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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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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书里为了给江宁苑和房丝仪留空档,一人挪步到茶水桌旁,她原本就有些饥肠辘辘,又说了好一会话,更加口干舌燥,刚太后虽也给了茶水,她却并没有喝。现下看着满桌的茶水点心,倒真忍不住想吃几口。
平书里刚喝了口茶润口,便看见张执安由内侍推着来了小花园,后头不见方家姑娘,他面色也如常,瞧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平书里撂下茶杯往门口走,想着他看见了自己就能停下说两句。
张执安见着平书里往自己面前走,果然让内侍停了脚步。
平书里微微带着笑颜,继而福了福身子,“大公子。”
原本张执安以为江宁苑会缠着平书里,不想他刚来就看见的另个姑娘和江宁苑笑灿如花的说话,平书里见着自己来了,还迎了过来,他心里阴霾霎时散了许多。
眼瞅着江宁苑瞧了过来,他多半是被那个姑娘缠住了,脱不开身才放过平书里的。
张执安十分难得的朝着平书里笑了,他本就生的俊朗,这一笑更让人觉得满面春风。
谁说他冷森森的,不爱说话不爱笑,他病痛缠身了这么多年,又日日针灸喝药,哪能时常欢笑。
其实,城里许多姑娘都没见过大公子到底是什么模样,只知道他身子有残缺,于是就越传越离谱,生生将张执安说成了修罗夜叉,判官阎王。
今日各家姑娘见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翩翩公子,因为和传言里头的不大一样,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大公子,但整个京城贵族,只有大公子一人坐着轮椅,便只能信了。
此时阳光已经升的老高,平书里一身雪白衣裳,被阳光一映倒比旁的颜色更耀眼些,她本就生的出挑,即便淡妆素裹在人堆里也是出众。
张执安晃了晃神,他不该动这个心思的,自己该和那日她送鱼汤来一样,冷面拒了她,不留一丝情面。偏自己今日屡屡犯错,先是在太后跟前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后是因为江宁苑对她用尽心思而心里难受的厉害,现在又因着她微微带笑的容貌而心泛涟漪,自己的理智与克制呢?
他虽克制着心绪,却又不能不理会她,也不能刻意冷漠了她,那样会让她难堪。
“太后多留我说了几句话,故而才出来。刚见你在吃茶,是早晨没吃饭吗?刚好我也有些饿了,我们一同过去略食几口吧。”
“晨起吃不下,马车上小憩了一阵,刚觉得有些口渴,好在宫里贴心,还备了许多吃食,也可以暂解一点饥饿。大公子出门比我早吧,我见您家府上马车一直行在我前头。”平书里和张执安一起往茶水点心桌处去。
“郎中嘱咐不能颠簸,车马行的慢所以走的早,倒是耽误你的行程了。”张执安多了些敏感的小心思,说起身体情况,他嗤笑了自己一声。
张执安一谈起自己的身子,平书里便觉得自责,又不好出言安慰,只得变个法子化解:“我家车夫向来毛躁,以往都睡不安生,这一路倒睡的香,把早起的精神都补回来了。”
平书里这样说,才掩去张执安心中担忧,“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是不是那日屋子太冷把你冻着了?”
“真不是,每年开春我都得这么病一场,早习惯了。”平书里勾着唇笑了笑,倒有几分洒脱。
***
江宁苑有些心烦意乱,他本就因为张执安在太后宫里说的那句话心生疑惑,现在他又一改往日对待别人的态度,和平书里热络起来。平书里也不是反感的样子,还主动去和他说话,不像她在太后宫里说的,只是因为哥哥才认识的样子。
江宁苑有些后悔主动同房丝仪说话了,他想着怎么摆脱,转头就瞧见勇仁驸马爷家的七公子郭姚,正闲庭信步往这面来。他倒是和兰铮一样,都是一副京城阔少模样,兰铮也是口上纨绔而已,他却不一样。
他定能缠住房丝仪让自己腾出空闲来,江宁苑也不是拿姑娘名节开玩笑,毕竟这是男女同席的大宴,说几句话不算越矩,房丝仪若不乐意和他说话,大可敷衍着,宴席完了也就不必联系,影响不了什么。
“郭姚,你来的好晚。”江宁苑高大,声音又亮,郭姚一眼就看见了江宁苑。
二人虽说是亲戚,同样都是公主之子,但往日郭姚可没机会和江宁苑多说几句话,江侯爷向来瞧不上京城那群吊儿郎当的人,正巧郭姚又是那一群吊儿郎当人里的魁首,郭姚自己心里清楚,江宁苑瞧不上自己,可郭姚更自知无能,有心攀着江宁苑,故而江宁苑远远一喊他,他立马抖擞了精神,快步过去。
“江侯爷,嘿嘿。我路上耽搁了,才来的晚了些。”郭姚笑的露出八颗牙齿来。郭姚刚刚二十,比江宁苑小了十岁,他与江宁苑又不亲,既不敢直接叫他名字,又不敢喊他哥哥,便只称侯爷。
江宁苑呵呵一笑,明明是昨晚夜不归宿醉酒花楼,今日才起不来的,江宁苑心里知道也不说破。“给祖母请过安了没有?”
郭姚又尴尬一笑:“还没呢。”
“不急,祖母那有客呢,你福忻姨母也正在陪着说话,你晚些再去无妨。”江宁苑很少提点他,平时打过招呼就算完了,今日江宁苑多与他说了些,这让郭姚有些激动。
“好好好,我过会再去,也给姨母请个安。”
江宁苑轻笑了笑,然后目光不自觉的往平书里那瞟,郭姚也顺着江宁苑的目光去瞧,先是看见了一袭白衣的平书里,继而才看见张执安。
“大公子也来了?他身边姑娘是谁?长的怪俊,他俩还有说有笑,不是说他最近议亲顺不嘛,难道是假的?”
江宁苑未语,只是脸色沉了沉。郭姚虽有些浪荡,却不傻,立马瞧出江宁苑表情不对,便住了口,生怕自己得罪了他。
江宁苑虽未说话,心里却骂着,快闭嘴吧。
他没心思再同郭姚寒暄,便开门见山:“这位是翰林院侍讲房昭家中九姑娘房丝仪,郭姚,席面你照顾好房姑娘,我有事先过去一下,腾出空我找你。”
江宁苑看了郭姚一眼,然后径直朝着平书里那走过去。
江宁苑一直以为自己只会厮杀,以为只有战场上自己才能热血沸腾,只有提着银枪冲向敌军的时候才会怒火难平。
自何府宴饮,与她一见,他才知除了上战场,也能心血翻涌,原来除了面对敌军,也会怒意难平。
江宁苑想得到她,让她做自己的正室元妻,一生就只宠爱她一人。江宁苑觉得,唯有了平书里,战场上他才能更爱惜自己性命,才会日日盼着大胜归朝。而自己绝不会像父亲一样,独留下妻子一人,但自己会像父亲一样,一生只娶一个女人,一生也只爱她。
江宁苑看着平书里对张执安的笑颜,他心里开始恐惧,他怕自己敌不过他们相识多年。张执安面目清秀,眉眼温柔,一双手纤长白秀,自己面庞却被风沙磨砺的粗糙黑黝,手指已不复当年纤长,掌心早覆着厚厚的老茧,全身除了脸上已尽是刀劈斧砍的疤痕,是那样难看......想着张执安当年没伤身子时,战场能耐并不比自己差,这几年虽身体不济,却走了科考仕途路,今年“杏榜”还得了“会元”,眼看着四月就要殿试,他该是头榜进翰林院,到时还在平书里父亲下头当差。而自己不过一介莽夫,只知舞刀弄枪......
听闻,如今京中女子多喜欢白面书生,江宁苑向来是个自信的人,即便被敌军团团围住,也不曾一次想过落败的事,可现在却慌乱恐惧起来,他此时心中的慌乱恐惧和想得到平书里一样强烈。
江宁苑收敛神情,明快前去,“执安,方家小姐你见着了没有?祖母也是心里疼着你。”
江宁苑从张执安点滴行为发现,他如今敏感又多思,虽然固执却又会时常彷徨,与从前的他相比,还多了许多不自信,但他却非常冷静,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多年没娶亲,又不愿赐婚下来,也是证据。
江宁苑一句话击痛了张执安,一瞬将他从略带希冀的梦幻泡影中拉回现实,他是个瘫子,拖着两条残腿,躺在床上想坐起来就只能靠手臂撑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能力保护平书里,比不得江宁苑,身强力健。
况且......张执安自己都不知道这幅身子能不能......
他不该耽误别人一辈子。
张执安苦苦一笑,江宁苑说的一点没错。
平书里这样明媚的姑娘,也只有江宁苑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
张执安身子往后靠了靠,无形中离平书里远了许多,自己刚刚与平书里的谈笑就像笑话一般,每忆一句,都是嘲笑。他刚刚就该坚定一些,好在现在转圜也为时不晚。张执安表情淡下来,满面的春风沉了:“见着了,皇祖母好意我知道。”只是不能耽误人家姑娘,这一句他是想说给平书里听的,最终还是他生生咽回了肚子。
江宁苑刚刚心里还慌乱无措,看张执安现在的样子,倒踏实了一些。“祖母叫方家姑娘过来,想必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你倒不用多想。”
张执安语气平淡:“嗯,今天皇祖母也拜见过了,午后我还要行针,就先回府了。”
直到离开,张执安都没再和平书里说一句话。
不能想她,一瞬都不能再想,张执安捏紧了拳头。
张执安忽而变了态度,平书里有些落寞,以为送鱼汤那日他的冷漠,是因为多年未见有些生疏,可今日这忽然的冷漠,是什么道理?
平书里实在想不透其中缘由。
是方小姐拒绝他了吗?惹的他这么难受,他是真的有些中意方小姐吗?
平书里心里内疚,想着能照顾他一生,可他的心思好像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