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四开

9、第 9 章

　　张执安由明远推着往慈安宫正堂走，刚到正堂门口小女使连忙过来接替明远，明远便在厅外候着，等着张执安拜见出来。

　　永康太后躺在榻上，上半身斜靠在软枕上，炕桌上还摆着没用完的早膳，福忻公主坐在桌子另一头，也是刚刚撂下碗筷。见张执安进来，太后撑着软枕坐直了身子，没等张执安的轮椅定下，便赶紧招呼着：“小安不必行礼，快过来给哀家看看。”

　　“皇祖母金安，姑母安康。”虽没行礼，还是问了安才到太后榻下。

　　太后往外挪了挪身子，仔细的端详着张执安，眼间竟有些婆娑：“小安瘦了许多，气色也算还好，可眼下怎么两团乌青呢。”

　　“近日有些睡不安稳，郎中说过几日就好了，皇祖母不必挂心。”

　　太后还是有些忧心：“你最近换了治病的方子，会不会是这个缘故？哀家再从宫中给你拨两个太医过去，一齐照料你。”

　　“旁先生是太医院出来的老郎中了，他一人也就够了，我这病到底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好的。皇祖母总惦记着我，我倒是听说您近日不大爱吃药，哄着也才进一两口。”

　　太后笑了笑，似是老小孩一般有些尴尬：“喝了几十年苦药汤子，早就喝够了......”太后说了一半，又转了话锋开始教导张执安：“你可别学祖母，药还是要按时喝的，行针也莫要怕疼，总是良药苦口，去病如抽丝......”

　　张执安听着，点点头：“是，皇祖母，我也想早些治好病......”

　　没等张执安说完，太后扯过他的手，轻拍了拍：“哀家懂。”太后双目中又泛起泪花来。

　　刚刚早膳间隙，太后和福忻说起张执安的事来，福忻知晓太后的心思，也知晓现如今张执安的难处，太后还想让她帮着出言规劝。虽说是姑侄，却不大亲近，除了逢年过节拢共也没见过几面，自坠马出事之后更是一面都没见过。

　　福忻公主自打夫君过世，已是心如止水，莫说别人家的事她不想掺和，就是自家内宅大不见小不见的事也是不大开口，如今唯一能让她挂心的，除了亲生的江侯爷，也就是面前这位母亲。

　　二十八岁的男人，早该成家立业才对，如今虽说议亲不顺，但身为皇家子嗣，却也不至于到娶不上媳妇的地步，她也知道张执安素来要强，又因病所累，近些年心性更坚，又固执了不少，可非要等着两相中意的姑娘，也是太执拗倔强了，既已落了这样的病痛，不若听了旨意，也能娶个不错的媳妇。

　　她本是不想开口相劝的，但耐不住看母亲泪眼婆娑，也记着景贵妃当年维护母亲的情分，“我记着你比宁苑还小一岁吧？”

　　张执安看着福忻公主点点头。

　　“他不是个省心的，自小跟着他父亲在外头打仗，到现在二十九岁没个婚事，是他命大，捡回半条命，上回要是没救回来，江家也就绝后了。他是习武当兵的，我能留着他在京一年两年，可如今战时混乱，怕也留不住十年八年，我实在怕他......”福忻公主说着，也有些哽咽，大约是由己及人。“我劝他早些成婚生子，也算给江家留个血脉，这半年流水的宴席、诗会他也没少去，却只跟我说没有中意的姑娘，你说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两情相悦，大抵都是一纸婚书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继而再慢慢培养感情。幸好，他近日可算相中了一个姑娘，可非要大费周章摆什么宴饮，能顺理成章的见一面，小安你说，直接一道圣旨赐下去，又能怎样？”

　　张执安有些苦笑，他也是由己及人，“宁苑兄长也是不想让姑娘觉得逼迫吧，一道圣旨压下来，就是不想嫁也不行，到底还要心甘情愿才能和和美美。”

　　福忻公主叹了口气：“这是孩子想法，若是一顿周章费下来，话也讲明了，情也讲明了，最后姑娘还是不愿意呢，再一道圣旨赐婚，那才成了逼迫。”

　　不给张执安说话的机会，福忻公主继续道：“你和宁苑都是皇家子嗣，何必这么麻烦，照我说，今天宴饮走走形式，今日能来的姑娘就都是没定亲事的，其中也不会有什么周折，你们一人挑个中意的姑娘，明日就下旨赐婚。”

　　太后靠在一边听着，觉得福忻说的十分有理，看着张执安的反应，哪怕张执安就是迟疑思虑一下，她都能做主将这婚赐了。

　　张执安知道福忻公主是在变着法的劝自己，不然按着她的个性，实在不用将这些话都摆出来，他心里虽感激，也只是淡淡一笑不搭这茬话。

　　这些话她也不止一次和儿子江宁苑说过，他如是听了，也就没有宫中宴饮这件事了，她也只是碍着太后的面子才费口舌与张执安讲这一番道理。

　　看样子，她也不需要说服两个孩子了，该说服的人应该是太后和自己，还有其他反对这样做的人。“罢了罢了，我家那孩子要是听话，今日我也不必特意来宫里一趟了。”

　　福忻公主今天特意进宫，也是因为知道儿子中意了一个姑娘，才忙不迭的进宫想看看。

　　“姑娘已派人去请了，让她过来给哀家请个安，你就见着了。”太后挪了挪肘下方枕，“宁苑眼光是好的，带兵打仗的人，眼光总是错不了。”

　　福忻叹了声，抚了抚鬓间白发，“我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想先见见，看了心里就有指望，就安生。”

　　日头渐渐明媚耀眼，将小花园晃的亮堂堂，平书里和房丝仪刚停步在花园门口。刚刚平书里就瞧出房丝仪看到张执安的神色不对，还有些闪躲，倒是像心虚，张执安面色如常，虽是瞥了她一眼，却也是淡淡的。

　　花园里很是热闹，浅笑声不绝，内侍将人领到了地方，便行礼走了，再去宫门口候着领下一个，花园里头人多，刚刚又有内侍在前引路也不好说话，此刻平书里驻足停在了门口，想与房丝仪说上两句，里头却突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我听说今天来了好几个王孙公子，肃和郡王家的小公子，勇仁驸马家的七公子，还有骠骑将军江宁苑，还有几个外戚家的公子......对了，永鸿王府家大公子也来了，现下好像正在太后宫里请安呢，永鸿王府的媒人前阵子还去我表姐家说亲了，我姨妈没同意，虽说是王府吧，折损的身子也不是娘胎里头的，但听说是大公子身子不全，媒人拢共去了十几家呢，都没说成。

　　“你小声点说，这到底也是皇家花园。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好在没问到咱们几家去，不然以后和王府还真不好见面了，这大公子今个可别看上咱们哪个，天家要是帮着赐婚下来，就是死都来不及了。”

　　“倒听说肃和郡王家小公子是个谪仙一般的郎官儿，是个才气逼人的，勇仁驸马家七公子好像有些浪荡，但好像十分会疼人，骠骑将军威风凛凛呢，听说是身高八尺，膀阔三亭，虽一直在战场里厮杀着，长的却不骇人，还总爱说笑，风趣的很。嗐，只要不被大公子瞧上，哪个都是好的，我还听说啊，大公子人冷森森的，不爱说话不爱笑呢。”

　　“你又没个个见过，说的跟当面瞧过是的。”

　　“大家都这么说。”

　　平书里听着不舒坦，迈步就往花园里进，想把这几个守着墙根讲是非的人惊散。她人刚进花园，就见江侯爷也迈步进了园子。

　　平书里的目光与江侯爷刚好又对上了，上次何府宴席就是这样，再让对方瞧见自己看他，平书里怕对方会错了意，她只得垂目瞅着脚下，身后忽有内侍唤：“平二小姐，平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