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10、第十章 言锁心头 他

　　他在安慰自己吗？不知道他要骗自己多久。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从昏沉中醒来，他用无力的双眼凝视着窗帘透过来的微光，难道自己以后就要这样昏昏沉沉过着每一天？想到这里，伊兵有些黯淡神伤。

　　静谧中响起的手机提示音，让他感到惊魂。

　　这么早，会是谁发来的信息？想起林梓昨晚说过成威今天要来，莫非成威那边有什么告急。

　　当他以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的动作再次揉了揉眼睛，并重复读过信息，被确认自己还清醒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着……

　　那是看到希望的感受和陶醉。

　　片刻，伊兵坐了起来，因为他现在全身有了活力。如果说能和安宁相遇是自己的幸运，那么现在是幸运之神再次来到自己身边。他坚信。

　　他爱不释手地捧着手机，端详着过目不知道有多少遍的那条信息。

　　“我明天走，你能来送我吗？”

　　其实打算发这条信息之前，安宁只是想通知对方，曾被对方救过的人要远走。因为在伊兵那里他认为自己已经看不到了希望。

　　安宁却不知道这条信息会有着拯救伊兵的力量，那是他对自己渴望的等待，甚至他不相信那份渴望是真的到来或来得这么突然，是绝望中的希望。

　　伊兵不想错过这一刻的到来。安宁已经是大学生了，可以有感情的内容，况且自己从和他相遇的那天开始，心里不也是期盼他长大，而自己同时不也是在等吗？

　　不要再折磨自己，也不要再折磨对方，安宁视频时躲避的目光和今天这么早的信息，足够证明这些天他和自己一样在挣扎。

　　可以拒绝所有，但不能再拒绝这次幸运！伊兵本来想选择好之后再回复，可那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们今天见个面吧！”敲完这几个字，伊兵长出了一口气。

　　“见面时，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对方秒回。

　　我是谁？伊兵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证明不是梦幻后做了一个翻滚。

　　父亲早逝，母亲远嫁，奶奶离去，他的爱都被夺走了，现在是老天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厚爱。

　　洗脸，刮胡子，刷牙……他和安宁约定在十一点超市门前。他要焕然一新出现在安宁面前。

　　然后他要带安宁去肯德基，和自己的组合一样的一杯牛奶和一个汉堡……

　　兴奋导致的声响惊醒了还在熟睡的林梓，他揉着睡眼看过卫生间的洗脸台后，以为伊兵是因为成威今天的到来在释放着开心。

　　“你接成威他们去医院吧！”

　　昨晚还说今天要好好陪陪成威的伊兵瞬间搞懵了林梓。

　　他转头看向镜子中的伊兵——从容，淡定。

　　“今天要辛苦你了，一会我陪你绕走路线去超市。”

　　“怎么感觉像是不需要我了？”林梓知道，他和伊兵两个人，一定有一个人现在不清醒。

　　伊兵十点半就来到超市门前，因为他和林梓今天来的早，林梓忙完去接成威并直接去医院，而自己把手里的事情刚好全部做完，现在就剩下全神贯注寻找那张翻卷睫毛的脸。

　　“在这里！”不远处林梓正摇晃着手，向伊兵示意，有着大功告成的气势。

　　他身边的成威挎着丁倩，荡漾在成威脸上的生机，给伊兵送来了信号:丁倩的病有治愈希望！

　　伊兵忙跑过去，伸出手臂准备去圈成威肩膀时，丁倩疯一样地向他扑来，嘴里喊道:“别碰我老公……”

　　伊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搞得措手不及，他本能地抱住丁倩，成威和林梓忙上前解围。

　　此时的丁倩两只手死死地抓住穿着短袖伊兵的胳膊，脸紧贴在他的胸前，嘴里不停地喊着“别碰我老公……别碰我老公……”

　　整个画面就像丁倩在保护她老公，而这个“老公”是此时正抱着她的伊兵。

　　此情此景被刚好走到超市门前的安宁看到，飘飞翻卷的睫毛立刻停止了跳跃。他终于相信了，原来伊兵不想见自己是真的，随后一个转身逃离了。

　　混乱后的伊兵也没有忘记寻找安宁的影子。当一遍又一遍拨打出去的电话没有被接听时，他有了不祥之兆。

　　“告诉我你是否平安！”伊兵在安宁的手机和微信上重复着留言，也没有得到回应，随后他抛给成威一句我不能陪你了，便跑向超市前面的马路。

　　没有看到安宁的身影并确定这里的交通一切正常之后，伊兵又迅速跑回超市，在人群中灵敏地扭动着脖子和躲开身体搜索着。

　　往返于马路和超市之间无数次，留下的只有失望。

　　当他像丢了魂似的回来找到林梓时，成威带着有了情绪波动的丁倩早离开了。

　　心神不定伴着焦虑让伊兵度过了一个下午，临近傍晚时，催促的电话和悬念的留言换来了安宁微信的回复。

　　“我很好，只是腹部有点疼。”

　　伊兵有了些平静，但迅速又紧张了起来，本能的反应让他渗出了冷汗。

　　“你在医院吗？”快速敲过去这几个字后，伊兵开始喘起粗气，如果是因为腹部疼痛没来赴约，那问题可就严重了，想到这里他立刻又敲过去“能接电话吗？”这几个字。

　　“不了。我在和同学打游戏呢。”回复过来文字后，接着发过来的是安宁和同学在欢喜着游戏的照片，让伊兵有着被愚弄的感觉。

　　什么鬼？

　　伊兵顿时困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早上在自己约今天见面那条信息发出后，收到的所有回复信息都是假的？那么见面有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反复翻看着今天早上和安的聊天记录。有着走不出的迷茫。

　　伊兵开始相信了自己不会那么幸运，这来的快走的也快的所谓幸运，只是老天和自己开了个玩笑罢了。

　　窗外的夜色让他没有必要去拉上窗帘，因为他现在不需要灯光。依靠在床头上，徘徊在黑暗里的目光和身体一样是那么的无力。

　　回来时，他像机器人似的喝过林梓递过来的无味牛奶，命令似的让林梓明天不要去父母那里，要替自己上班，随后无视林梓的不解和无奈，躲进了屋里，一直在夜色里捕捉……

　　是不是自己为安宁所耗费的精力太不值得了？但是那真的是他无法控制的事情。伊兵为自己这个无法控制而无奈，因为在他刚刚闪过不值得和有着放弃的念头时，他马上有了一无所有的感觉。原来安宁已经从他生活中的角色走进了他生命里，让他不能失去。

　　伊兵现在才真正地理解了成威，原来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是生活没有了意义，而是知道了自己为谁而活。

　　自己单方面也罢，不，应该说是最好，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吗？不管以后会怎样发展，只要存在一个寄托就好，有这样一个寄托，会让自己一生不孤独。或者至少现在不孤独。

　　走出夜里的早晨，伊兵还是有点无力，但想到要去送安宁，全身又充满了力量。

　　洗漱过后，匆忙下楼，身后是林梓喊他吃早餐，起伏的声音一直飘送到很远，他却旁若无闻。

　　伊兵去了药店给安宁买腹部疼痛的药，尽管不知道安宁回复的腹部疼痛是真是假，尽管不知道安宁具体什么症状，还是在药店柜员的指导下选了几种。

　　随手叫过一辆出租车，随着车的启动，意识转到接下来要进行面对的场面时，伊兵才回过神来。

　　一会儿见到安宁会不会尴尬？问不问他腹部疼痛的事？如果安宁不存在腹部疼痛，伊兵也想看一下或者说喜欢看一下他说谎后的样子。因为伊兵从心底里希望那是个真正的谎言。

　　车鸣笛行驶了好一段路，终于在喇叭声响成一片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窗探着头，望了一眼前方纵横交错的车队，随后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并排车窗口里似乎等了好久的那张平静的脸。

　　“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对方秒懂司机的用意。

　　伊兵将头伸出车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车辆让他慌了，神速看过手机上时间后，甩给司机一张钞票，推开车门，跳过马路牙踏上步行道开始了飞奔……

　　当他挤过人流，来到车站检票口前，检票口的门正在关闭，而最后验票过去的那个背着迷彩书包的身影正在频频回头张望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

　　伊兵手里捧着药，呆呆伫立在检票口前，惆怅混合着失落一起涌来。

　　回到楼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依靠在床头，捧着手机，几次抚摸着屏幕上安宁的手机号码最终坚持下来没有按下呼叫。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是不是就应该这样在怀念和等待中度过？左思右想还是乱成一团。去超市！借助林梓的快乐来减少或者驱走郁闷，因为这段时间他就是这样，他现在急需林梓来解闷。

　　办公间里林梓正满脸喜悦地和张姐交谈着，伊兵原本以为是工作方面的内容，仔细听过之后，才知道是在谈宋老师。以至让林梓都忘记伊兵的存在。

　　林梓的反常，伊兵早就有所发现，但他没想到会反常到让他感到吃惊的地步，张姐刚刚离开，林梓就甩过来一个另他诧异的问。

　　“你那转租的房子多少平？”那副认真的样子绝对不是脱口而出，这让伊兵一时感到困惑，他在想林梓是不是要赶自己走。

　　“不到40平。”

　　林梓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伊兵转租的房子他没去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