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3、第三章 近在咫尺 困

　　困，但是睡不着，睡意是被安宁冲淡的，他知道。

　　伊兵索性坐起来，又开始端详着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的安宁那几条留言。

　　讨厌的林梓总是在他沉浸的时候投来一枚石子将其打破。

　　“又有什么事？”伊兵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就势躺下，合上双眼，有点不耐烦。

　　“看到床头柜上的戒指盒，我就害怕，这戒指肯定有问题。”林梓有点阴阳怪气。

　　“不是戒指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过来陪我呗！哥们儿。”林梓在央求。

　　“没完了是吧？”话音刚落，肚子的饥饿声忙让伊兵收住了嘴，话势瞬间调转了方向，“那你得请我吃饭！”

　　“汉堡？我让女店长亲自送来。”林梓的嘴从来不甘示弱。

　　伊兵刚进门就被飘来的香气所诱惑，是汉堡的味道。

　　吊灯投下淡淡的光，直接打在餐桌上，林梓正用小勺刮剥汉堡里的肉，留下的外面面包胚放在盘子里推给了伊兵，他知道伊兵不喜欢吃汉堡里的肉。

　　“你这也不是办法，不能让我陪你一辈子吧！”伊兵脱下外衣搭在餐椅上，丝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

　　“本来今天上班都忘了，回到家想躺一会儿，一看床头柜上……”林梓没有吃，只是在认真地说着并专注地看着伊兵。

　　“你这样……”伊兵咳一下，”去金店说一下情况，看有什么好办法。”

　　“还是你聪明！”林梓竖起拇指，豁然开朗。

　　其实伊兵让林梓去金店是想让他解心疑。金店的人一定会用完美的说辞来诠释戒指的价值和意义，而林梓也一定会在听完完美的解说后，得到对戒指的满意，用这种满意来化解那个梦。

　　“你得陪我去，不然我还是有点……”

　　伊兵瞪起的小眼睛快要撑破了单眼皮，看到林梓战战兢兢满含期待地渴望着自己的答复，随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天上班，我让表哥找个时间让咱俩一起休，不过……”林梓顿了一下，“去金店之前你要一直住在我这里。”

　　“你个废物。”

　　风卷残云过后，伊兵勉强挣脱了林梓要同床睡的纠缠，除了不习惯以外，想一个人静静地重复翻看那几条安宁的微信留言才是他真正的用心。

　　躺在柔软的床上，借着柔和的灯光，此时眼前不仅有安宁的留言，还有着伴随”睹物思人”感觉出现的那个背迷彩书包颀长的身影，于是对周日去肯德基店的渴望更加强烈了。

　　美好的憧憬被正抱着枕头，落魄样子依靠在门口的林梓打断，伊兵的欣喜顿时一扫而空。

　　早上伊兵依然是绕走路线来到超市。林梓已不再问，想必他也知道了，只要伊兵住在这里，这就是一种正常的习惯。

　　中午的时候，林梓阴沉着脸来找伊兵。

　　“表哥不同意让咱俩今天一起去金店，答应我周日，不过他同意让开超市车去了。”

　　“周日我有事。”伊兵斩钉截铁，那架势分明是在告诉林梓不会有回旋余地，因为天大的事也不会阻止周日他要去肯德基的步伐，那是他的期待，他不想让自己再饱尝期待的煎熬。

　　“你是说周日你不来上班？”

　　“来。”

　　“……”像第一次被绕走路线一样，林梓再次被伊兵搞蒙。

　　下班回来的路上，林梓问伊兵想吃点什么，伊兵告诉他，自己的困倦已经锁住了所有功能，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只想睡觉。

　　拐过楼角，单元门前台阶上闻声起身膀大腰圆的家伙把他俩吓了一跳。

　　“我感觉是你俩在说话。”姜成威憨声憨气的声音有点扰民。

　　“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林梓用手搡了一下成威。

　　伊兵也忙上前拍着成威的肩。

　　单元门前柱子上的灯洒下微弱的光，投射在他们按捺不住的喜悦脸上。

　　林梓瘦但不矮，此时夹在他俩中间显得有点弱不禁风，甚至有强烈的需要保护感。

　　“我也刚到，怕影响你们工作，没去超市。”

　　“吃饭了吗？”伊兵一向是很关心成威。

　　“我们上去边吃边聊。”成威拎起台阶上鼓鼓的两个大方便袋示意给他俩看。

　　不需要客套，三个人进屋就走进了主题。

　　原来成威的女友丁倩失联了，到今天是第四个整天，是医生对她患肺癌晚期的妈妈宣布生命还有不到半个月的那天晚上。

　　“为什么不报警？”林梓的所问是连小学生都懂得的本能反应。

　　“她哥哥一直在说过两天就能回来。”憨声憨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一向不来往的哥哥，在母亲病危时突然出现，而丁倩恰好在此时失踪，不得不让人去猜想，即便丁倩的哥哥是当地卫生局局长。

　　“你二老怎么说？”林梓问。

　　“他们还不知道，所以来找你俩商量。”这可能就是人在成年后所要回馈给父母的一种爱，也是成年人所要独立承受的开始。

　　成威把方便袋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有啤酒、熟食、面包……

　　谁还能吃得下？胃口早被这人命关天的怂闻堵满。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沉默的伊兵拧起眉头眨着小眼睛，语气透着强硬。

　　“她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丁倩父亲走后，成威就一直努力保护着她，努力给她一份安全的天空，因为当年是丁倩的目光给了他一份天空。

　　当年刚开始棚户区改造时，丁倩父亲入股的轧钢厂参与工地所需的钢筋合作，而成威的父亲参与的则是钢筋运输，两个厚道人的相识相知开始有了家庭往来。

　　小学要毕业的那年杀年猪，在众多亲朋好友面前，成威的父亲问两个孩子新年愿望，成威不假思索地喊道:我想要好多鞭炮和红包，而丁倩却答:我想让经常失眠的妈妈睡个好觉。

　　当所有赞许的目光都看向丁倩时，本来平时就因为学习成绩差经常被数落而感到自卑的成威顿时又添上了一份无地自容。这时丁倩将目光投向了他，微笑着向众人宣布:是成威哥哥教我这样说的……

　　那一幕，只要成威有一口气都不会忘记。

　　那一幕，也换来了多年后成威的坚守:退伍后的成威一直没有去工作，一直陪在丁倩身边不再让她孤单一人照顾患病的妈妈。

　　“如果她哥哥有问题……”伊兵试探着问。

　　“我才不怕呢！”憨声憨气里透着仗义和不屈。这也是伊兵一直担心并佩服成威所拥有的那种欠揍性格。

　　“好哥们儿！”伊兵拍了拍成威肩膀，“你看这样行不……”

　　最后三个人决定让成威以询问的角度去“警告”丁倩的哥哥，他要报警了。

　　这一夜，林梓以要亲近为由把成威留在了自己身边。伊兵从心里感谢老天给的这个机会，让他有自己的空间，可以去反复翻看安宁的那几条留言和去想安宁颀长的那个侧身。

　　三个人在粥铺解决了早餐，无论伊兵和林梓怎么挽留，成威都固执地要回去，两个人只好叮嘱他“问”完丁倩哥哥后，第一时间电话告诉他俩结果。

　　一切照旧。伊兵照旧住在林梓那里，照旧每天早上绕走路线去超市上班，而林梓也很自然地随从，甚至有几次是他走在前面去绕走路线。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分别都在不同的等:伊兵在等周日的十一点半去肯德基，林梓在等表哥给恰当的时间去金店。还有一个相同的等:成威的电话。

　　周日如约而至。

　　虽不是相约，伊兵还是对自己进行了修饰，他把洗过的头吹得蓬蓬的，随体的牛仔裤配上使古铜色皮肤尽显刚劲之色的淡米色上衣，导致他一个上午都没敢走出自己的办公座位。他根本不去理睬办公间里那习惯挑着眉梢的人，因为从早上起床他开始在做精心打扮时，那挑起的眉梢就没有落下过。

　　刚过十一点，伊兵就坐在了肯德基门口附近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对走进来的每个人开始了注视。

　　“咚咚……咚咚……”

　　他被有节奏的敲窗声提醒，才注意到这个座位临窗。在走进肯德基店时，他知道自己只需要一个位置，一个随时能看到安宁到来的角落。

　　窗外有点灰暗，但也遮不住女店长张烨那张甜甜微笑的瓜子脸，稀疏的黑发正在她身体旋转，股线飞过她的脸，鞭打着她，并粘在她沾满口红的嘴唇上。

　　伊兵缓过神来时，张烨已经坐在了他对面。

　　“今天是……”张烨用举起的手指比划着，显然有点意外。

　　“林梓有事，所以我一个人来了。”

　　一如既往的人流涌了进来，张烨忙起身: “我先去换装。”

　　不久，那个身影真的随着人流走了进来，虽然有一定的距离还有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但也难免让伊兵有着心跳。

　　一年半的时光，让安宁深邃的眼睛多了迷人的色泽，那卷翘的睫毛在依然是满满少年感的脸上翻飞……伊兵顿时想起郭佳文所说的“小混血”，感到实属太贴切了。

　　还是那个迷彩书包，卡其色半截风衣，深蓝色牛仔裤。

　　颀长的背影在一个把边的收银台队伍里向前移动着，并不时地向四处张望寻找着座位。

　　当颀长身影端着餐盘走出来时，伊兵努力地盯着餐盘上的餐食:一杯热奶和一个汉堡！和自己的组合完美的巧合，让伊兵有点惊讶。

　　颀长的身影走出队伍不远就在一个刚好“起身”的座位停下了。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打开奶杯，喝了一口，抿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然后打开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