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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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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月?”
夜明支着脑袋,反问一句,“为何取这般女气的名字?”
这名字一从他嘴里叫出来,沈辞月原地打了个寒颤,差点给他跪下大喊“小的在”。哆哆嗦嗦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讪笑道:“这……这叫婉约嘛,您看那陈琳、杨素,大诗人都取这种名字……”
“哦,那倒是也成……”夜明慢慢地点着头,玩味地瞥了她一眼,“你真要做我的侍童?”
“呃,有付出才有回报嘛……”她挠挠头。让她啥也不干在夜府白吃白喝,总是有些心虚的,以后指不定还会被他以此要挟。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瞪他一眼。谁让他老是吓唬她的。
“那成。”夜明放下筷子,很是矜持地拿起帕子拭过嘴角,“今晚你便搬到清竹轩里来吧,还有一间空着的耳房。”
“咳咳!”正用清茶漱着口的沈辞月差点被呛到,“啥?住你这?不好吧?”
夜明奇怪地看着她:“有何不妥?既为奴仆,便应当跟随主子左右。”
沈辞月张了张嘴,发现她方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还喜滋滋地跳了进去。
也是。根据得到的部分古代记忆和上辈子学过的知识,她一介平民,本就不应与王侯子孙平起平坐。被当作客人对待了一晚,该知足了,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乱了规矩,真捅出什么事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实吧,像这种人家,主子贴身家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当上的。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买来的仆人挑选而出。像那些卖身葬父的街头女子,抚琴吟诗的青楼花魁与公子相识,便做了他身边的小妾,成全一段或甜蜜或凄美的爱情故事——
十有八九是瞎扯。
丫头都轮不上她们当,别说妾室了。
像她这种莫名其妙疑似被卷入纷争,为封口才被夜明顺手提溜进来的,实属少见。沈辞月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悲伤。
“——那翠环,你还是跟着她吧。让她给你讲讲规矩。”看着她郁闷的脸色,夜明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他在偷笑。他肯定在偷笑。
于是她连午休的时间都被无情剥夺了,收拾东西搬来清竹轩,在所谓“空着”的耳房放下行囊。
所谓空着,就是这里原先只有翠环一人,刚好可以把新来的她塞进去,而其他房间都没有地方了而已。
翠环帮着她放下物件,沈辞月摆出一副受教的脸来转向小丫头,准备虚心讨教一番。
哪知小丫头抿着嘴一笑,把她按在胡床上道:“公子还是坐吧,二少爷与您耍呢。他就没想要您服侍他。”
啥?她果然还是不配当大家少爷的仆从吗?
沈辞月委婉地表示一番夜明是否嫌弃云云,翠环忙摆手:“公子莫要这样说。您想啊,您身上又没有奴籍,是好人家出来的儿子,和我们这些奴才是不一样的。少爷他是没法使唤您的,至少明着面儿不可。”
“那他把我留在这儿做甚?”沈辞月一脸懵逼。
“奴婢斗胆猜想,以少爷乐于广交朋友的脾气,他定是看中您的性情,想跟您有所交际。现下正缺着一个合适的由头,且不好安置身份。正好您提出这样的请求,少爷也觉着不错,免得日后被本家那些嚼舌根,就顺……着您了。”她本想说顺坡下驴,又觉着这样说主子不妥,半路改口。
说完,她用袖子掩着嘴,偷偷地往门边看了两眼:“奴婢妄议主子,还请公子不要放心里去,翠环什么都没说。”
沈辞月被她的样子逗笑,终是忍不住,噗嗤出一声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放心,这是咱俩的秘密,谁也不给讲。”
“吕……沈公子,您笑起来真好看。”小丫头呆呆地看着她,小脸突然就红了。
这沈公子好生随意,就这样碰人家头发……先前竟没瞧见,他的眉眼竟这般好看,虽然黑了点,但若是以后与少爷一同练武,迟早是要黑的……
小翠环才疏学浅,想不出什么文雅的形容词,看着沈辞月半天才发觉失礼,惊呼一声又低下头去:“公子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辞月感觉穿来唐朝这一天,她的嘴角快抽筋了。
见她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触怒贵人的样子,沈辞月才发现之前的自己是有多失礼。这古代,规矩比她想象的还要森严。
还好还好,没穿越去宋元明清,否则自己现在怕是要被押去砍头了……
“不碍事。”她安抚着小丫头,拉着她坐下道:“按你的意思,我在这什么都不用做?”
翠环怯生生地开口:“少爷说,您在这里待着就行了……您的日常起居交由我和下面几个丫头,她们就在隔壁的抱厦。如果是家里的奴才,男女是须得分开住的。公子住在这里,是少爷依旧当您是客。”
她家少爷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街上随便就认个兄弟,隔两天就去下馆子划拳吃酒。要不是老爷管着,指不定就夜不归宿了。把人带回家里来也不是头一回了,只是以前都没有这种奇葩情况,让他一时有些难办。
但少爷倒不像是好女色的人,满屋子的丫头他从来没碰过。听说前两年太太想给他塞个通房,也被拒绝了……
翠环把这些事挑拣着给沈辞月讲了讲,她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下馆子?划拳?她实在没法把这两种市井气息颇为浓厚的行为与夜明挂钩。
但他言谈举止很是爽快,虽说看着有些文弱,却不是迂腐书生,有一股子兵家干练劲儿。
见她这般评价,翠环为自家少爷小小地抗争了一下:“少爷,每日都有在练武的……”
嗬,这着实把她奇到了。想来也是,他爷爷至少也是个将军,对孙子的训练少不到哪去。
那么他这副苍白瘦弱样,许是因为这几天病了?昨日来探的病导致的?
沈辞月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她到这府里是干什么的来着?
好像是要看着夜明吃药的……
至少他昨晚是这样说,她也是这样答应的……
夭寿啊,她完全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告诉你家少爷,这两剂药服完前不宜再做剧烈运动,呃,就是大清早别起来跑圈了。实在憋不住的话,让他打两套太极。——算了,还是我去跟他说吧。”突然想起任务在身的沈辞月起身就要往外走。
小翠环急急拉住她道:“少爷这会不在府里,去拜访王家了。”
王家?那是啥?
“少爷表姨的亲家闺女,今年夏末许下的人家。少爷恰好与他家大少爷有故交,今儿顺道拜访一下。”翠环很流利地顺了出来。
沈辞月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算了,等他晚上再说好了。
“奴婢多一句嘴,少爷瞧着,是真心认可公子您,想要与您结交的。”翠环忍不住道。
认可我啥?恬不知耻的厚脸皮吗?沈辞月相当有自知之明地想到。不过她确实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在这里交个朋友不容易,既然如此,她就拿他当朋友好了。
况且,昨晚是他说以兄弟称的,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夜明回府,沈辞月连忙凑上去准备履行灌药,不,喂药义务,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她奇怪地问了一句。
夜明没说话,挥挥手把她打发了回去。
沈辞月坐在屋里,越想越气。说好的把她当兄弟呢?人家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第二天就一块打仗去了,现在连句话都不肯跟她说?
想了想,拎着煮好的药罐子,出门去了。临走前叫翠环好生看着屋子。
夜明坐在案前,手捧一卷书,眼神却游移在空中,眉头紧锁着。突然察觉到什么,敏锐地看向柃窗。
窗户大开着,清冷的月色被温暖的橘色灯光阻拦在外,布衣少年抱着个药罐,吊儿郎当地倚坐在窗框上,叼着一棵草闲散道:“你的书拿倒了。”
沈辞月想明白了。
作为一个男子,她现在是相对不受拘束的,又没必要面对官员,大可以放下一些小心,用真性情才能换来真友谊。
“你怎么来了?专学那猴爬窗。”夜明随手把书转正,不见意外地道。他早就料到,这不是个安分的主。
“说起这话,长庚兄可就是不把沈某当兄弟了。”沈辞月身姿矫健地翻下窗来,稳稳地站在地上,把捂在怀里尚带着余温的药罐往桌上一搁:“什么事不能与我说,昨晚还说当我是朋友,今天就翻脸不认人。还是个病人,连药都忘了吃。”
她不怕问出什么大事来。真要是大事,他今晚就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也不会把这样明显的脸色露给府里的人看。既然能表现得这样明显,就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夜明也不拿药碗,捧起罐子就几口灌了下去。脸色隐隐有些扭曲,看起来药很苦的样子。
沈辞月看得眉头微动。下回给你一次煎两服,药不死你也苦死你。
“近日,外城里有奸贼作乱,圣上下旨平定祸乱,判司向县令大人指派了我。”夜明捏了捏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