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歌》三迟途

6、梧桐（五） 哭泣的鬼魂

　　“各位玩家请注意，鬼灵即将出现，将于三分钟后进入黑夜，请做好准备。”

　　冷凝歌把蛋挞两口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把杂物间的门关上，阳临川一言难尽地抱着一盒生煎包，“你……吃饱了吗？”

　　“没。”冷凝歌淡淡道，伸手去拿生煎包。

　　你已经吃了一上午了，阳临川腹诽，难道这丫头是异能者，可是也没见她喝机能饮料……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凄厉可怖的惨叫声，阳临川一手托着腮，昏暗的灯光下，冷凝歌依旧面不改色地吃着生煎，莫名多出几分乖巧。

　　“咚咚咚”的撞击声响隐隐传来，似乎是有人用什么金属制品在敲击地面。

　　“血腥味，开始重了。”

　　一阵极轻的足音缓缓靠近，夹杂着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似乎是个孩子，哼着诡秘的童谣。

　　“吊扇上的姑娘，是你在哭吗？
　　让我为你披上鲜红的嫁衣。”

　　童谣戛然而止，脚步声也停在门口，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咯咯咯，有……人吗？”门外是小姑娘甜腻的嗓音，“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阳临川看向冷凝歌，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出奇地平静。

　　奇怪，她身上的气息有些冷，阳临川抿唇，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权限干预，但就是有些淡淡的不悦。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砸了一下，发出年久失修的惨叫，肉眼可见门框处已经变形，冷凝歌用纸巾揩去指上的油，“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你随意。”阳临川摊手，一副“你干什么都可以”的表情。

　　“哥哥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冷凝歌捏捏眉心，上前打开摇摇欲坠的门。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穿黑红的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一根血淋淋的棒球棍，脸庞满是红褐色未干的血迹，那双僵木的黑瞳没有半分活气，披散的长发浓密如湖藻，她歪着头，挤出一个扭曲的可怖笑容。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也成为鬼。”

　　阳临川拧紧眉头，便听到系统的警告声——禁止引导员干涉玩家选择。

　　该死，偏偏不能直接动手。

　　“你要杀我？”冷凝歌语气平平，好似那个有生命危险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

　　出乎阳临川意料的是，小姑娘摇摇头，“不，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杀人！”

　　“什么！”阳临川刚刚出声，便听到——

　　“检测到引导员违规，禁言一小时。”

　　系统，你tm和我有仇是吧。

　　“哦？”冷凝歌双手抱臂，挑起半边眉毛。

　　“我知道你的秘密。”小姑娘身子微微前倾，好像在嗅些什么，笑得诡秘，“人看不出来，但鬼，却是一清二楚。”

　　明明暗暗的灯火里，冷凝歌的脸似乎阴沉许多，语气依旧冷冽，“你要如何？”

　　“生人……回避。”小姑娘歪过头，看向阳临川，指尖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系统：遭到鬼灵驱逐，强行改变引导对象。

　　你是系统，还是她是系统，要不要这么没骨气！

　　在脏话出口之前，阳临川消失在原地。

　　“请吧。”小姑娘双手握住棒球棍上端，下颌搁在手背，笑眯眯道。

　　冷凝歌也是没料到阳临川居然也会被驱逐，平静如湖的面庞泛起丝丝波澜，走到小姑娘身边，“你就是梧桐？”

　　小姑娘伸出惨白的右手，指尖发黑，手掌里是已干的血痂，“姐姐，还是第一个叫对我名字的人呢。”

　　冷凝歌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仿若是被仔细打磨的石膏雕塑，走近之后，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见梧桐的脖子上是扭曲的血痕，应该是跌落时，被树枝划伤，满身破破烂烂，沾着斑斑点点的污血。

　　“你……冷吗？”

　　梧桐那双僵直的瞳孔里似乎闪过泪影，就像清晨湖面上的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鬼怎么可能会哭，
　　它们的存在如同逼真的机械，
　　早已没有情感，早已没有灵魂。

　　“姐姐，鬼，是冷暖不知的。”

　　而阳临川被驱逐到少年部的某间教室，接管一位危在旦夕的玩家。

　　走廊上游荡着身着校服的鬼使，阳临川的新引导对象是一个哆哆嗦嗦的女生，名为褚颜。

　　“我和朋友走散了。”阳临川言简意赅道，不由分说把褚颜从安全的办公室拉出。

　　褚颜只能紧紧跟着阳临川，不安地四下环顾，“请问……我们是要去找……那个……冰块女神吗？”

　　“嗯。”阳临川颔首，“她被鬼灵掳走，我被……鬼灵的技能驱逐了，所以临时……保护你。”

　　五分钟前这位大神从天而降替褚颜解决了生命威胁，褚颜自然是敬重有加，而且看他和那位好意提醒的冷面女神是一路的，也好……多个朋友……也相当于有两个保护伞。

　　拐过楼梯平台，褚颜亲眼看着一只鬼使捧起半截阴惨惨的手臂，啃食得血肉模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只手上戴着明晃晃的女士银表，正是白日里那位说话软糯糯的女生所戴的。

　　那只鬼使的神情贪婪可怖，褚颜死死咬着唇瓣，把尖叫锁在喉管里，低声道，“你说……女神会被吃掉吗？”

　　阳临川神色凝重，或许，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一般来说，鬼灵并不喜欢吃人。”

　　因为它们杀人，
　　是复仇，是杀戮
　　是因怨恨，
　　而非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