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知》1小幕

5、我真是个天才

　　“啊？什么？”沈辞月一时没听明白，掏了掏耳朵。县令是个什么东西？好像有点耳熟。是一个县的父母官？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无知，她打着哈哈想要收拾药罐，一不小心，袖子带翻了灯笼，差点烧到她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扑灭火焰，她尴尬道：“推荐你去干什么？”
　　“这伙贼人很是狡诈，颇为擅长利用地理环境藏匿，有机会就溜出来妖言惑众，官兵出动便躲进附近的据点，官大人们拿他们束手无策……圣上已经知晓此事，特地派来援兵。若是再解决不了，张大人今年的考绩堪忧啊……”夜明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容。
　　沈辞月点着头。道理她听明白了，推测道：“所以，这位县令大人希望你能给他出主意？”
　　“更甚一步，他希望我亲自领兵。”他补充道。
　　沈辞月奇了：“诶，这是为何？虽然你是将门之后，但不代表你就能打好仗吧？”
　　夜明有些惊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难得你竟有这种想法，就连先生们都确信有其父必有其子。”
　　沈辞月脸一红，尴尬地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她可是个现代人，思想先进一点很正常好不啦。
　　“但是这样……对你岂不是不利？若是办不好这件事，可会被皇上追责？而且，没有经验的话，上战场也很危险吧……”沈辞月有些担忧地道。
　　夜明摆摆手里的书卷：“倒是读过几卷兵法，有些纸上谈兵的经验。幼时与祖父畅谈军情，以沙盘为战场，布帛为工事兵力，来往相战十几回合，很是畅快。”
　　沈辞月细细看去，才发现，他手里的书封皮上隐有“六韬”二字。纸张边缘卷起发皱，有些页角存在部分磨损，一看便是时常被翻阅。
　　夜长庚这个人，似乎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呢。
　　“那你可悠着点，没的剿贼不成，反把自个搭进去。我可不想我们清雨堂的病人，还没有医治好，就被一刀劈死了。多损名声。”沈辞月叉着腰摇晃脑袋，丝毫没有避讳的样子。
　　“哦？”夜明一翻身，像她之前的样子坐在了窗框上，一手支着下巴笑道：“这般担心我，连咒我死都不怕了？那敢情好，待官令下来，我便带你去见见世面。”
　　秋夜的风有些大，夜明宽大的衣摆被风鼓起来，上下翻飞出飒飒的风声。未束起的长发随风扬起，墨色的发丝洒满月色清辉。被沈辞月打翻的灯笼未被重新点起，夜明的脸便处于一片逆光的阴影中，只隐约看见他眸色潋滟，笑得肆意，姿态张扬洒脱。一反之前文弱的样子。
　　沈辞月呆了。
　　木木地看着他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荡。
　　凭什么姿势都一样，却能坐出不一样的感觉？
　　就因为他帅吗？呸，小白脸。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咳……夜公子，方才那药一定有问题，让你此刻的神智有些混乱。这话一定不是出自本心，您也没有说过的记忆，对吧？”沈辞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她不要去打仗啊。
　　“清雨堂的汤药甚好，本少爷也清醒得很……那便这样说定了吧。男人来世上走这一遭，便是要怀着雄心闯荡出些事业来，方不辜负自己的心。”夜明挑眉。他见沈辞月身手不错，年纪又小，脑子灵活，不失为一可塑之才，夜明有心引荐他一把。跟随在他身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资格。朝廷战事繁多，一改前朝文贵武贱的局面，有不少七品副尉都想把儿子往他身边塞，指着押宝一步登天。
　　虽说沈辞月这小子不太着调，总会说出来些让他心惊的话，让他读书考取功名不太现实，但也是得请个先生好生教导一番，与他说便无所谓，听到他人耳里，指不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上什么罪名。
　　夜明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宽容爱才，乐于助人的好好公子。
　　“……”沈辞月无话可说。他说的都没错，可她不是男人啊。要不就，跟他坦白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女子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死的！”
　　什么？到了嗓子眼的话被沈辞月生生咽下去，冷汗刷地一下从后背蹿了出来。
　　“如何？”夜明看着她，“怎么了？脸色突然这样难看。身子有恙？”
　　“没……没有！长庚兄的主意极好，就这样说定了。”沈辞月猛地惊醒，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般甚好，甚好。”
　　狂冒的冷汗浸透了她身后的衣裳，幸而深秋里穿得厚实一些，她又是正对着夜明，外表没有异常。
　　夜家，与她的身世有比她想象中更密切的联系？沈辞月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不要紧，只要远离京城，事情就不会发展得太糟糕……
　　“过几日，他们就会把地图送来。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贼人要在初冬寒潮来临之前逮捕完毕。趁着还有一旬有余的时间，你得做些准备。”夜明拍拍她的肩膀。嗯，有些根骨，应是从小练起的。习武之人须得从四五岁练起，若是沈辞月半点根基都无，十二岁再修习便有些晚了。
　　这样便可。不需要他练成武学奇才，能保全自身，方是他的目的。
　　“可曾学过骑术？”他问道。
　　沈辞月诚实摇头。上辈子她从未骑过马，这辈子的记忆还没全找回来，现在是肯定不会的。
　　夜明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明日我安排一下。”
　　沈辞月小鸡啄米般点头：“如此甚好。那在下便回了。还有七日，这副药就用完了，到时你再去清雨堂把一次脉，应该就可以了。”说完，她抱着药罐再次跳上窗，轻盈跃下，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屋。
　　夜明合上窗户，再次点燃灯烛，温暖的火光将他的脸映成了橘色。他静静地看着案上的《六韬》，忽地一笑：“又是你吗，大伯？张程是什么人，您以为侄子不清楚？”
　　眼底的冷光一闪即逝，融在了满屋的暖色中。
　　沈辞月瘫在床上，感觉自己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矛盾。
　　她明明很害怕身份被揭穿，很恐惧涉事颇深的夜府，但她为什么要坚持探究下去？占了沐月的身体，她心有愧疚，想要完成她生前的心愿？
　　可她怎么知道，沐月究竟愿不愿意追究事情的真相，淌进这一滩浑水中？
　　既然并不清楚，她本身又不是知难而上的性格，为何要越陷越深？
　　或许，沐月也是愿意的吧……她残留的意志支撑着我探究下去？
　　沈辞月忽然自嘲一笑。
　　她才发现，自己的性格变了，在沐月残留的记忆和思想的影响下，变得像是曾经的自己，与部分沐月的融合体。
　　我还是我吗？
　　一个深夜，沈辞月思考起了人类最本质的哲学问题。
　　然而就算她一夜成为哲学家，也逃不过第二日清晨，天色朦胧时便被翠环从被窝里劝起的宿命。
　　“少爷说，让奴婢务必在卯时服侍您起身……少爷已经在练武场候着了。”翠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沈辞月有起床气没地撒。况且，她也不敢让他等着，简单收拾完，急忙在小丫头的带领下，急急往练武场赶去。
　　夜明听从她的建议，方才打完一套简易太极，收拳起身，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那日起后的十天，这里成为了沈辞月的噩梦。
　　马步，站桩，负重跑步……
　　每一次地狱训练，让她勉强坚持下来的不是她顽强的毅力，而是夜明毫不留情的赏罚手段和她心里的一声声问候祖宗。
　　这期间，夜明给她搞来两匹马，让她初步适应一下马背上的感觉。
　　沈辞月被颠得腰酸背痛屁股发麻，但这一举动也成功唤醒了她关于骑马的记忆，让她掌握飞快。如果不是场地不够，都可以尝试策马奔腾了。
　　这样看，沐月家里应该很有地位，能让一个庶女学习骑术。
　　考虑到她从未接触过兵器，以及时间仓促，夜明没给她加上武器操练项目，仅仅让她练习拉弓增加臂力而已。
　　沈辞月不负他厚望，从一开始的小弓拉不到半开，到现在能勉强拉满二石的弓。
　　“力量还是不足，不应该啊。时间还是仓促了吗。”夜明对自己的训练成果很是不满。
　　饱受折磨的沈辞月差点给他跪了。她一个披着男人外壳的十二岁花骨朵，被摧残成这样还不满意吗？
　　说实话，这具身体的力量让她吃惊不小。那可是三十斤啊，她才十二岁诶。沐月搁现代绝对是一奇女子，能当体育生入国家队参加奥运会那种。
　　其他的训练成果，也是让夜明不甚满意，但令沈辞月大为吃惊的程度。
　　这就是天生神力吗？她对天长叹一口气。
　　这种异禀的天赋，很符合穿越女的设定，但并不是她想要的啊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有些与史实不符的情节，米娜桑可以提出来，我马上复制粘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