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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的酵母 ...

  •   麦芽糖含在口中,你说你需要酵母,才能发酵。
      他探过身来,说,我就是你的酵母。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说会有几人识得,几人遗忘。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他们入校的那天,正是个雨天。
      他要到哪里去?提着笨重的行李箱,向迎面走来的那个人说了声“你好”,看那个人帮你一起提行李箱,他告知你,要到哪层楼,哪间房去登记,然后你那天下午回寝室时竟发现你们一个寝室,你4号,他2号床,靠窗。所有故事的开头都如此顺理成章。
      林远望着窗外的天,这也是个雨天吗?我能收纳下什么——所有逝去的光景,都埋在阴雨天里的角落。
      阴雨天的傍晚,宿舍的人还没来齐,你们三个人一同去校外的哪家餐馆,你不喜欢说话,点菜只是握紧铅笔打了下勾。你看着他们一直在笑,虽然自己也在笑,但就如一个附和者、一堵回音墙。
      你知道了那个人叫朱岳,另一个同学叫谢云峰。
      你说你叫林远,还没满十八,不能喝酒。
      谢云峰当场爆笑,他说,小弟弟,那我们就先干为敬了。
      你看见朱岳也含蓄地笑了,喝酒不过只是呡了几口——“勇闯天涯”。

      “小胖子”杨天在军训前一晚才姗姗来迟,前来报道。
      他的父母送他到寝室,并热情拿出川省的特产送给大家。
      看着手里的牛肉干和腊肉香肠,朱岳第一次觉得川人都是肉食动物吧?他立马想起前几天林远第一次来寝室时,送给他和谢云峰的琼岛小礼品来:送给他的是一对精致的贝壳,一个是田红的云霞,另一个是青色的小海螺。这下他又不平静了——但没事,川人都热情。
      的确如此,但热情的四川人杨天,在军训时却抵挡不住湘省热情的骄阳,中途还有一次被兄弟几个扶到医务室接受中暑治疗。
      随后的几天里太阳又逐渐隐退,岳麓山下,傍晚的校园多是闲逛的同学。
      朱岳他们四人解决完晚餐,发觉教官也没安排后,他们也出来散步。
      杨天抱怨说,“累死了,还走什么走啊。”
      云峰倒是打趣:“加油啊,早日走为高瘦帅。”
      林远却不怎么说话。
      你本着大家多交流沟通的原则主动问了几句,得到的回答总是简略而单调,你笑着说,“远弟,你真是高冷啊!”
      你只见他腼腆地抬起头,对你笑了笑,说:“不怎么会说话,请大家见谅。”
      小胖子便哀怨地叫了一声“这也不挺会说话的嘛!比我会说‘见谅’。”
      林远的脸更红了一些,说,“没有没有。”
      没有的只是我自己,朱岳后来想。
      把谁的魂灵埋在眼底,等待你的酵母,入窖。

      当朱岳再次闭上眼时,飞机已经在几分钟前离开了黄花机场,现在正在爬升到飞行高度。有气流撞在右翼上,机内的人感到颠簸,还不能开手机呢。
      “Dear passengers ,because of the air flow ahead ,the plane is a little bumpy .Please sit in your position and don’t walk around .Thank you ! ”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由于前方气流,飞机有些颠簸。请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谢谢!”
      好吧,他心里默念道,从湘省,过赣省、贵省,再过粤省还是桂省,飞过一弯海峡,便来到了琼岛,嗯,差不多几个小时吧,有午餐的。他便想起“小燕子”怒赞的川航套餐来:
      “我给你说,真的管饱。你们咋个不坐川航呢!可惜了可惜了。”
      他身旁的同事开始闲谈起来,不知谁开头,扯到他身上,
      “朱主管,这次怎么没带上你女朋友呢!”
      朱岳眯眼笑了笑,“怎么,因为旅游兴奋得连‘朱——主管’都念不清了吗?”他向那个人开着玩笑,“我当然会带她来,不是这次罢了。”
      “切切切,别给我们撒狗粮了,快了吧,岳哥?”这回轮到前边的一个同事转过头来嫉妒,“哎——爱情使人晕头转向啊。”
      朱岳随便应了声,却又被那声“岳哥”的称呼困扰。喊他的是公司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平时只是因业务跟他们走得比较近,但困扰他的又是什么?
      飞机在途中有时爬升,有时下降。他可以透过舷窗,看见地上的一切——夐远的天空下,此时往往细微的事物都溶成了混沌,杂糅进混沌的山水。山水混沌,已经不是荆浩或者关仝毫毛笔下的画了,而人不过是一粒尘埃,随风而动,不断跋涉于山水之间,不,应是漂浮——对于自然,万灵固然重要;但对于自然,万灵不过尘埃之于山川。
      此时朱岳觉得自己就像聂鲁达诗里的鹰隼,在活着的日子里努力飞翔,什么时候,这只鹰飞高了,飞远了,就成为地上某些人眼中的苍蝇,日子也就倦了,即便一味地有了意义却没了意思。
      他打开微信,向湘江那头的女子发了个“你好”,之后又闭了眼,摇摇晃晃地进入他早已枯萎的梦乡 。
      Z市建国以来便作为一个铁路枢纽,所以它也一年比一年地繁华。他家就在Z市市区的郊区,父亲总在江那头的工厂里忙一线。上个世纪末的光景里,工厂高大的烟囱总吐出长串黑烟,一朵一朵降临人间世,就像他爷爷抽卷烟的烟,烟杆一敲,几乎每次都会呛着朱岳。爷爷催着他离远些,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家门口的那块荷塘。可惜已是“小雪”,雪白的藕已被家里的几个叔伯拔出,只残下一幕枯荷,可以用来听雨,也可用作梦的残渣。
      在黑暗的视域里摸索,他以为自己揽住了夏天,却发现手掌心里躺着一只快要死的蝉,不甘地振动自己的腹腔,复眼里住着核桃树,以及树的玉液琼浆,等待酵母酿造一个冬天。
      不对,这是哪一年的冬天;不对,现在还没立秋,Z市还会有几天暴晒,或许夹着几场雨。立了秋,蝉声就少了,天就凉了,也又一冬了。
      “快看下边,过海了。”前面那个小年青嚷道,一时间他们这边机舱的人都纷纷想探出头去看海。
      乘务员只好说着现在前边还有较多气流,请旅客们注意安全。
      朱岳伸了个懒腰,感叹说,“海有什么好看的嘛,平时都有照片,再说,我同学林远,”他也一惊,怎么提起海就想起了林远,“他从小就在海边长大。”
      旁边的同事倒也听到了,又把这段独白变成对话,“是主管您大学同学吗?”
      他点了点头。
      “H大的啊,家住哪里呀?”同事倒很热切,因为可以知道他上司的私生活,甚至可以作为一笔谈资,向其他人兜售。
      “他呀,也是琼岛的,好久都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朱岳没再多说什么。
      同事见他兴致不高,也没继续问下去。
      朱岳拿起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小口,却发现倒成了雪碧,明明自己点的纯净水,还是点的雪碧?也没事,甜水含嘴里,只要不喝多,就不会蛀牙。至于“可乐”——可以快乐,美国铁锈地带的人的快乐水。
      就像只要没有酵母,伏尔加的麦芽就酿不成酒,堆积在金黄的稻田里腐烂,没有拾穗者,只有被人遗忘的希望。
      但这只是充分不必要条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你的酵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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