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花难开》京琼

12、第十二章 过尽千帆 林

　　林梓早早来到了超市对面的山城火锅店，店里人不多，他找了个临窗位置坐下，听着雨滴清脆撞击着窗户玻璃的声音，透过窗户上氤氲的水汽目测着宋老师。

　　忽然视线掠过他记忆中特别存在的那种红色和那种款式的帽衫，困在脑海深处被封存了好久的模糊让他甩了甩头，在记忆里寻找过后终于清醒。原来那帽衫和梦境中敦敦实实的那个家伙所穿的帽衫相差无几，顿时那可怕的嘶喊声回荡在耳边。

　　此时撑起这件红色帽衫的矮小身体正向自己走近，由模糊变得清晰直到认出那张呆萌的脸……

　　伊兵的电话响了起来。

　　就在刚刚，去向已定的伊兵接到了那个久违的电话。

　　“我想让你陪我最后的时光……”声音微弱到不能再微弱了。

　　所有误会的褶皱瞬间被泡开，同时，伊兵的整个世界要破裂崩塌……

　　“快，我现在需要超市的车。车钥匙！车钥匙！”伊兵走了调的声音和无法形容的语气，让林梓把要说给他听的迫不及待的话咽了下去。
　　“我出去一下。”林梓举着手中的车钥匙，向因为晚到正准备致歉的宋老师示意着。

　　从林梓没有避开自己的通话里，宋老师知道对方是急迫需要这把车钥匙，但是林梓的脸色不该是因为急迫而变得失去了血色，这让他很是奇怪。

　　林梓匆匆走出店门，被迎面袭来的风雨搞得措手不及，他裹紧上衣，这时他要感谢伊兵的这个及时电话，能让自己出来冷静一下。

　　真的是巧合吗？简直是彩票中奖的概率！

　　金店女老板所说的9449戒指价格是生日数字组合如果真的存在，加上帽衫的颜色和款式又都存在一个人身上，那么此刻来给自己过生日坐在火锅店里的这位应该是谁？女老板所说的那个很有眼光的男士又是谁？自己梦境中的那个敦敦实实的家伙又是谁？此刻林梓有点晕。

　　他现在急需马上到来的伊兵帮他解疑。

　　当林梓被神色全无的伊兵惊到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车钥匙已被伊兵夺走，随后消失在风雨中。

　　该死的伊兵怎么偏偏在我需要你的这个关键时刻和我作对。伊兵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时间全乱了。不过眼下需要处理的是坐在火锅店里的那个人。

　　林梓轻轻地拍了拍前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稳后，硬着头皮回到了临窗座位。

　　眼前穿帽衫的人似乎也在强迫自己淡定，躲在镜片后的细长眼睛一直低垂着，只是在眼皮底下能看到的那一小块餐桌上来回扫视。那分明是紧张的状态。

　　“你这衣服很好看，在哪买的？”林梓为了缓和尴尬，同时也是在寻找他需要的话题。

　　“不知道，是哥哥给我买的。”

　　“哥哥也有一件？”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林梓想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他马上递过菜单，想用这一温暖的举动来挽回自己的失败。

　　“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去接菜单，躲在镜片后的眼睛顿时聚集了困惑和惊恐注视着他。

　　林梓知道自己为失败做的努力全废了。

　　一阵沉默过后，呆萌的脸带着迷茫的笑:“我想我该上课去了。”随后是黯然离去的身影。

　　自己精心设置的生日宴就这样不欢而散。林梓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办公间，雨后阳光穿透窗户送来的清新也没有带走他的情绪，他懊恼地拨通了伊兵的电话。

　　“你在哪儿？”

　　“路上，正好要告诉你，我不能上班了，不能回楼上住了。”因为安宁要去当年被他救起的那个海边，此时他正开车去接安宁的路上。

　　“什么情况？”林梓被伊兵搞得懵头转向。

　　“别问太多，我开车呢！”

　　“你必须告诉我……”

　　“你是不是找死。”伊兵挂断了电话。

　　林梓抬起脚朝着身边的凳子踹去:“妈的，全乱了……”

　　伊兵按照安宁告诉的方向将车驶入了一个老区别墅。

　　这是安宁爷爷留下的曾在这里生活二十年的楼房，装饰古典的大厅里，除了有已经背好迷彩书包极度消瘦的安宁，还有和他一样有着深邃眼睛的妈妈和老成持重的爸爸。

　　“爸爸妈妈，原谅不孝儿……”看到伊兵进来，安宁从古色古香的沙发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来，用微弱的声音向父母做告别。

　　安宁身边是搂着他后腰的父亲和抚摸着他头额一抹刘海儿的母亲。伊兵忙上前抱住他，用微笑掩饰着打湿了的睫毛，微微垂头看着他。

　　“妈妈，怕我给你丢脸吗？”安宁把头转向身边在流泪的母亲，无奈地微笑着。

　　妈妈擦过脸后:“怎么会给妈妈丢脸，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说着从伊兵手中揽过安宁拥在怀里，像是怕被身边魁梧的伊兵抢走她的宝贝儿子似的。

　　“爱你，妈妈。”

　　随后安宁把脸转向父亲:“爸爸我只是想单独和他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是爸爸懂你太晚。”父亲打断他的话。

　　“不，是我对你说的太晚。”安宁松开了母亲将拥抱转向父亲。父亲把下颌埋在他的头里，微闭着噙着泪的眼睛。

　　最后安宁用纤细的双手将父母一起揽在怀里，平静地对父母说:“祝福我吧！”

　　“有爱就好，妈妈祝福你。”泪水让这位端庄的女人失去了本色。

　　给父母做了深鞠躬后，安宁被伊兵揽着走出了这栋别墅。

　　这栋别墅里有着爷爷对安宁的希望，有着父母对他的付出，而今这个希望和付出都化作了对他的祝愿。

　　伊兵扶着安宁在副驾驶位置上坐稳，随后帮安宁妈妈把一些东西放进了车后备箱里，听过她嘱咐的用药和其它方面的注意事项，车缓缓地开走了。

　　透过车后视镜，伊兵看到了窗前像雕塑一样站立的安宁父亲。

　　车拐过弯时，两个人逐渐进入了常态。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从伊兵进屋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两个人见面后还没有过对话。

　　伊兵想起刚才情不自禁或者说本能地抱过安宁感到有点难堪；而安宁在为自己电话里说让伊兵陪自己最后的时光，现在面对面了又难以启齿讲述缘由而羞涩。

　　尤其是安宁，紧张到用无力的手捏着坐垫，最后强迫自己说了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话。

　　“这里没有好听的歌吗？”同时纤细的手指着车里的录音机。

　　“都没有你手机铃声那首歌好听。”伊兵注视着前方，不敢和安宁对视。

　　“真的吗？”安宁从衣袖上带有黑色条条的军绿色上衣兜里掏出手机，并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开了屏幕上的酷狗音乐，车内响起了祁隆那首《放下所有放不下你》。

　　“你把身体靠在靠背上……”伊兵用余光扫过副驾驶座椅后，“需不需要我给你向后调一下靠背？”

　　“不需要。”安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可以这样转好。他知道这是来自见到了伊兵的力量。

　　接下来两个人再没有了交流，只有重复着祁隆那首歌曲，伴着车驶进了林梓家的小区。

　　“这是哪里？”安宁的声音有了些活力。

　　“我住的地方，我要上去取点东西。”

　　伊兵下车后，安宁才敢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是很满足。

　　在伊兵走到单元门前时，安宁被伊兵突然的转头搞得惊慌失措。因为伊兵和他有着一样的心里，都想在对方不注意的情况下偷看一眼。

　　瞬间的对视躲过之后，各自都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狼狈相。

　　不多时，伊兵下楼了，除了换了一套休闲装以外，就是手里拿着的那个细长小帆布包比较抢眼。

　　“这包里是什么宝贝？”

　　安宁已不在是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伊兵有点走出了悲伤。

　　“是我的所有。”

　　车拐出小区时，安宁继续发问。

　　“你还能找到那个海边吗？”

　　他怎么会知道，在这座城市能和伊兵重逢，是伊兵退伍时为了追随他的影子所做的选择；还有那个海边，那是伊兵除了业务以外还要经常去触摸思念的地方。

　　“找找看。那次拉练后一直没来过。”除了逃避目光，还要逃避问题！但是伊兵却很满意，因为安宁不再是微弱的声音了。

　　一路无语，只有重复的那两句歌词环绕在车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放下了所有却放不下你，你就是我生命的唯一
　　自从和你相遇就把你放心里，期待永远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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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紫色、宽厚的木制栅栏前停下。栅栏入口处外面有两张白色宽宽的靠椅，坐在靠椅上就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前面的蓝色大海和享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入口处里面红色铺路砖铺成的小路一直到酒店门前，酒店在小路两边菜园的衬托下有着独特的海边田园风光，虽然菜园里已被季节的风吹走了绿色，但没有失去田园特有的景色。

　　伊兵搀扶着安宁推开了酒店的门。此时的安宁因为路途的颠簸加上身体虚弱显得有点疲惫，他微闭着眼睛，跟随着伊兵的走向。

　　酒店门前站着的那个矮胖男人有着刻意前来迎接的意思，看他的衣着和举止比较有范儿，应该是酒店老板。伊兵和他点过头后，按照他的手势左拐……

　　安宁虽然是由于身体原因导致的昏沉状态，但丝毫不损他的聪慧；从熟悉路况到和酒店老板打招呼，伊兵已经出卖了曾说过的自从那次拉练后一直没有来过这里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