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悬》玖玖哉

13、王贵 王贵

　　“王贵，你真的没有印象吗？就是住在祠堂旁边的那个王贵，他爷爷以前是土地庙的庙祝。”

　　凌晄快速问道。

　　刘三里表情越发的迷糊了，“祠堂旁边从来没有人住啊，那里离村子太远，而且祖宗的地方，大家也都不爱去打扰，再说，我们村也根本没有叫王贵的人啊。”

　　根本没有王贵这个人？

　　那今早他们遇见的那个‘王贵’又是谁？

　　一股寒意再次从凌晄的后背慢慢爬了上来，他转头，发现池鹤仪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有惊愕。

　　‘池哥也看见了，说明这不是我的幻觉……可是刘三里的表情也不像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今天早上碰到的……不是人？

　　想起今天早上的经历，还有他们和王贵去到祠堂的种种……凌晄脸色不由有些难看起来。

　　“怎么了吗？”刘三里问。

　　“没事没事，可能是我们认错人了。”凌晄一秒切换回笑容，同时将话题转开，“对了，刘大哥，您这里有没有旧衣服，能卖给我们一些吗？我和我朋友现在落难，身上没什么备用的衣服穿。”

　　“哦，哦，有的，当然没问题。”

　　刘三里没有生疑，甚至聊得高兴了，还主动告诉凌晄离开百蒙村的方法，除了能走陆路之外，还可以搭船直接开到怀乡，再从怀乡搭车回到县城，只有县城里面才有去往衡昌市的车票。不过现在才刚刚结束洪灾，村里的人忙着救灾，大概是没有人能够开船带他们去到怀乡。

　　没聊一会儿，中年妇人就带着小男孩过来了，“三伯，我先带阿耀去休息一下，他累了。”

　　说完，又看向凌晄二人：“不好意思，招待得不好，不嫌弃的话，今晚一起来吃个饭吧。”

　　“是啊，现在村里找吃的也困难，你们不如就来和我们一起吃吧，人多也热闹。”

　　凌晄看了池鹤仪一眼，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打扰了。”

　　该聊的也聊完了，两人再没什么待下去的理由，凌晄和池鹤仪便起身和刘三里告辞。

　　离开前刘三里从屋里拿来了几件旧衣服，虽然他说不要钱，但池鹤仪还是坚决地塞给了他一百块。

　　一旁的凌晄抓了抓头发，对于再次花池鹤仪钱这件事，他感到十分地羞愧，但他现在着实身无分文，只得心中又默默在小账本上记上了一笔。

　　拿了衣服，两人离开灰色小院，即便是清晨，周围漂浮的雾气仍然让人感到又丝滑又黏腻。

　　两人穿过雾气，一直到准备到达村公所，凌晄才开口：“池哥，王贵的事你怎么看？我们还要回去找他吗？”

　　今早离开祠堂的时候，王贵还跟他们说有什么消息就回去告诉他一声，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种种与王贵的互动，凌晄都觉得全身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在蔓延。

　　‘它’到底是什么？

　　是人？是鬼？

　　亦或是其他什么古怪的东西？

　　“走，去看看。”池鹤仪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趁天亮。”

　　“好。”

　　……

　　即便暴雨已经褪去数日，天气仍然阴沉，一点也没有要见到太阳的迹象。

　　不时有百蒙村的村民穿梭着从雪白的雾气中走出，淡淡的影子在雾气里影影憧憧，有时像是人，有时又像是其他什么东西。

　　“奇怪，这雾气是不是大了一点？”凌晄摸摸手臂，总觉得雾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

　　他抬起手上的手表，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按理说应该是太阳正盛或温度正高的时候，可是雾气却还是没有要消退的迹象。

　　虽然也能隐约看清周围的景象，但在这种寒冷寂静又的环境里穿行实在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池鹤仪没说话，抬头望了一眼头上阴沉的天空。

　　越往村子外面走，雾气就越浓，湿冷的感绝也更加的凝重。

　　特别是快要到之前‘王贵’带它们去的祠堂附近时，原本轻飘飘的云雾甚至像是开始有凝为实质的错觉。

　　突然，池鹤仪伸出手，拦住了凌晄。

　　“你用，这个。”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递给凌晄。

　　凌晄认得这个布包，是池鹤仪之前从船上带下来的，一直和他的柴刀绑在一起。

　　他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柄青铜柄的短剑，短剑约摸四五十厘米，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的手臂长，剑身并不锋锐，反而布满斑斑锈迹，仿佛刚从哪个古墓园里挖出的文物。

　　凌晄抓起青铜剑，随意舞动了一下，发现剑身十分轻盈，即便没有武术功底，用起来却仍然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如臂指使。

　　“很好用。”凌晄甜甜地笑着，他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青铜剑，爱不释手。

　　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抵挡住一把剑的诱惑。

　　池鹤仪微微点头，然后指了指前方，低声道：“小心点。”

　　凌晄神情重新变回严肃，他将青铜剑反握贴住手臂内侧，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

　　前方的雾太大，已经几乎看不清路。

　　“好了吗？”

　　“准备好了。”

　　池鹤仪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多说几句：“不要离太远。”

　　凌晄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深雾里走去。

　　祠堂的屋檐在前方若隐若现，算是一个前进的路标。

　　“呜——”

　　一进入深雾的范围，迎面突然吹来一阵大风，仿佛一只大手拨开了雾海，刚才还浓厚的雾海顿时变得稀薄起来，蜿蜒的小路往前方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和他们今早离开时一样。

　　祠堂的轮廓越发清晰，同时也能渐渐看到那间建在祠堂附近的‘王贵’的住所。

　　凌晄拿着手电筒，仔细地照着前方的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此时的温度似乎比早上还要更寒冷。

　　很快，百蒙村祠堂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只要再走几步，就能马上走到那扇古旧的木门前。

　　池鹤仪停下脚步，旁边的凌晄一见，也跟着停下。

　　他看到池鹤仪的手按到了腰间的柴刀上。

　　此时周围静悄悄的，仿佛一座荒村，除了时不时听到的风声，就再没其他声音，包括刚才还能听的人声、鸡鸣、狗吠，好像一下子都被这片雾气隔绝了。

　　凌晄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了，他将青铜剑亮出，横在了两人前面。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

　　突然，另一间屋子的房门打开，一道黑影站在门边冲他们招手。

　　“快！快！快进来说话！”

　　凌晄认出了那道黑影，正是‘王贵’，此时他大半个人缩在门后，脸上尽是惊弓之鸟一样恐慌的神情。

　　说完，他又伸长了脖子，望向两人身后，面色惊恐，像是害怕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身后。

　　“快进来啊！”王贵又冲他们继续招手，一脸的焦急。

　　他的表情不似做伪，好像真的很害怕。

　　凌晄和池鹤仪都没动，警惕地站在原地。

　　“喂？你们听到吗？”王贵十分的着急，他又叫了好几声，见凌晄和池鹤仪还是一动不动，终于，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咬咬牙，猫着腰从房门里小跑了出来。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过来？”

　　王贵警惕地靠近，语气里颇有埋怨。

　　“快进去！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雾气好大，我、我感觉有东西在这附近……”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又刮起了一阵冷风，‘呜呜’的声音穿过四周的树木，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池鹤仪仍然没动，在王贵即将靠近时，他才忽然开口：“刘金，变成了白僵。”

　　王贵一愣，停住了脚步，随即大惊失色：“白僵？！那个白僵？”

　　“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它就变成了白僵？！”

　　王贵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六神无主：“这怎么可能！刘金死不过才五天，怎么就变成白僵了！照这个速度，岂不是再过两天就要它就要变成绿毛僵？”

　　“白僵还好对付，怕人怕鸡怕狗怕火，我们用火对付就行！可如果变成了绿毛僵，那就会变成跳尸，尸体会跳起来伤人，而且不怕人和家畜了，只怕阳光……”

　　“……这可怎么办！哎哟！算球！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我、我得离开村子！对！我要离开！我不在这待着了！我要去县城……喂！你们走吗？你们不走我自己走了！”

　　王贵一跺脚，说完也不理池鹤仪二人，转头就往自己屋里跑去。

　　凌晄站在一旁，看着王贵在那絮絮叨叨半天，似乎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见王贵转头要跑，他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拦。

　　但刚迈出一步就被池鹤仪一把拉住，对方面沉如水，放在柴刀上的手紧紧抓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凌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王贵跑步的双脚竟是脚尖踩地，后脚跟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