。

　　即使是在自己家里，陆宇明的穿着依旧讲究，衬衫和西裤干净挺括，质地和做工俱是上佳，头发清爽利落，只是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钟家宝：“林小姐不但拒绝了我拜托她的翻译工作，还叫我‘钟教授’。”

　　陆宇明：“哪里不对么？”

　　钟家宝：“除了徐青英，没人会在认识了一段时间后还叫我‘钟教授’。”

　　钟家宝不太喜欢别人叫他“钟教授”，因为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毕竟他现在只是副教授。

　　对叫自己“钟教授”的人，钟家宝会告诉他们自己更喜欢被称为“钟先生”。

　　也是因此，只要不是初次见面的人，一般都不会叫他“钟教授”。

　　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以及，徐青英。

　　在今天之前，林恬也是称呼他为“钟先生”的，只在初次见面时跟着徐青英叫过他一次“钟教授”。

　　陆宇明关心的却不是称呼的问题：“学生不够用了么？为什么要拜托林小姐做翻译工作？”

　　“这不是想和邻居拉近一下关系嘛。”钟家宝叹气，“有了工作上的关系，接触就会变多，接触变多了，就有了成为好朋友的可能呀。”

　　陆宇明皱眉：“这种花招谁教你的？”

　　通过提供工作让原本平等的关系变成有等级的关系，从而在某些方面对等级低的一方形成压制，然后逐渐将这种压制扩大到方方面面，最后完全地掌控等级低的那方。

　　某些衣冠禽兽常用这招来诱拐良家女子。

　　钟家宝答道：“铃兰小姐。”

　　陆宇明：“又是交际花？”

　　钟家宝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胡闹。”陆宇明声音微冷，“追求正派的女士怎么能听那种人的建议。”

　　陆宇明不相信这位“铃兰小姐”不明白这个招数不是正途，用这种花招追女孩子得到的不会是人生伴侣，只会是附庸或者宠物。

　　钟家宝对陆宇明的“不开明”很有些痛心疾首：“什么叫‘那种人’，已经民国啦陆少爷，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大家在人格上都平等的。铃兰小姐也是受过教育、念过大学的，我怎么就不能听她的建议了。”

　　喝了口水，钟家宝又道：“而且，谁说我是要追求林小姐了？我刚刚不是说了么，我是要和邻居拉近关系，邻居！”

　　陆宇明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瞬，又皱了起来：“有精力和暂时居所的邻居拉近关系，看来你最近是真的很闲。”

　　“每因暂出犹思伴，岂得安居不择邻？”钟家宝道，“邻里关系很重要的。”

　　钟家宝念的这句诗出自白居易的《欲与元八卜邻先有是赠》，看题目就知道，白居易写这首诗是因为喜爱元八，想要与他做邻居。

　　钟家宝的睦邻行为与他引用的诗句并不搭边。

　　陆宇明的表情带了些嫌弃。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钟家宝一向喜欢胡乱引用诗句，他已经懒得理会了。

　　陆宇明吃完饭就回书房工作去了，孟叔给留在饭厅里的钟家宝送上了咖啡。

　　晚饭时孟叔一直随侍在侧，陆宇明和钟家宝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钟家宝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别的佣人，招手让孟叔靠近，小声说道：“孟叔啊，你说，你家少爷这是不太喜欢林小姐，还是太喜欢我了？”

　　钟家宝想要和林恬拉近关系，是因为孟叔告诉他，陆宇明可能对林恬和徐青英中的一个有些喜欢，加上前几天去昆明湖，陆宇明虽然没有和林恬说几句话，但是一直和她一起坐在长廊下，与徐青英只是见面后打了个招呼而已。

　　然而，误会他想要追求林恬时，陆宇明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只是对他套近乎的手段表示了不赞同。

　　孟叔笑而不语。

　　他和钟家宝通气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钟家宝是个风流种子，虽然目前为止招惹的都是交际花，但其实也蛮招好人家的女孩子们喜欢。

　　钟家宝接着道：“如果他不是不太喜欢林小姐，也不是太喜欢我，那他喜欢的就是徐青英。如果他喜欢的是徐青英，那我就更搞不懂他了。”

　　好在，懂不懂陆宇明的心思对钟家宝接下来的计划没有影响。

　　既然暂时没办法有工作上的关系，钟家宝准备拉着陆宇明多多参加林恬和徐青英会参加的活动，有人组织就积极加入，没人组织就主动发起，总之要让他们多接触。

　　正好，大家都认识的任曼玲，那个毕业于华夏女子大学的富家女，她的生日在五月末，她在萧女士沙龙中认识的年轻人们都提前一个星期收到了请柬。

　　任曼玲性格活泼，给人的印象很不错，事先没有其他安排的人都当场接受了邀请，林恬和徐青英也不例外。

　　钟家宝热衷于参加各种宴会，而任曼玲是个社交达人，热衷于组织各种宴会，所以两个人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却常常在一起玩乐。

　　任曼玲知道钟家宝最近在陆宇明家借住，给他请柬的时候就将给陆宇明的那份也给了他，拜托他转交。

　　收下请柬的钟家宝：“我会把他带过去的。”

　　因为已经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他还和任曼玲开起了玩笑：“话说，把这个当作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最近囊中羞涩，买不起与任大小姐相称的礼物啊。”

　　任曼玲才不相信钟家宝的信口胡说。

　　富商家的少爷、明德大学的副教授怎么可能囊中羞涩。

　　给了钟家宝一个“你少来”的眼神，任曼玲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觉得你是做不到的。”

　　能让名作家出现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固然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但任曼玲不太相信钟家宝有这个本事。

　　陆宇明不爱交际的形象在圈子里相当地深入人心。

　　在社交场合陆宇明并不会失礼，对各种情况也能应对自如，但他对各种活动总是能推就推。

　　大家还给他发请柬，一是表示对他的重视，二是因为他一个月至少会答应两个邀请，想要碰碰运气。

　　钟家宝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我可是很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