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之歌》应镜

23、第二十一章

　　红霞淡了，淡了，那抹不起眼的红霞消失在了白色的夜的尽头。深沉而孤单的夜，降临了，不过……寂静并没有和它一起降临，通明的灯光在白色的夜中映出一片不和时宜的黄，让也不再完整，空，依旧是那么的明净，不占一点污浊，不着一点暗色调，也不让人有丝毫的睡意。试问，在这么光明的夜中又有谁会害怕，害怕在那孤寂中的魑魅魍魉？没有人感到夜的来临，也没有人会发觉，只有那些灰色的时花才能让人们明白，夜，已经悄悄降临了。
　　绯推了推在床上还在睡的紫迷，提高了自己的嗓音，大叫：“起床了！起床了！时间到了啦！”
　　紫迷没有回答，依旧这么睡着，她，实在是太累了。
　　“紫迷！月光都出来了，你还在睡，要去参加交流会了啦！”
　　迷糊中的少女朦朦胧胧的听到了“月光”这两个字，嘴边不经意嘀咕一句：“……月光，红色的……月光……”
　　“红色的……月光？”绯疑惑，两只手重重的扯了扯少女的衣进襟，“红色的月光只有在幻界才有的辣，你还在说梦话，快点给我起来啦！！！”
　　屋外的时花稍稍振了一下，点点晚露从花瓣上被抖落到地上，这么高的分贝实在不是它们那娇小的身躯可以承受的。紫迷当然也受不了这种非人发出的声音，慢慢坐起了身子，揉了揉眼，“……绯，早啊……”
　　绯顽皮地指了指少女的额头，“小姐，你看看清楚这时花，已经晚上了诶！”
　　少女的心似乎还在继续梦游，脑袋昏昏沉沉的，“晚上……，噢，知道了。”
　　“交流会了拉，小姐！你醒醒吧！”绯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用了最大的力把少女摇了几下，“醒醒吧！”
　　少女毫不容易让自己有机会开口，但……“星星，好多的星星，绕着我转呀转的。”
　　“有星星吗？”
　　……
　　在绯的强力催促下，紫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套新的衣服，准备出门。门口，黑发少年已经站在了那里，他依旧是那么一袭深沉的黑，根本没有为这个交流会作准备，毕竟……这就是他，不被人左右的他啊……
　　看着那如夜般的少年，紫迷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那个，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人，和诙然一样穿着黑衣的人？”
　　“当然见过，是他把你送回来的啊！”
　　“那他呢？”
　　“回去了，”绯十分干脆的回答，“在送你回来之后就回去了。”
　　“噢。”少女微微点了点头，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原因之一是她觉得绯的话每说完整，第二是……总觉得当自己熟睡时，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的迷茫中似乎看见了红色，和那时的那场大火一样的残酷的红色，把夜与月都染成了红色，血色的红。
　　※ ※ ※
　　黑色的阳挂在空中，将暗色的光芒回射到了整个空间。灰蓝色的天空，混沌而又不明快的灰蓝色天空映衬着这里死寂的气愤，偏向黑色的藤蔓没有规律的四处乱爬，似乎想将整个空间占为己有，一些暗红色的花依附在上面，他们贪婪的吸食着藤蔓和黑色的光中的黑暗力量。
　　这里是冥界，黑暗高于一切的冥界。
　　冥族少主——翊殒，飞似的冲入冥界。他不顾脚下那些活着的花和蔓，也不顾四周族人讶异的表情，只是那么不顾一切的冲入冥皇的皇宫。现在的他心里有一大堆的疑问，不问清楚是不行的。
　　来到冥宫——黑色和金色相组成的庄严的宫殿，翊殒完全不顾这里的气氛，大叫：“父皇。”
　　这声音传了好远，好远，却好像永远也传不到尽头。冥殿中的庄重和死寂似乎想将这声音永远囚禁在这里，让他永远也到达不了彼岸。四周的金色在黑色的映衬下是那么的诡异，它竟然比黑暗有着更多的嗜血的欲望，想将一切活着的生物都变成灵魂。
　　过了好久，好久，宫殿的另一端才传来了回话。“怎么了？翊？”
　　“父皇，您知不知道‘夜莺之姬’？”冥族少主迫不及待的问。被仲裁者说了这么多，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她有冥皇的血统”，什么“她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这些他都不相信，可……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想知道。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也许……那紫发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妹妹……
　　父皇，请你回答我，“夜莺之姬”是不是冥族的公主，而你……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你又……瞒了我多少呢？
　　生锈了的时间的齿轮嘎吱嘎吱的转动着，许久没有流动的空气不知为何又开始流动了。黑色的砖散发出来的黑暗渐渐没过了金色，神之封印也慢慢减弱了。
　　黑暗开始迷漫，将整个庄严而寂静的冥宫添满。虽然知道总有一天黑暗会冲破囚牢，但……竟然……这么快。
　　虚无的影子在空荡的大殿内变得真实。那影子聚集着黑暗，吞噬着黑暗，却也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成长。
　　渐渐的，渐渐的，在黑暗簇拥下的影子发出了灰色的芒，那是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绝对的灰色的光芒。那是什么感觉？亲切而又遥远，肃穆而又轻挑，还有一种压迫感，可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虚无飘渺的影子飘向翊殒，并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跟我来，孩子……”
　　……
　　※ ※ ※
　　白色的夜空下，交流会会场被七彩的灯装饰。几个并不和谐的乐器在那里自以为是的吹奏着，让沉默的黑发少年一听到这乐声就不想踏入里面分毫。
　　一直亮着的白色的灯打在人的脸上，让人们感到一阵躁热，空气中的闷热气氛也让他们感到不适，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呆在这并不适合他们的地方，只为了能有机会和来这里的贵族攀上关系。
　　时花闭合，它们弯下了腰，把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想靠这种方式让自己不会因为过高的温度而枯萎。它们期盼夜，期盼那深沉而又寂寞的夜，期盼那寂静而又悲伤的夜。
　　黑发少年站在离会场较远的地方，解开琴上的黑布，神情漠然。他很讨厌这，讨厌这里的光，这里的喧闹，还有这里被埋藏在光明下的虚伪。他还是喜欢一个人，一个人拥有静……一个人拥有夜，即使那样……他可能永远孤单……
　　一阵轻柔而明晰的琴声缓缓传入会场，这琴声如清泉般那么空灵，却又像夜一样沉静，神秘。舒缓的琴声与会场中的喧闹一点也不相符，它，太纯了，纯到令那些丑恶而又虚伪的人不敢听到，也不愿听到这如冰晶般透明、无暇的琴声。
　　宴会中通明的灯，
　　照不到他的身。
　　身，依旧冰冷，
　　心，依旧沉闷。
　　飘然而降的琴声，
　　聚增，
　　夜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