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7、第七章 看见真实 按

　　按照林梓所称呼的“小眼镜”回到家时已是中午。洗过被热风吹脏的头和脸，他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缓慢地将这口气轻轻呼出，有着一种倍爽的感觉。

　　随后他换上肥大的睡衣，等着他的外卖。他为自己能在不到一周时间搬进了“理想”的房子而沾沾自喜，一会儿吃过饭后他要好好睡一觉，来释放这几天奔波带来的疲惫。

　　门铃响过，他习惯地来到楼层电梯口，接过外卖员手里的餐食后转身的那一刻，房门被窗外骤起的风迅速关上。

　　矮小的身体猛的一颤，被惊得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时，那双素手握紧了手中装有餐食的塑料袋，除了它，他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所有的，所有的东西都被锁在了屋内。

　　他现在哭都没有眼泪！

　　头脑中在刹那间涌起的凌乱退却后，他只能这个样子去找伊兵。

　　跑在大街上，他想借路人手机给伊兵打电话，但是号码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因为他和大部分的人一样，给对方打电话时，都习惯去找联系人中的某某人，又有几人能清晰记得此人号码呢？

　　他边跑边向路人询问着路线，因为他来这里不到一周时间，人地生疏，真的是有点难为他了。

　　伊兵见到他时，是一路被沙土和汗水混合着黏起的头发，掺和着镜片透着的浑浊，整个画面就是一个典型的呆萌。

　　此时他手里攥着已经辨别不出来里面是餐食的一个“饼状”塑料袋，宽大的睡衣被背部的汗水紧贴着，无力地耷拉着的脑袋像是在“认罪”。

　　“给你添麻烦了。”他在努力地使自己呼吸均匀以便不喘粗气。

　　伊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随后忙着联系远在市里居住的房主……

　　“小眼镜”的举动，让林梓有了很好的笑料同时对他产生了好奇，促使他开始仔细地翻看着伊兵办公桌上转租合同。

　　合同上身份证的号码让他更感觉到可笑。

　　“你说的真对！这个9449的男孩来了。”他把合同甩给伊兵，用手指示着合同上“小眼镜”身份证号码的位置。

　　伊兵仔细看过写合同时被忽略的那一行数字，原来“小眼镜”是1994年4月9日生人！

　　“你认为会是他吗？”一阵笑过之后，林梓才记住和这个身份证号码相对应的名字:宋子谦！

　　从这一天开始，在林梓那里“小眼镜”才有了真正的称呼:宋老师！不过宋老师这三个字在他那里的解释应该是啼笑皆非的贬义。

　　“怎么样？”这是伊兵几天来一直想在成威那里要知道的内容，这三个字包涵着所有的问。

　　“人回来了。”语气低沉，丢掉了原本的憨声憨气味道，明显的不开心。

　　伊兵有点不知所措，双方沉默了一会儿。

　　“接回来三天了，在给她看病。”低沉混合着有点无奈的语气。

　　“怎么回事？”

　　“她现在精神真的有问题了……”成威有点哽咽，“人回来就好，我能看见她就好。”

　　“我这两天就过去，你等我！”伊兵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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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梓被伊兵的“一本正经”所震惊。

　　“有件事，你得帮我！”伊兵叹了口气接着说:“成威那里我必须过去看一下。”

　　“表哥都回来了，没问题。”林梓放松了许多，随后给伊兵递过一杯水，想驱一下他压抑的状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伊兵锁着眉头。

　　“大约几天？”

　　“我不确定，所以你得帮我。你知道成威这个人超级不喜欢向别人诉苦……”

　　“好了，别说了。表哥那里我来解决，你只管去好了。”林梓打断他的话，拍着胸脯，那样子真有点武侠小说里行侠仗义的风度。

　　伊兵放下水杯，双手握起林梓的手，微笑着并轻轻点着头，只有注视，没有语言。

　　见到成威时，伊兵想哭。

　　他额骨深陷，目光无神，原本膀大腰圆的身体，呈现出衣宽带松的单薄。

　　女友丁倩在用一把大笤帚盲目地奋力地快速地扫着地，像在扫着愤怒，看上去让人有着心乱心忙的感觉。

　　成威告诉伊兵，回来后她就一直这个样子。

　　伊兵鼻子一酸，努力地睁了睁眼睛，“吞”下了要夺眶而出的泪。

　　丁倩发现伊兵，急忙闪到成威身后，依偎着，随后瞪起呆滞的双眼用手指着伊兵，嘴里嘟囔着不清不楚的话。

　　尽管如此，各种呆板的失态也掩饰不了她的秀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饭过后，伊兵很想和成威单独细谈，却被丁倩一把抓了过去，好多话只能等明天。

　　躺在紫檀木床上，让他想起刚刚晚饭时那张紫檀木大餐桌和客厅那华丽的大青花瓷瓶，这些虽然都已略显陈旧，却依然有着贵气，足以证明当年的成威家有多么风光。

　　对门成威二老的叹息声，给伊兵送来一丝伤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安宁中午时间发来的两条微信，让他有了反应，原来他已经有一个下午没有看手机了。

　　安宁微信说有事要和他商量，问他有没有视频时间。

　　伊兵敲完“我在外地，等我回去。”几个字，顿时袭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在幸福与伤感交替中不知不觉睡去。

　　朦胧中伊兵被轻轻的碰门声惊醒，他没有动，屏住呼吸，当门再次被碰到时，他本能的反应是成威二老身体不便出现了紧急，他迅速起身开门……

　　衣宽带松的成威背影正挡在门前，背影旁边，是丁倩正在“勤愤”地扫着地，甩出去带着愤怒的笤帚时不时地碰撞到周围的地脚线。

　　“偶尔夜里会这样。”成威见伊兵有点吃惊，忙解释道。神情和语气里都充满了无奈。

　　伊兵轻轻拉过成威，想把他拉进屋内和他详谈，却被丢下手中笤帚疯一样扑过来的丁倩震惊了。

　　成威迅速用身体挡住伊兵，向丁倩伸开了双臂……

　　成威会意伊兵的心里，随手从墙上小柜里拿出一小袋儿花生。

　　“咱俩去剥花生，剥完花生再扫地。”成威搂着有了笑容的丁倩离开了。

　　不多时，成威推开了伊兵的房门。

　　“你离开能行？”伊兵似乎没有进入正常状态。

　　“一小会儿可以。”

　　“你怎么想？”伊兵有点急，他不知道成威说的一小会儿时间能不能让自己把要对他说的话讲完。

　　“治病。能陪着她，让她平安一生就好。”成威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摆弄着双手。

　　“你没感觉到这里有问题？”

　　“接她时，医院让交欠下的两天床费，我问以前的药费谁交的，医院说不清楚。”随后又补充道:“还有手机找不到了。”成威边说边抬起头，两眼无神地看着伊兵。

　　“没病时有钱送进去，有病时没钱踢出来。你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我现在只想让她平安，她对我很重要。”成威打断他的话。

　　“这不是你的性格。”伊兵双手搭在成威的肩上，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位曾让他一度欣赏敢于碰壁不屈服的人，而此时对方的状态让他感到了失望。

　　“我现在还需要什么性格！她平安，我什么都能忍。”成威留下的那份苦笑让伊兵感到一丝悲凉。

　　“不能在这里看病了，她哥哥是卫生局局长。”伊兵不知道成威是不清醒，还是不想被叫醒。

　　短暂的一小会儿尽管在伊兵的意料之中，在丁倩闯进来时，还是没有把要对成威说的话讲完。

　　伊兵呆坐了一会儿，意识完全恢复过来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已是凌晨两点，而他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辗转在柔滑的床上，伊兵百感交集，他知道是丁倩的病情导致了成威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如果丁倩病好了，就能让成威恢复他原有的样子，他现在需要那份勇气和意志去解决他所面临的更多内容，说穿了就是所谓的存在问题里的真相！他要尽快回去，让林梓帮忙找最好的医生……

　　直到宽大的窗帘透进来晨曦，他才舒服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要把这束光带给成威，即便是微光。

　　林梓真的很义气，本来伊兵下午回来有去超市工作的时间，他却让伊兵回楼上休息，因为在伊兵回来途中的通话，迫不及待地让他找医生的那般语气，让他感觉到了伊兵的身心疲惫。

　　伊兵没有忘记和安宁有约，在接起视频时，他被安宁的一脸吃惊所困惑。

　　伊兵在自己的视频框里端详了好一会，有点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吓到你了？”

　　“不是。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安宁说完自己也禁不住笑出声来。薄嘴唇弯曲成一个快乐的弧线，翻卷的睫毛在飞。

　　“我有那么疲倦吗？”伊兵扭动着脸部的角度在自己的视频框里仔细地看了看，翻了翻小眼睛，随后也笑了起来。其实他笑的不是因为看过自己后想笑，而是见到安宁的那份开心让他想隐藏都隐藏不住的笑。

　　两个人笑过之后，安宁很认真地说:“有件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伊兵心里有点小高兴。

　　“现在，同学们都给老师送礼物，爸爸给了我一张购物卡……”安宁迟疑了一会儿，“我觉得爸爸的想法不对。”深邃的眼睛透露出傲气，但不凌人。

　　“那你打算送什么？”伊兵忘记了所有，专注着他，喜欢里又添了一份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