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2、第二章 目光所及 “

　　“明天我休息，要去市里买戒指，宽式和窄式哪一款好？”林梓小时候就喜欢戒指，上学时不能戴，部队时不让戴，现在他要用自食其力的工资圆梦。

　　“随便，什么款式我都不喜欢。”不是伊兵扫林梓的兴，他现在的确没有心情。

　　回到自己所租的小屋，已是深夜。自拍发不发？如果不打算见面，最好不发，这样安宁就永远不会认识自己。

　　就这样网络联系吧！能守住这份寄托就好，何必要去曝光！

　　天已放亮，但是小屋只投进了几缕微稀的光线。伊兵所租的小屋是二楼，前后都近距离地被高楼所耸，低廉的房租让他不得不选择这里。还有，这里距离工作的超市需要五站公交。

　　伊兵斜依在床头靠背上，习惯地拿起枕边的手机，每天都是用这个习惯来提示自己是不是该起床，然而今天不是。

　　他略过时间，直接点进微信，因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微信留言，他已经猜到□□，心开始跳:“叔叔，我刚做完试卷，自拍？妈妈不让我玩手机，但可以联系你。”

　　伊兵仔细看了看安宁留言的时间:23:11。

　　伊兵简直要疯掉，这一夜他根本没有睡，那个时间他在思考，在犹豫，在……

　　为什么不去看手机？他索性地把手机摔扣在床上。

　　也许是周日的原因，一个上午，超市的人流都在不断涌动。

　　伊兵推着装有成件包装货物的拉货车迟缓地穿梭在人流中。

　　车上满满摞高的货物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时不时地侧头识别着前方和左右，尽万倍的小心，还是在水果区域从车上滑下了两箱苹果，砸在正在专心挑选芒果的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很坚强，没有倒下，努力地挺直身体，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人。

　　待伊兵把车停好慌张来到女孩面前时，负责水果区域的张姐正在帮女孩搓揉着后背。

　　“哪都不疼，真的没事。”女孩很诚实。

　　伊兵和张姐坚持着要带女孩去医院检查一下，都被女孩拒绝了。

　　伊兵让女孩记下他的手机号码，并嘱咐以后身体有什么情况尽管联系他。

　　伊兵清楚，刚刚这闪失和他昨晚一夜未眠逃脱不了干系，是大脑昏沉导致四肢无力失去了推车的平衡。

　　伊兵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去市里买戒指的林梓，想让他快回来替换自己。点开屏幕上的”拨号”，却被早餐时接到的郭佳文电话记录送来了提醒:十一点半他要给郭佳文送试卷！

　　伊兵拿着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超市转角，前方不远处，“前程教育”四个字的牌匾十分醒目。

　　正在门前送小学生的女老师告诉他，郭佳文还有五分钟下课。

　　学校门前有一个木制的船形紫色大花坛，用薄木条围起的“船心”里，是一个冬天都没有松土有些板结的土壤和不旺盛的小叶黄杨。

　　伊兵半闭着眼睛坐在“船头”上。

　　学校的门开了，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走了出来，他专注在女孩队影里寻找着郭佳文，无意间被眼角掠过的翻卷睫毛所牵住。

　　伊兵的小眼睛立刻来了神，顺着方向甩过头，紧紧盯住……

　　渐渐远去的是一个要走出与超市相反方向转角的颀长侧身:军绿色上衣和衣袖上的黑色条条还有抢眼的迷彩书包。

　　“我在这里。”郭佳文伸着五指在伊兵眼前晃动着。

　　伊兵被叫过神来，把试卷递给了她:“刚才有个背迷彩书包的……”

　　“安宁，我们班的，我们都叫他’小混血’。”伊兵还没说完，郭佳文抢话道。这孩子总是这样风风火火。

　　伊兵开始了心跳:“他也在一中读书？”

　　“不，周日这里辅导班。”郭佳文指了指学校的门面。

　　“那’小混血’是……”伊兵故作淡定。

　　“帅气呗！刚来我们班不久，就有好多女生向他要联系方式，他不给。”郭佳文似乎有些抱怨。

　　说着话，两个人已走到小区出入口。

　　“帮我问一下女店长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呗！每个周日中午放学，他都要去肯德基吃汉堡。”郭佳文一个转身抓住伊兵的胳膊。

　　“你不是说下课着急回家做卷子才让我来送试卷的吗？怎么不着急了？快回家吧！”

　　回到超市，伊兵已不再是走出超市时的昏沉状态，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出奇的沉默。

　　林梓踩着夕阳回来了，见到伊兵，他怔住了:“你怎么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见到伊兵的那一刻用什么方式去显摆手指上的“新款”，伊兵却没有给他机会。

　　“没怎么啊！”伊兵的小眼睛向上一翻。

　　林梓将叉开的食指和中指的右手推到伊兵眼前: “我说的是这里。”

　　见伊兵堆起眉头，林梓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接着把手机的屏幕对准伊兵的脸。

　　“自己看。”

　　伊兵看到了手机里自己好恐怖的眼窝……

　　林梓让伊兵回去休息，他来接替。

　　回来的路上，伊兵刻意经过前程教育门前，看到学校的三层楼都亮着灯，那翻卷的睫毛和深邃的眼睛此时能不能在这里的哪一片灯光下……他在想。

　　走进家门，伊兵没有开灯，凭直觉来到床前，闭上眼睛，随后倒下，所有的疲惫一起涌来。

　　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从酣睡中惊醒。

　　“你快过来！我怕。”林梓怪怪的声音。

　　伊兵以为林梓在恶作剧，挂断手机翻扣在了床上，想继续过着他的觉瘾。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伊兵没有接，借着手机的光亮他仔细地看了一下时间:0:13。

　　他迅速起身，边接手机边去开灯:“快说！怎么了？”

　　“你快来！快……”

　　林梓居住在超市对面的高档小区，两室一厅大户型，是他在乡下开牙所的父母用尽一生的积蓄为他买下的婚房。

　　伊兵跑了好一段路，才有出租车的影子。上了车，他一直手机在线安慰着林梓:“快了……到路口了……在楼下……”

　　见到林梓时，是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的灯火辉煌下，他用被子裹着身体，蜷缩在宽大的床头一角，一副惊恐的模样。

　　这是伊兵从来没有看过的林梓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俯下身，想要松开林梓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却被林梓不情愿地躲开，他只能就势坐在床上:“发什么神经啊，大半夜的房间所有灯都开着。”

　　“我做了个梦。”林梓喘着气，声音低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梓从被子里抽出右臂，用失去活力的手指了指地板，示意给在凝视他的伊兵看。

　　柔光下的黄色花纹地板格外有着立体感，高大魁梧的伊兵蹲在地上略显笨重，努力地找了好久，终于在遮住床脚的床单下有了答案——一枚戒指。

　　伊兵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戒面上的福字在灯光下闪闪生辉。

　　“是它？”伊兵把戒指举到林梓眼前。

　　“不能要了。”林梓垂下头微闭着眼睛，“我梦见穿着红色帽衫敦敦实实的一哥们儿，面目狰狞地嘶喊着让我不要戴，说这戒指是他买给他对象的。”

　　“亏你还当过两年兵，这胆儿！”伊兵清楚林梓有时神神叨叨还配合着大惊小怪，“多少钱买的？”

　　“9449。”林梓恢复些状态，推开了被子，双手扯拽着睡衣抖动着。坐在身旁的伊兵顿时感到一股热气朝他扑来。

　　“它怎么办？”

　　伊兵按照林梓的手语提示把戒指放进了床头柜上紫红色首饰盒里，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还能睡一觉。”

　　“睡在我身边。”林梓忙为伊兵整理枕头。

　　“服了！”以前几次，伊兵都是睡在对面的卧室。

　　林梓家直穿马路就是超市，伊兵却一定要前行几步在穿马路，然后再绕回来走到超市，目的是想扫一眼超市转角里面的前程教育。

　　今天不是周日，伊兵知道安宁不会出现在那里，但他把目光留在了那里——是想见到又怕见到的眼神。

　　“你要去肯德基？”林梓被伊兵的绕走路线搞得有点蒙圈，同时频频回头看着与超市反方向的肯德基店。

　　“我们不是吃过早餐了吗？”伊兵反问。

　　“这也是我想要说的，可女店长不是用来吃的。”喜欢八卦的林梓急走几步撵上了伊兵。

　　“你给我闭嘴！”

　　夕阳下的超市开始有了人流涌动，这是一种常态。

　　伊兵从海鲜区摩肩而过，一种特殊而又熟悉的色彩在人头攒动的缝隙中若隐若现，他集中眼力……是迷彩书包！

　　伊兵侧身躲闪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努力和那”书包”靠近，靠近……

　　当”书包”清晰可见时，是在收银台前的一条长长队伍里，微胖的身体让伊兵放松了紧张，但不甘心驱使他用漫不经心掩饰着走到“书包”前方时，为看到的不是那深邃的眼睛和翻卷的睫毛而失望。

　　但他想起了郭佳文的话……

　　周日中午肯德基！

　　下班时，林梓告诉伊兵，战友姜成威刚刚来过电话，说这两天要来，有重要事！

　　“什么重要事？结婚？”

　　“不像。要是结婚，电话里说就可以了。”林梓习惯性地挑了挑眉，“不过，成威和他女朋友可是标准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他欠揍的性格有没有改。”伊兵堆起眉头。

　　这两天的折腾，让伊兵疲惫不堪，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屋，饭都没吃就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