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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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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道上,沈辞月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人,怕不是夜明身边的。
真是个麻烦。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珠一转,瞟见一旁的成衣铺子,有了个主意。
“大娘,您这衣服料子看着可是极好。”沈辞月转过去,探身看向架子上的衣裙。
那店里的女子约三十上下,生得富态,闻言眉开眼笑地起身:“哎哟,这位小公子可真有眼光,我这衣服呀,可是出自洛阳织坊,用得都是上好的料子工艺。你看这花纹成色,都是顶好的。”
幸得沈辞月穿了一身夜府的衣物,做工精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否则以她以前那身布衣裳,恐怕会被赶走,只能去估衣铺了。
“甚好,家中小妹闹着要新衣裳,小生来与您挑选几件。”她随着那女子进店,门外阴影处的两人面面相觑,抬脚跟了进去。
女子示意沈辞月自己挑选,转身迎上那两人:“二位爷可也是来买衣服的?”看他们一身黑袍,膀大腰圆,她不由得有些害怕。
两人对视一眼,装作低头挑衣服的样子,暗中观察着沈辞月,就见他抱着一捧衣服转进里间了。
时间渐渐过去,铺子里不时进来几位姑娘,盯着他俩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他们不禁焦躁起来,这姓沈的小子怎么还不出来。
沈辞月躲在里间,偷偷换上了方才拿来的衣服,散下头发,把原先的一身卷起来打进包裹里,放下一只金镯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混在一群女客里出去了。
临出门前,她忍不住扫了那两人一眼,就这智商还跟踪她,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她悠哉游哉地晃悠到西市,看到了在徘徊的小丫头。
月兰一见她,眼睛登时一亮:“阿姊,你这样真好看。”
“小丫头今儿出门是吃了蜜吗,小嘴真甜。”沈辞月开心了,抹了一把她粉嘟嘟的小脸,手感甚好。
已经入冬了,街边卖各种吃食年货的摊子也摆起来了,表面亮晶晶的冰糖葫芦看得她胃口大开,月兰则盯着糖人铺子的老人拉糖丝看得目不转睛。沈辞月摸出几文钱买了两个糖人,递给她一个,美滋滋地咬下一口,甜丝丝的金色糖片在舌尖化开,香气在口中溢满,她俩满足地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代的天可真蓝啊,也不用担心手上的食物会黏上空气里的脏东西,满街绫罗锦缎,金光照人,一种历史沉淀出的繁华在面前缓缓铺开,让沈辞月有了真正融于这个朝代的感觉。
洛阳尚如此,唐都长安,又会是何般景象?
不知这辈子,是否有机会亲眼见识这大唐盛世繁华。
她有些怅然,随手扯了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月兰闹着也要,便给她买了个小兔子面具,眼睛红红的,让月兰看着娇憨可爱,逗得沈辞月扑哧笑了出来。
“锦衣云缎舞香鬓,不知为客是洛州。”不知怎的,一句打油诗被她顺嘴溜了出来。
月兰讶异地扭头看她:“阿姊,你会吟诗?月兰愚钝,不解其中含义……”
“编着玩玩而已,别放在心上。”她一惊,忙笑着打哈哈,幸好月兰听不懂,幸好幸好。
拉着她又走了几条街,沈辞月买好了一堆材料,干什么用的都有,打算回头自己做点什么出来。又摸出一根不知从哪搞来的炭笔和小刀,削一削,让月兰坐好,刷刷几笔给她画了个简单的素描。
嗯,姐的手艺没退步嘛,几年素描课没白上。她满意地点着头把纸送给月兰。其实她很喜欢美术,有梦想过艺考来着。
“阿姊的握笔姿势怎得如此奇怪,这笔也生得怪异……”看她作画时,月兰就一脑门疑惑了。阿姊去了趟夜府,怎么性格都变了,以前好严肃一个人,现在跳脱得很……虽然一样对她很好啦。
肯定是夜公子,都怪他。
月兰气呼呼地给夜明脑袋上扣了一口大锅。
待看到画作时,她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这……画还可以是这样的吗?好好看!阿姊是从哪里学来的?”从未见过这种作画技法的月兰一时间呆了,她以为画作都是像水墨画那样,哪怕是工笔画,也没有如此细致逼真的。
“自创,自创。”沈辞月恬不知耻地拍着胸口,丝毫没有对不起欧洲各位画家的心虚。
月兰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揣进怀里,还好也就巴掌大,方便收起来。
“做什么这般小心?待回去,阿姊给你再画上几幅,要多少有多少。”看她这副模样,沈辞月失笑。
月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成。这可是阿姊送月兰的第一幅画,定要好生珍藏。”一张小包子脸格外认真。
“你这丫头。”沈辞月有些感动,拉上她的小手,慢慢走着。
路上看见茶馆说书,她有些好奇,拉着妹妹走进去,买一壶茶一碟小菜,慢悠悠地吃着。
“话说那突厥人,嚣张得很,扬言要攻破陇山,直入长安。我们的节度使大人也不是吃素的,数次交战将其阻拦在外。话说漠北那个天哟,真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漫天黄沙,呛得人眼睛鼻子都是沙子,我们的军队不畏严寒,骁勇作战,马蹄声响在苍茫的塞外……”讲书先生说得口沫横飞,茶座的客人身临其境。
说的跟你真去过似的。沈辞月感叹于此职业的口若悬河,啜了口茶。啧,有些发涩,茶香轻异味重,比夜府的茶差远了。将就一下吧。
“陛下英明,前有将军卫国疆土,后有贵妃红袖添香,当真是一代明君……”先生继续拍着惊堂木,沈辞月却是一惊。贵妃?
她拉了下旁桌的一位少年:“这位公子,请问先生口中的贵妃可是姓杨?”
那少年与她差不多年岁,衣着简陋,却透着一股贵气,五官端正,眼神清澈,看着像哪家偷跑出来的公子哥。
公子哥很热情地道:“正是。这杨贵妃在宫中可是风光无限,陛下十分恩宠。小娘子莫不是羡慕?听在下一句劝,那宫里可不是寻常人去得的地儿,咱们在外头逍遥快活,不比那些个官人斗心眼强?”
小娘子……这仿佛把她叫老十岁的称呼还是听着有点那啥。沈辞月忍着别扭问道:“敢问现下是开元几年?”
“开元二十一年。”
那应该是734年左右……凭着刚学不久的历史知识,沈辞月勉强推断出了具体年份。不应该啊,这时候杨玉环还没嫁给李瑁呢,怎么可能成为贵妃?况且,她现在最多十五六岁吧?难道又是时间线的偏差?
那岂不是代表着安史之乱不远了?
沈辞月一个激灵,拽住公子的衣袖:“那……外头战局如何?”
公子皱起眉:“这也正是在下担忧之处。如今战乱频繁,国库被几番消耗,北有突厥南下打得我方溃不成军,幸而王忠嗣王将军指挥有度,在陇山外堪堪收住阵脚;西有吐蕃三番五次侵扰边境,民不聊生;现在,就连小小契丹也敢来骚扰,陛下竟对此视而不见,整日与那杨贵妃饮酒作乐,不问朝政。”
局势已经这样紧张了吗?
“……可我半分看不出战乱景象,街市这样热闹,百姓们安居乐业,咱们还在这听书呢。”沈辞月疑惑道。
“大家还都沉浸在开元盛世的恢宏景象,官府又有意隐瞒,他们岂知我大唐军队艰苦作战?安居乐业,不过假象而已。”公子愤愤道。
沈辞月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真是应了景。她叹口气,余光往旁边一扫,突然愣住。
月兰原先坐着的位子空无一人。
“怎么了?”公子见沈辞月脸色突然发白,连忙问道。
沈辞月额头沁出汗珠来,双手止不住地哆嗦,吐出来的字都带着颤音:“我……我妹妹不见了……”
她慌忙跑到茶馆门口张望,却没看见月兰的身影。
“小娘子莫急,我们沿着街边问问路人,令妹尚小,走不远的。”公子走过来安慰着沈辞月。
沈辞月咬了咬嘴唇,转身对公子一福礼:“谢公子愿意出手相助,敢问公子姓名,小女子定有回报。”
“在下薛字瑾,举手之劳无需相报。”薛公子一拱手,“敢问那小娘子甚么模样?”
“团团脸,包子髻,笑起来很甜,有两颗小虎牙。头上未戴首饰,红袄黄裙,挂着个藕荷色荷包……”沈辞月回想着月兰的服饰,详细说了一遍。那荷包还是方才给她买的。上街买来的大部分小玩意都暂时放在沈辞月这,只那个荷包她喜欢得紧,便挂在身上了。
两人按这些特征一路问去,终于一家卖酒的说似乎见过,往巷子里去了。
他们谢过,急忙往指的方向赶去,没有见着月兰的身影,只见地上躺着一张纸。
沈辞月快步走去捡起,正是送画给月兰的画像,纸上的小女孩栩栩如生,正冲她甜甜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