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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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明重新装修住所的理由，是更换更加现代化的上下水管道。
然而，这栋洋房才建了不到十年，建筑师还是一时翘楚，设计理念即便放到现在也并不落伍。
孟叔没有不知趣地出言提醒，默默领命。
常言道：“干活儿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话虽粗糙了点，胜在生动形象。
给人做工，什么是正确的常常并不重要，东家想要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洋房装修期间暂住的房子，牛神庙附近的元家院子并不是最优等的备选，但孟叔还是将它作为一个选项提供给了陆宇明，陆宇明也不出孟叔所料地选择了它。
孟叔很是欣慰：少爷总算开窍了，谢天谢地。
既然搬到了牛神庙附近，孟叔就去这座小庙里拜了拜，顺便捐了一笔香火钱。
远亲不如近邻，县官不如现管。
说不定，比起那些名寺古刹，这近在咫尺的小庙更能护佑少爷的姻缘。
至于少爷中意的是徐小姐还是林小姐，孟叔并不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少爷喜欢就好。
若是哪天不喜欢了，换一个就是了。
林恬察觉到了孟叔礼貌周到背后的漠不关心，所以冷静思考后觉得陆宇明搬到附近应该只是巧合。
北平的文化界，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大，顶多拐上两三道关系，大家彼此就能说得上话。
甚至文化界人士住的地方其实也都相距不远，毕竟此时交通不便，大部分人还是喜欢住在工作的地方附近的，而最有名的几所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区。
还有许多教授是住在大学里的，比如徐青英大伯的校友，何教授。
所以，自己和陆宇明的相遇，并不特别。
觉得他别有用心的时候，担心自己应付不来。
认为他并无此心的时候，惆怅两人有缘无分。
“青英啊，最近，我是不是有点，过分矫情？”
转头问徐青英这话时，林恬左手举着雏菊花枝，右手拿着修枝剪，身前的茶几上是一堆被剪得七零八落的花材。
林恬的插花水平不高，但也不至于此。
只怪花枝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在心烦意乱时会不由自主地摧残它。
徐家的小客厅里，徐青英和林恬并排坐在长沙发上。
徐青英正拿着把小巧的花剪，修整着一瓶品相至少是中上的插花。
它与林恬制造的那堆植物碎片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青英扭头瞥了林恬一眼，回答得有点漫不经心：“没有。”
林恬松了一口气。
然而徐青英的话还有下一句：“只是普通的矫情罢了。”
林恬最近常常叹气，叹气时凝视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书本、钢笔、云彩、花朵、月亮、星星、各种小动物。
林恬试图以怒遮羞，嗔道：“青英！”
徐青英不解：“你最近的确矫情了点，但我又没嫌弃你，你干嘛生气。”
“……是哦。”林恬愣住，然后有些颓丧地放下了手中的花枝和剪刀，“对不起哦，青英。”
“倒也不用这么认真的道歉。”徐青英将花瓶略略推远，也放下了手中的花剪，“能告诉我你最近为什么这么低落么？”
徐青英当然知道林恬情绪低落的原因与陆宇明有关，毕竟林恬的反常是从上次遇见陆宇明后开始的。
不过，看破不一定要说破，表现得迟钝些更有利于维护友谊。
这是徐青英的经验之谈。
林恬的回答是：“我一时也想不出要怎样才能讲清楚。硬要说的话，就是鲤鱼见到龙之后，因为自己不曾拼尽全力去跳跃龙门感到很难过？”
纵然，即使非常努力，没有足够的幸运，找不到龙门的话，鲤鱼也是变不成龙的。
纵然，不是所有的龙都是鲤鱼变的，也有天生就是龙的幸运的存在。
不曾拼尽全力就是不曾拼尽全力，过去的时光也永远不可能回转。
这样的现实难免会让人偶尔有几分钟感到绝望。
徐青英听懂了林恬的言外之意，但和之前一样，她将林恬的爱慕之心理解成了憧憬和崇拜。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在徐青英的认知中，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是用尽手段千方百计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并喜欢上自己，而不是悔恨从前没有好好努力继而发奋图强。
因为觉得林恬对陆宇明的崇拜仍然有些盲目，徐青英决定按照之前的思路继续行动。
在徐青英看来，虽然成了邻居，但是陆宇明与林恬都不是喜欢与邻居交际的人，彼此也并不相熟，所以还是需要她创造条件，才能让林恬有机会加深对陆宇明的了解，进而不再盲目崇拜他。
只是碰上后寒暄几句，哪怕做上十年的邻居，也是没有资格说了解对方的为人的。
等到钟家宝再一次去《益友》杂志社找田春江的时候，徐青英便邀请他和陆宇明一起去划船。
“一共十几个人，都是参加过萧女士沙龙的年轻人。”徐青英介绍道，“上次沙龙有人说到昆明湖边有几株桃花竟然还在开，大家就约好了星期日一起去划船。你和陆先生若是有时间，一定要加入我们啊。”
这次活动是大家的一时兴起，昆明湖那里又是个公园，所以没什么规矩，参加的人可以随意邀请别人。
徐青英邀请钟家宝和陆宇明是顺手为之，并没有期望得到肯定的回答，只是想着多邀请几次，总能碰到陆宇明肯赏光的时候。
钟家宝很习惯别人通过他邀请陆宇明，所以并不对这种邀请感到惊讶，哪怕发出邀请的是讨厌自己的徐青英。
钟家宝道：“任小姐和我讲过这件事，我已经答应她了。至于鹤龄，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要抱太高的期望——他不怎么喜欢这种活动。”
钟家宝说的任小姐是任曼玲，林恬第一次参加萧女士的沙龙时见到的那个富家小姐。
任曼玲只邀请了钟家宝，钟家宝又觉得陆宇明肯定不会参加，所以之前没有问过陆宇明。
既然徐青英特意提了陆宇明，第二天早饭的时候，钟家宝就帮忙问了一句。
“昨天遇见了徐小姐，她托我问问你星期日要不要一起去昆明湖划船。不是什么正式活动，就是一群年轻人结伴郊游。”
怕陆宇明不清楚自己说的徐小姐是哪个，钟家宝补充道：“徐青英小姐，咱们的邻居林恬小姐的好朋友，在《益友》杂志当记者的那个。”
陆宇明：“好啊。”
钟家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陆宇明：“好。”
钟家宝作态掏了掏耳朵：“你能再说一遍么？”
陆宇明懒得理会这人的得寸进尺，不再答话。
钟家宝啧啧称奇：“奇景啊，你竟然会答应参加这种活动。”
好好的郊游划船，被他用奇怪的语调说出来，像是什么不良活动。
五月的昆明湖很美。
湖光滟滟，岸边的树木是深深浅浅的绿色，青葱可爱。
几株晚开的桃花像是堆在一起的烟霞，娇美动人。
林恬喜欢昆明湖附近清新的空气，但她皮肤太白，很容易被晒伤，所以没有去划船，只是坐在长廊下看风景。
徐青英刚到这里就被一个相识的姑娘拉走了，林恬不担心徐青英没人陪。
美景良辰，林恬的心情却有些暗淡。
这几天她起早贪黑地赶出了一份翻译稿件，结果约稿的报社被查封了，一番心血付诸东流了一半——虽然可以投给其他报社，但拿不到加急的额外报酬了。
因为睡眠不足，她的头也有些痛。
陆宇明看到了独自坐在长廊下神情郁郁的林恬，走了过来：“林小姐。”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低沉好听的声音，林恬惊喜地抬头，眼中的光亮让陆宇明略略晃了神。
见到自己，就这么高兴么？
林恬很开心地同陆宇明打招呼：“陆先生。”
陆宇明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湖边的微风，在林恬听来，陆宇明的声音是与平时不同的温柔低缓。
林恬答道：“这里凉爽又清净，湖面上太晒了。”
林恬坐着的地方是一节长廊的三分之一处，陆宇明在与她相隔两臂长的地方坐下了。
林恬转头看他，问道：“陆先生怎么也没去划船？”
陆宇明微微皱了皱眉：“子俊太聒噪了。”
子俊是钟家宝的字。
林恬笑弯了眼睛。
她觉得陆宇明嫌弃钟家宝的表情非常可爱。
不管陆宇明留在这里的原因，是钟家宝真的太聒噪了，还是不能放任女士单独一人的道德坚持，林恬都决定，安静享受难得的与陆宇明独处的时光，就当是奖励最近辛勤工作的自己。
回去之后就找机会报答一下人家。
林恬用这个理由安抚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
从湖上吹来的清风拂过长廊，周边树木新生的柔嫩枝叶簌簌作响，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看风景，直到划船的同伴们回到岸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