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9、第九章 为红颜悴 “

　　“我的初中英语老师补课被举报了，让我问我妈妈教育局那里能不能帮上忙，我不想和妈妈说……”安宁本不想说给伊兵，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要对他说，要得到他的答案才能确定自己做法的准确性。安宁感觉到伊兵无形中成了自己的依靠，无法放下的依靠。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增加了伊兵对他的欣赏，欣赏到不敢前行。

　　“你做得对。现在老师补课太不像话了，都不知道家长有多难。”虽然教师补课的事和伊兵毫不相干，却能激起他的愤怒。

　　“关键他有点儿强制性的，他初中教我时就那样。”伊兵的快速回答和那种语气让安宁得到了欣慰，以至在对方面前忘记了尴尬。

　　气氛的缓解，让安宁有了笑容，翻卷的睫毛又开始了飞。

　　“你还很忙吗？”安宁握了一下军绿色短袖的衣领，马上抚了抚那一抹刘海儿使自己尽显自然。

　　“还可以。”话出口时，伊兵很想挽回，但好像有点儿来不及了。

　　“那我可以去看你了？”要知道安宁说这话时有多难，他要感谢吹箫女孩张婉仪给他的鼓励。

　　伊兵马上有了当年抱起他时的那种心跳，瞬间躲开了他的视线。

　　而此时安宁的视线和他一样在躲避，余光视线里，让伊兵有了感觉，他意识到了难以逃避的事实！

　　伊兵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超市马上要搞促销活动，还是没有时间。”

　　安宁为自己能表现出那份异常的平静而满足，可能他在要说这句话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关掉视频那一刻涌了出来，那簌簌落到嘴边的苦涩，是他心底被打湿的脆弱流出的泪水。

　　而这边的伊兵几乎要崩溃，他为自己强加的所谓没有时间呆板生硬的理由所懊悔，他知道对安宁的感觉是自己单方面的，而现在应该说那是以前，仅限于以前，因为刚刚安宁那一刻的视线躲避在说明着什么？

　　想到这里伊兵身体有些瘫软，他把自己蜷缩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眼前萦绕着安宁第一次说要见他时的期待眼神和第二次说要见他时躲避的视线……

　　林梓的来电响个不停，他没有去接，他知道是在催他回超市工作。

　　一切的一切只能是但愿自己领会对方有误，伊兵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再向前一步！”伊兵再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伊兵不接电话，让林梓有了少许的担心，这是伊兵从来没有过的现象，对于伊兵的性格和为人他太了解了。

　　当林梓一路小跑回到楼上，见到像得了大病的伊兵时，拉开被子就要带他去医院。

　　“我见到了部队时救的那个男孩。”伊兵的声音有些微弱，轻轻推过林梓伸过来要扶他身体的手，随后用无力的双臂支撑着让自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你是说不打算在超市干了？”

　　伊兵苦笑了一下:“就是我经常回来视频的那个男孩。”

　　“也是背迷彩书包的那个男孩？”林梓是当之无愧的小灵通！看来喜欢八卦也是一件好事。

　　“那是我挥之不去的影子。”

　　“退伍前你问我那个男孩时，我还以为你要依靠他的家庭找出入，结果退伍后莫名其妙地跟我来了。”林梓皱了一下眉，立刻呈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只是想去有他的地方！”

　　知道伊兵不是生病，林梓放松了许多，推了推被子，坐在了床边。

　　“我是不是让你见笑了？”伊兵显得很无奈。

　　“做你想做的事。”

　　林梓没有含糊的回答，让伊兵很吃惊，他原本以为林梓会说他神经……

　　“既然都这样了，就不要去打扰。”伊兵无力无助混合的怜悯样子，让林梓有些心酸。

　　“表哥联系上了医生。”林梓可能是为了调节压抑的气氛，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伊兵有了点精神，坐直了身子:“那快告诉成威，在市里吗？”

　　“近在眼前。前程教育往里走，过了马路就是那家医院。”

　　“最近你好像很迷恋‘前程教育’。”林梓一连几天早上执意走着以前他绕走的路线去超市，不得不让不情愿跟从的他产生想法。

　　对林梓的反常，伊兵早就有所发现，只是不说罢了。

　　伊兵这些天多少有点走神儿，林梓对他爱护有加，除了午餐选定他的喜好外，还有就是不离他左右，有着形影不离的感觉。此时他俩正在办公间整理超市促销活动方案，这本该是由伊兵来完成的工作。

　　林梓翻阅纸张的样子和那份专心，真有点读书人的气场，终于让伊兵相信他曾说过的，高中时他是学霸，只是觉得身为男人应该有当兵的经历，所以才摆脱父母的反对，完成了他的夙愿。而邻居高他两届的哥哥就没有他幸运，没有抗争过父母，选择了跳楼。如果没有邻居哥哥血的教训，恐怕他父母还会坚持让他考学，因为他父母想让他学医，那是他家的传承。

　　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伊兵的专注，却丝毫没有干扰到林梓的投入。

　　张姐进来时，伊兵以为是为了促销活动的内容，却意想不到是在急迫问他俩有没有备用的衣服。

　　当发现一脸茫然的伊兵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张姐才感觉到因为急切忘记了说明: “孩子老师的衣服被撕坏了，为了保护学生……”

　　“哪位老师？”话还没有说完，正在专心翻阅纸张的林梓不淡定了，他瞬间变得一脸严肃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刚才张姐要去前程教育接孩子时，和他走个迎面。

　　“就是那天来这里……”张姐边说边把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在眼前绕动着，以示眼镜的意思。

　　“宋老师吗？”

　　张姐被林梓再次打断她的话搞蒙的同时有了少许的紧张:“我不知道他姓啥，教孩子语文，所以叫他语文老师。刚才……”

　　张姐还在那里说，林梓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一旁的伊兵似乎有了些醒悟。

　　二十分钟后，林梓手里拿着刚买来的t血衫来到了前程教育。

　　那个矮小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已经换上了不知道哪位家长送来的衣服，只是肥大的有点夸张。

　　“换这件吧！”林梓的到来，让对方有点惊讶，白皙的手扶过眼镜后，松开了眉头。这声音和那天同张姐一起走出办公间时，钻进他耳根里记忆犹新的声音完全吻合，记忆犹新的还有当时他用余光看到的那轻蔑的眼神，而此时，那个眼神却变成了如此温和的目光。

　　“不用了。我没课了，马上要回家。”

　　“我开车送你。”

　　躲在镜片后细长的眼睛转了两个圈，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没有拒绝，乖乖地跟在了林梓的身后……

　　“怎么不报警？”

　　“我也打他了。父亲欠的钱，为什么要来学校侮辱孩子？这是第二次了，不然我不会这样。”

　　语气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不禁让林梓肃然起敬。他羡慕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这张呆萌的脸，此时对方正在用那双素手抚摸着怀里那件被撕坏的短袖，呈现着惋惜的样子。

　　“这衣服很贵吧！”衣服上被撕开的lv标志让林梓认得，同时有着对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追求时尚去高消费的不理解，不过还好是他，一个俘虏了他心里的人。

　　“是我以前的衣服。”

　　“我这件以后你就当工作服，随便买的。”

　　“我得给你钱。”

　　“比你这件便宜多了。”

　　随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一阵笑声伴着车内音乐的欢快声。

　　林梓手里摇着车钥匙满面春风回来时，被伊兵堵在了办公间门口。

　　“重色轻友！我的午饭呢？”

　　伊兵的提示，林梓才走出了兴奋，有了清醒的意识，原来都到了午饭的时间。

　　“我怎么没感觉到饿？”他用手轻揉着腹部，冲伊兵耸了耸眉，然后微笑，以示从伊兵那里得到原谅。

　　“当然了，比找到‘戒指女孩’还开心，怎么会饿？”伊兵似乎不依不饶，侧过身体随手将面包和香肠递给了走进来的林梓。

　　“如果他是‘戒指女孩’，我会将戒指白送，然后……”习惯的挑眉动作后，露出一丝邪笑，大口咬面包的样子出卖了他刚刚谎称不饿的事实。

　　距离上次视频半个月了，安宁一点动静也没有，伊兵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但是安宁对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他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也许是当年救他的那种感恩吧！一切但愿如此。

　　现在，只要自己不要再前行一步就好！

　　能安慰住表面，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安宁那迷彩书包，那翻卷的睫毛，还有视频里期待和躲避的眼神就像氧气一样，只要他呼吸就会需要。包括梦里。好在能借助林梓偶尔送来的开心一刻来减少自己的魂牵梦绕和郁闷。

　　晚上回来时，林梓说明天成威要带丁倩来看病，这本该是林梓又给他带来的一刻开心，但也没有提起伊兵的兴致。还有就是后天林梓休息，要回家看父母，伊兵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丢掉林梓的影子，自己会是怎样的感受，那可能是他的一个灰暗的日子。

　　晚风扫走了白天的燥热，伊兵却仍然有着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在黑暗中举目发呆。

　　会不会就这样悄然结束，从此只能在回忆和梦中去寻找那份寄托？伊兵反复问自己。

　　也许这种形式的寄托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