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悬》玖玖哉

12、灵堂 灵堂

　　凌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看向池鹤仪，对方平淡地道:“不知道。”

　　王贵‘啊’了一声，露出失望又焦虑的神色:“那怎么办？”

　　凌晄又翻了一下木盒:“没有记载对付僵尸的方法，也没有能够对付僵尸的物品……看来我们还是要另想办法。”

　　“老哥，我们打算等下再回村公所去看看，你看你有时间陪我们去一趟吗？”

　　王贵面上有点害怕，他看了一眼门外:“我……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了再回来和我说就好了。”

　　“没问题。”

　　此时已经快七点，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两人有些饿了，问了一下王贵村里小卖部的位置，决定出门填一下肚子，本来王贵还要留他二人吃早饭，但池鹤仪没答应，还是带着凌晄出了门。

　　出了王贵家，两人按着方向往村子中心走去，结果发现小卖部没开门，幸好旁边开了一家早餐店。

　　不得不说普通民众的生存意志是很坚韧的，即使村子遭受了灾难，但一切似乎还是照常。

　　填饱肚子，此时差不多八点半，天已经完全亮了，一直环绕在村中的阴冷雾气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密集，如果说之前是填满整个村庄的雾海，此时则更像是一条巨大的雾蛇，慢慢地穿梭在村庄的各个角落。

　　小卖部此时开了，老板打着呵欠一开门，看到两个人站在外边，还愣了一下。

　　沿路返回到时候，路上渐渐有了人影，由于信号还没有恢复，政府的救援也还没到，村民们现在大多都在自救，一路上，时不时能看到有村民穿梭在被洪水冲垮的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再回到灰色小院时，那扇紧锁的铁门已经打开，远远就听到有人在院子里走动的动静。

　　一群人正站在门边说着什么，见有人过来，齐齐回过了头，其中有个汉子看到凌晄他们，‘咦’了一声，走了出来。

　　是早上那个应门的男人。

　　凌晄和池鹤仪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他们飞快的对视了一眼，脚步立即默契地往院门的方向迈去。

　　“两位兄弟，多谢你们了！哎哟，我刚刚在村公所那边看到了，好大一个爪印子！山上什么时候有野兽了，也太吓人了！兄弟，你们昨晚没事吧？有没有看清楚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看清。”凌晄道，“昨天晚上那家伙在门外一直走个不停，我和我……兄弟没有武器，所以不敢出去看，一直躲在屋子里，今天早上天亮的时候那东西就走了。”

　　“哦对对，不出去看是对的，没有武器还是不要乱出门，万一是老虎熊瞎子什么的，那可太危险了。”

　　那个男人说完开始自言自语，大多都是在念叨村里什么怎么有野兽之类的话。

　　一旁的池鹤仪忽然道：“我们可以进去上一炷香吗？”

　　男人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内的白灯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们不介意就行。”

　　三人便回身往那间屋子走去，推开门，一股浓重刺鼻的香味扑鼻而来，只见屋内挂满了白幡，竟然是灵堂。

　　灵堂就摆在客厅，是一处宽阔的大堂，前排摆了个桌子，上面放了一些瓜果食品，一张白布垂下，桌子后面看来就是刘金的尸体了。

　　灵堂内此时也站着几个人，其中有一名中年妇人，皮肤黝黑，面色憔悴，头上还绑着白色麻布包起来的头巾，她的身旁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同样在脑袋上也缠着白色的毛巾。

　　看来就是刘金的妻子和儿子了。

　　凌晄瞥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我叫刘三里，里面躺着的是我六弟，唉，运气不好，出门干活刚好碰上水灾，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回不来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悄悄在两人耳边说道。

　　说完，他领着两人来到中年妇人的面前，“六弟妹，这是住在隔壁村公所的客人，他们说过来给六弟上一炷香，就是他们提醒我们附近有野兽的。”

　　“节哀。”

　　“节哀。”

　　池鹤仪和凌晄冲那妇人道。

　　中年妇人抬起头，伸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勉强笑了笑，“谢谢，我不太舒服，大家自便就好。”

　　两人表示理解，凌晄扭头看了看池鹤仪，只见他一瘸一拐的走到灵堂前，熟练的从桌上取了两只香。

　　在禹国，上香是有一些说法的。

　　虽然各地的习俗不同，但一般来说，都以取三支为宜。在禹国古代留下来的风俗里，一炷香正好是三根，三代表极数，代表着完整和均衡。

　　平日里但凡祈福烧香，祭拜先祖，都是三支香。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如果是横死之人，只能取两支，绝对不能多取，也不能少取。

　　这是因为在民间的信仰里，三支香代表的乃是‘天地人’，最中间的那支代表的是人类的世界，旁边的两支一支代表神灵，另一支代表祖先。

　　横死之人死后通常都身怀怨气，不愿相信自己离开了人类世界，所以点燃‘天地’两支香，可以祈求神灵和祖先将它引渡到黄泉彼岸，阴曹地府。

　　如果不慎点燃了中间的那□□就会让它觉得自己还是人，从而一直留在生前或死后的地方，徘徊不去。

　　檀香点燃。

　　微弱的烟气很快和灵堂里面的檀香味融合在了一起。

　　凌晄也学着池鹤仪的动作点了两支。

　　不过他刻意把动作变得很慢，一边上香，一边用目光偷偷打量桌子背后刘金的尸体。

　　刘金双目紧闭，看起来也整了些仪容，似乎没什么特别恶心的地方，面色灰青，脖子往下开始呈现紫色，像是全身都被摔在地上打过一样，由于是溺水而死，全身肿胀，几乎看不清原来的相貌。而且刚才刚进门有檀香的香味还不觉得，现在一靠近，一股难言的恶臭就扑面而来，混合着浓烈的香气，更是让人欲要作呕。

　　在它脖子上，凌晄似乎看到了一层白色的绒毛，正从耳后的地方往脸颊上蔓延，他正想往下看，但盖在刘金身上的白布完全遮盖住了脖子以下的下半身，包括放在身边的两双手，也严严实实放在白布里。

　　凌晄眉头微皱，他觉得刘金的头发似乎有些太长了。

　　上香的时间本就不长，凌晄也不敢看得太久，以免暴露，他将檀香插入香炉后，便走到了池鹤仪身旁坐下。

　　“有些不对劲。”他凑到池鹤仪的耳边低声道。

　　刘三里已经被池鹤仪暂时支开了，他此时正坐在一张木椅子上，闻言微微侧过了头。

　　凌晄靠近了些，轻声道：“我看到刘金的脖子长出了白毛，还有，作为一个常年在乡下务农的人，我觉得他的头发有点太长了。”

　　“怎么说？”

　　“白僵！”凌晄道，“我怀疑它已经变成白僵，新死尸体刚开始死后是浑身青紫之相，此乃紫僵。但如果开始长出白毛，那就是白僵。尸身毛发生长，腐而不化，又很像荫尸，可惜我看不到指甲……”

　　这些都是凌晄从王贵那本书上看来的，他记忆力不错，已经将上面的内容烂熟于心，这也是池鹤仪让他去观察尸体的原因。

　　“但不管是白僵还是荫尸，都喜食生肉饮血，而荫尸，一般会先从自己的近亲开始吃，直到吃光血脉。”

　　凌晄看了一眼在另一侧坐着的中年妇人和小男孩，然后他目光落在了池鹤仪的手背上，‘咦’了一声，把那只手抓了过来：“被香烫到了？”

　　香炉里插满了檀香，上香的时候如果不注意碰到，很容易就被会附近跌落的香灰烫伤手背。

　　“嗯，刘先生，已经帮我去拿敷用的水袋了。”

　　凌晄却没说话，只是抓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刘三里回来，才放开。

　　说是敷用的水袋，其实就是个装了凉水的矿泉水瓶子，刘三里有些不好意思，解释着现在条件不好，只能暂时用用这个。

　　池鹤仪并不介意，谢过之后接过瓶子，慢慢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凌晄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烟，熟络地递过去了一支，顺手点了火：“刘大哥，你们这边一般丧事要停多久啊？这路不通，信号不通的，还能出吗？”

　　“唉，谢谢，谢谢。”刘三里接过香烟，眯着眼吸了一口，才叹气道：“可不是嘛，现在哪里的路都不通，山上的路全都被冲毁了，根本就上不去，可是一直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也在想怎么办呢。”

　　“我看外面也有些田地，放那里不行吗？一定要去山上吗？”

　　“田地？那不行，不说田地了，那边的那片食用林，也是不给埋的，而且还没给师傅看过，时间和地点都定不下来，出不了啊。”

　　说着，刘三里给凌晄这个城里人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埋不了的原因。

　　禹国国境多河少地，陆地还以山林丘陵为多，田地不多，联邦政府未雨绸缪，为了缓解粮食问题，三百年前就明令禁止将田地挪做它用，同时培育出一批可以在山上种植的新型稻树，这些种植稻树的山林则称为食用林。

　　在禹国，下葬最合适的方式其实应该是水葬，但是自从一百年前闹过一次因水污染引发的瘟疫后，政府便不再支持民众使用水葬，而是改为火葬或土葬了。

　　好在土地虽然不多，但禹国实在幅员辽阔，很多地方都是地广人稀，一些土地拿来土葬也能够承受，只要不葬在食用林，其他地方都自由。

　　“原来是这样。”凌晄恍然，他常年居住在城镇，见到的大都是火葬，对这些政策算是第一次了解。

　　一直在中间听着的池鹤仪却突然开了口：“刘先生，村子里没有能看风水办丧事的师傅吗？”

　　“没有，我们村没得的，都要去乡里请会的师傅看，以前还好，有电话，打过去给师傅帮看就行了，现在电话也不通啊……”

　　“村里不是有个祠堂吗？一般看祠堂的人好像也会一些这种本事的。”

　　哪知刘三里愣了一下，说道：“祠堂？是有啊，但是我们村的祠堂都是村里人自己轮流看管的，大家都不认字的，哪里有人会这些噢。”

　　“你们是轮流看管？”凌晄正要吸一口烟，闻言直起了身子，“不是有个人专门负责看管的吗？”

　　“没有啊，没有听说过。”

　　“王贵不是吗？”

　　“王贵？谁是王贵？”

　　刘三里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