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梧桐（六） 披着懦弱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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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喜欢杀人吗？”
梧桐半仰头，很是认真地看着冷凝歌，好像“杀人”这两个字同“吃饭喝水睡觉”一般常见。
“……不喜欢。”
月光散在冷凝歌乌蓝的长发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落进漆黑的眼睛，却落不到底。
“如果我没猜错，作为洛娅茜希实验者的姐姐你……应该是很难控制自己对血液的渴望吧。”
梧桐紧紧攥着冷凝歌的手，似乎是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冷凝歌忽地嗤笑一声，问，“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实验的虐杀对象，就是同你一般恶心嗜杀的鬼灵吧。”
“我别无选择。”梧桐的嗓音有些尖，“是她们看不惯我，是她们逼我的，我走到这一步，是拜她们所赐。”
梧桐甩开冷凝歌的手，她们正面对面站在楼顶的天台上，冷凝歌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女生。
“如果不能同化，那就选择毁灭。”梧桐笑起来，“生前他们欺负我，践踏我，死后还不是被我驱使，受我摆布？只能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跪在地上求我踩他们，只能舔我的鞋底？”
“可你的班主任，并没有成为鬼使。”
“凭她也配？”梧桐啐了口唾沫，“她只配死不瞑目，连成为鬼，都是奢侈，我挖出她的心，削去四肢，看着她在椅子上挣扎，她以前坐那张椅子有多嚣张，死的时候就有多绝望。”
“她的心呢？”
“呵，我当然是赏给她的好学生们了。”梧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告诉他们，只要谁能抢到，吃下去，就能活着。”
可想而知，最后都是怎样的下场。
鬼，又怎么会守信用。
“姐姐，你好像我的姐姐。”梧桐伸手去捧冷凝歌的脸，眼睛里盛着冰冷的月光，“你留下来一直陪着我吧，当我的姐姐，好不好？”
冷凝歌浓密如扇的睫毛轻颤，满眼复杂化为一抹叹息，“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
梧桐似是一怔，然后满脸戾气地用瘦如枯爪的手扼住冷凝歌的咽喉，可泪珠却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冷凝歌的手背上，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她早已冰冻的心。
“我……我没有，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可你现在，与当初的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冷凝歌捏住她往后缩的手，“平心而论，你更甚。”
梧桐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如同大梦初醒般茫然无措，那双手上的鲜血凝成痂，再也洗不干净。
她杀了很多人，
她将自己的死归咎于太多人，
不知不觉间，
受害者成为加害者。
血泪如溪流，从她脸颊蜿蜒而下，她踉踉跄跄往后退，这时候的她，才终于有了些孩子的懵懂模样。
“我……我不想杀人的。”
是懦弱的仇恨淹没曾经善良的灵魂，沾上再也抹不尽的血痕。
天光熹微，这座死气沉沉的学院宛若废墟，在阳光下苟延残喘。
“本场游戏结束，现在开始结算分数，请诸位玩家注意，依次通过秩序门。”
阳临川还没找到冷凝歌，但用指甲盖想都能猜到，是冷凝歌搞定了boss。
不过，他到时很好奇那只鬼灵说的，冷凝歌的秘密——
只有鬼，才能察觉的秘密。
或许，这才是许酒让他保护冷凝歌的真正原因。
“谢天谢地，终于结束。”褚颜拍着胸脯，颇有些劫后余生的侥幸。
阳临川在秩序门前张望，却只看见冷凝歌匆匆而过的苍白侧颜，消失在门后。
她好像很痛苦，是和鬼灵交手的时候，受伤了吗？
“大神，你叫……”褚颜正想礼尚往来地抱个大腿，没想到一阵风从自己旁边刮过，只留下一道残影。
大神……跑了？！
临时区熙熙攘攘，有刚刚结束副本在休息的玩家，也有即将开始副本准备的玩家，自是不乏无所事事的玩家。
在临时区中心，是一间圆环形商店，似乎是补给品店，售卖各种特殊物品。
“一杯血宴。”
冷凝歌攥着胸口的布料，声音有些哑，脸颊毫无血色。
“在这里购买抑制剂，可是需要登记的哟。”一名红裙女子撩开内帘，巧笑倩兮，“我是临时区的区长——夜莺小姐，这是规矩，小姑娘。”
冷凝歌伸出右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在电子窗口上扫过，机械的电子音响起，“玩家冷凝歌，实验龄：九年又三个月。”
“您的血宴，慢用。”
浓稠的鲜红液体盛在精致的高脚杯里，晃动着冰冷的眸光，冷凝歌一饮而尽，眼底翻涌的戾气才稍稍平复。
“您是我见过，实验龄最长的玩家。”
夜莺小姐将高脚杯收进清洁机，露出一个格式化的标准微笑。
“……你不是NPC。”
冷凝歌长长吐出一口气，恢复往常的平静，眼眸重新化为一片静水。
“无法检索到玩家语言信息，请重新输入。”
夜莺小姐的嗓音夹杂着厚重的机械味道，动作是如出一辙的刻板。
冷凝歌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眼神几乎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想把夜莺小姐从头到脚解剖一遍，从皮肤到内脏，从血肉到骨骼。
“冷面女神！女神！”
褚颜远远就看见冷凝歌清冷冷的背影，立刻飞奔而去，并且挥着双手。
哪里来的……小傻子？
冷凝歌眯起眼睛，她有些近视，看得模模糊糊。
我好像不认识这个姑娘，面生。
冷凝歌再一转头，夜莺小姐已经消失不见。
“女神女神，你在看什么？”褚颜好奇地凑到柜前，“有什么推荐的美食吗？”
“这些都是实验者的抑制剂。”冷凝歌捏住褚颜蠢蠢欲动的爪子，“不要乱碰。”
褚颜撅撅嘴，缩回手，又四下张望，奇怪道，“大神没和你一起吗？”
大神，是在说阳临川吗？
“没。”冷凝歌淡淡道，“走散了。”
褚颜似乎察觉到冷凝歌突如其来的冷漠，立刻岔开话题，“女神，待会到居住区的时候，我能不能申请和你住一间公寓？”
冷凝歌看着褚颜忐忑不安的脸庞，看见她绞入裙褶的指尖，终是微微松口，似乎有一抹愧疚划过眼眸。
“自然……可以。”
褚颜眨眨眼睛，可冷凝歌一如初见般冰冷，这应当是她的错觉。
冷凝歌暗暗苦笑，她果然，还是难以拒绝这样的恳求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梧桐（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