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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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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沈辞月心头一紧,忙做几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将纸张拎到面前一嗅,一种淡淡的香气飘散出来。
有麝香和白芨的气味……凭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沈辞月辨别出少许原料,这不是月兰身上的香气。
“薛兄可曾识得这香气?”她将画作递给薛字瑾。
薛字瑾接过,被作画笔法惊了一下:“这是谁人之作?从未见过此用笔。”
“不才在下无意之作,薛兄不必在意。”沈辞月没时间跟他唠嗑,大概解释了一下。
薛字瑾惊叹,却也知不是叙事之时,闻了闻,皱起眉头:“我也不曾识得,但大概有些印象……小娘子若是方便,可否与愚兄在此等候半日,愚兄唤我那弟兄做些鉴别。”
“你有些印象?”沈辞月疑惑道。
“咳……似是淳和坊之处,是何楼尚不清楚。”那薛字瑾白净的面皮有些泛红,吐字也不清不楚的。
“淳和坊?那是做什么的?”奈何沈辞月不依不饶。
薛公子脸上更不自然了,像是便秘:“就是……一些文人才子风月之地……咳咳。”他把头扭过去,装作看风景。
沈辞月脸色也尴尬起来,但一想到月兰可能去了这种地方,不由更心急了:“既如此,月兰应是被哄骗劫走的……她才九岁,劫她做什么?”
才小学三年级的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找这么一门板去干什么?养肥了再杀?
“咳……小娘子有所不知,这楼里的女子都是有些才华在身,自要从小培养……”薛字瑾擦着汗,想来与一姑娘聊这种话题让他颇为不自在。
沈辞月虽着急,但也知不好就这样闯去,盲目乱撞很容易打草惊蛇,最好先确定目标,伺机而动。
于是她只得跟着薛字瑾返回茶馆,看他与身边一小厮低语几句,那小厮行礼离去,沈辞月只盼他早点把薛字瑾的兄弟找来。
“若是真的在淳和坊,小娘子同去怕是有些不便,不若在此等待消息……还未请教小娘子贵姓,恕薛某冒昧,这也是便于相称。”薛字瑾有些歉然地揣手行礼道。在古代,女子闺名是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称呼的,因此他没有开口。
沈辞月对这薛字瑾很是有些好感,一身金贵气,却始终很客气有礼,当下也不避讳道:“小女姓沈,名辞月,薛兄唤我辞月便好。”她从沐月的记忆里知道了古代这些礼数,但对于无关性命安危的,也不太想过于遵循。
“辞月?这名字甚好,大气文雅。”薛字瑾咀嚼着字眼,点头称赞。
“对于这事,小女有个法子,劳烦薛兄在此稍等片刻。”沈辞月行了个礼,匆匆走了出去。这裙子真麻烦,跑起来容易被绊倒,只能快步走路。
薛字瑾很是好奇地等着,待说书先生讲到“胡人已被我朝大军击退三十里之外,撤军休整”之时,门外堪堪行来一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薛字瑾眼睛一亮,看着走来的沈辞月啧啧称奇道:“小娘……沈兄竟这般适合男装,竟是个俊俏公子,是薛某眼拙了。”
沈辞月笑着拱手:“薛兄过奖,不过是不拘着性子罢了,自小野惯了,还是这行头适合在下。”
是了,这沈娘子言谈举止没有半分扭捏做作,一身绫罗长裙竟被她穿得利落,现着男子长袍,更显出她飒爽之气。薛字瑾开始好奇起沈辞月的来历来,他在金陵见过的女子,除了几位才女,都没有她这般气度。
当下笑道:“沈兄原本的性子便甚好,依薛某愚见,沈兄不必拘着礼。”
那我怕是得把你吓跑。沈辞月想起上辈子跟同学开过的车,有些汗颜。
待到了正午时分,门口终于进来一人,头发乱七八糟地披在脑后,衣衫不很齐整,一截衣角大剌剌地垂在外面,看着十六七,与薛字瑾的贵气不甚相合,倒说不上地痞流子,就是像个不修边幅的市井子弟。
“魏兄,你可来了。”薛字瑾笑着迎了上去。
魏兄打了个哈欠:“你小子大老远把我叫来,就为找个小闺女?不给点报酬,我可不干。”
“好说,好说。这位是沈辞月沈公子,那小娘子正是沈兄的妹妹。沈兄,这位是魏兄,名远。”薛字瑾给他俩做了个介绍。
原来他们也不都是未成年就取字。沈辞月暗自点着头行了礼,开口道:“不劳烦薛兄了,待事成后,小弟请二位吃酒。”
“如此甚好,那我可要去杜康阁。”魏远满意地点点头。沈辞月将画作正面朝下递给他——她不想再解释一遍她的素描。
魏远随意地闻了闻,也没有翻动纸张便还给了她:“百和香。这种香料,只有潇湘楼才使用,多半是这儿。”
“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薛字瑾道。
“沈某在此谢过二位,大恩无以为报。”沈辞月再次表示感谢,急忙跟了出去。
潇湘楼有些远,沈辞月再次体验了一把马车颠簸的感觉,在车上,魏远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俩:“字瑾,你说咱俩进去就算了,带着他做什么?看着毛还没长全,别说我教坏小孩。”
沈辞月一尬。是哦,至少薛字瑾十四了,脱了几分稚气,而她的壳子才十二岁,带着小升初的学生逛青楼,有点……
“就说是我带来的人,见见世面而已。况且没有在下,魏兄也进不去啊。”薛字瑾一脸实诚。
魏远哑火了。他是平民出身,偶然与薛字瑾相结识,二人颇为聊得来,关系很快密切起来。美中不足的是魏远总是爱往红楼跑,他没钱又进不去,只能拖上薛字瑾。薛小兄弟家风纯良,面皮又薄,只肯吃顿宴席听听小曲,还几次劝魏远好生读书考取功名。
沈辞月在一旁吃吃地笑,魏远一个眼风扫过来,她连忙坐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好一阵颠簸过后,沈辞月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三人终于下了马车,由小厮领着走到门前去。
沈辞月还是第一次见青楼,只见楼门重檐叠瓦,挂有红色灯笼,柱身上纹着祥云,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匾额,龙飞凤舞题着三个大字“潇湘楼”。
喔,这就是青楼啊,好生气派。她边感慨着边看向迎上来的女子,呃不,大妈。
大妈浓妆艳抹看不出年岁,只能从已经走样的身形判断至少四十,她捏着尖尖的嗓子,嗲声嗲气地:“薛小郎君,魏郎君,你们可是有些个时日没来我这里头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鸨?沈辞月一身鸡皮疙瘩,惊叹地看着她。
“姚娘子,我们此次来只是吃些酒,还请给我们安排个雅座。”薛字瑾很有礼貌地道。潇湘楼也算是个有些档次的酒楼,吃酒风月两不误。
“欸,这位小郎君生得可真俊俏,可也是薛小郎君的弟兄?”大妈的眼神扫到沈辞月身上,上下打量着她,沈辞月莫名有种被色狼盯上的感觉。
噫……她往魏远身后缩了缩。不是吧,小孩子也要下手吗?
魏远递来嘲讽的眼神,道:“这小子跟薛兄一样,怕也是个雏儿,姚娘子为我们弟兄三人安排个二楼的雅座便可。”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身子往前挪了一挪,堪堪挡住大妈的视线。
“魏兄——”薛字瑾薄薄的面皮变得通红,他可是知道沈辞月是个女儿身的。在一个女子面前说这样的话,薛字瑾只觉脸上一阵一阵发热。
女儿身的沈辞月脸皮很厚,只是愧疚地看着他,没想到魏远埋汰她,把薛小兄弟也拖下水了。
“好嘞。去给几位爷安排个雅座,二楼,光景要好。”大妈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小丫头,小丫头走上来对他们甜甜一笑:“三位,请。”
跟着靓丽的小丫头往里面走去,直转过屏风才感觉那恶心的目光从背后消失,沈辞月忍着打哆嗦的冲动,往身后比了个中指。
楼内竟是流水人家一般,假山重叠,曲径通幽,池中泛游鱼,庭院植花卉。
进了酒楼,丫头将他们引上二楼,找了一个包间让他们入座,沏了三壶茶。
二楼视线极好,将楼内景色尽收眼底。只见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玉璧为灯,挂着鲛绡宝罗帐,帐上绣满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雪山明灭。
再看那地上铺着白玉,香气缭绕,女子身影穿梭其间,柔软的身段与锦缎相衬,一片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风吹柳花满殿香,吴姬压酒唤客尝。”魏远品着茶,缓缓吟道。
沈辞月讶异地看过去:“想不到魏兄也是才学过人,沈某眼拙了。”
魏远摇头晃脑:“没点斤两,怎么在这里混?不学几首酸诗,人家女子可是瞧不上眼。”
难怪呢。沈辞月深觉自己在这里就是个文盲,下定决心好好读书,省的又被他笑话。
等着菜摆上桌,沈辞月目光不经意地四处瞟,突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颇为眼熟。
是……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