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歌》三迟途

5、梧桐（四） 肮脏的心，

　　“011，这次引导员任务有点特殊。”

　　“许区长，但讲无妨。”阳临川隐隐察觉出什么，微感诧异。

　　“你的房间是404，虽然系统规定不能这样暗线包庇，但……”许酒脸现为难，个人终端上投出一个身影，“希望你多关照一下这个女生，也不用全程陪同，只需要不让她有生命危险。”

　　连日区区长都要保护的人，确实让阳临川很好奇，所以他……才会一开始就注意到冷凝歌。

　　但经过他的观察，这个女生确实有本事，至于其他的玩家……恕他直言，实在是连顶级辅助都带不动，而冷凝歌话不多，一针见血，是个行动派，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阳临川闭上眼，自言自语，“嗯，是个省心的队友。”

　　不知不觉，天光熹微，实验室里透入朦胧阳光，冷凝歌猛地睁开眼，从解剖台上坐起来，身披的衣服滑落，她拎起来，扔向站在门口的阳临川，“衣服。”

　　阳临川抬手接住，慢条斯理地穿上，捏捏眉心，“也不说声谢谢，小没良心的。”

　　“……”冷凝歌自记事以来，从未向人说过这两个字，慢慢蹙紧眉头，但还是淡淡说了句，“谢谢。”

　　阳临川原本没抱着冷凝歌会向他道谢的期望，也就这么嘴欠一下，倒真没指望这丫头感激他，这一下差点被口水呛到。

　　“走吧。”冷凝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冷冷道，“去人渣班主任的办公室看看。”

　　阳临川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二人穿过林荫小道，顺着楼梯再次回到五楼，冷凝歌环顾四周，没有人么……还是昨夜被鬼使削去不少？

　　阳临川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漫不经心道，“血腥味不重，应该都躲起来了。”

　　冷凝歌沉默地点头，向走廊尽头走去，地上蜿蜒的血迹似乎比昨日还要多，她突然停住脚步，班主任的办公室门上沾着红褐的血手印，好像是有人在敲门，血渍都混在一起了。

　　她轻轻推开门，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冷凝歌的脸沐浴在阳光里，阳临川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女生的脸，好像苍白了些。

　　办公室里蜘蛛网密布，门口正对着的皮质椅上仰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皮肤已经是暗沉的灰褐色，胸口破了个碗大的血洞，心脏似乎被人，不，鬼挖走了。

　　依稀可以分辨这具尸体的嘴大张着，漆黑的阴影里有蛆虫在蠕动，眼眶里空洞洞的，干涸的血液淌了一脸，而其余四肢似乎都被人砍下，衣袖与裙子下都是空荡荡的，满地都是喷溅的血渍与大片的血泊。

　　阳临川看着冷凝歌蹙着眉打量一阵，然后……面不改色地把椅子踹到一边，听到她咕哝了一句，“真脏。”

　　“污秽的心脏，鬼都难以下咽。”

　　冷凝歌抬眸望了眼阳临川，见后者向她努努嘴，在办公桌的右侧，有歪歪扭扭的血迹。

　　“找心脏吗？”

　　冷凝歌翻箱倒柜，把抽屉里的文件都扯出来，也没有找到，她四下环顾，目光落在桌上倒扣的马克杯上，毫不犹豫地拿起来，但……空无一物。

　　“哪儿会藏这么近的地方。”

　　阳临川朝冷凝歌眨眨眼睛，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冷凝歌直起身子，想直接走到门口去瞧瞧，却不知道阳临川搭错了哪根筋，右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又把她按回近地面，“嘘，别出声。”

　　“大白天的，又不可能是鬼。”冷凝歌朝他翻了个白眼，还想站起来。

　　“不行。”阳临川双手按在她肩膀上，音色凉凉的，“没得商量。”

　　“你……”犯什么病。

　　冷凝歌还没来得及将不悦表现在脸上，脚步声就在门口停住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只剩下隐隐的心跳声。

　　门发出“吱嘎”的声响，冷凝歌还不肯放弃站起来的念头，阳临川额头上的青筋微微现出，与此同时，“噔噔噔”的脚步声顺着门缝漏进来，传来一个糯糯的女声。

　　“别……里面死人了……咱们……不进去，好不好？”

　　少顷，一个略尖的男声传来，“就你胆子小，没出息。”

　　“昨天晚上……我看到那东西走进来的。”那个女声里掺杂着恐惧，“指不定就在里面……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那个男人似乎犹豫了，半晌才气势不足道，“那……听你的。”

　　门“咔哒”一声又被关上，两个人杂乱的脚步声渐远。

　　冷凝歌毫不客气地在阳临川胸口推了一把，一时没控制住力道，阳临川没料到这小没良心的真的会动手，猝不及防中往后一仰坐到了地上，在灰尘里假模假样地控诉，“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我刚刚是在帮你。”

　　“没看出来。”冷凝歌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倒更像是在占我便宜。

　　“鬼很单纯，心里想的只有杀人。”阳临川双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拍拍手掌的灰尘，“人，却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同鬼相比，人类才是世界的噩梦。”

　　“那我还得感谢你？”

　　阳临川摸摸鼻尖，轻咳一声，“不必不必，新手教程而已。”

　　“感谢你？”冷凝歌冷哼两声，嘟哝，“做梦。”

　　言毕，冷凝歌转身推开门，没听到身后传来应有的脚步声，侧过脸道，“怎么了？”

　　“你……”阳临川的脸上浮出几分怪异，但很快压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没什么。”

　　冷凝歌挑起眉，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脸……怎么比刚才更苍白了……

　　阳临川凝眉，见她往楼下走，急中生智道，“我……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冷凝歌显然没有跟上阳临川的脑回路，略显疑惑。

　　“你……没吃饭，肯定也饿了吧。”阳临川口不择言道，“我知道这里的食堂，走吧。”

　　冷凝歌破天荒没有拒绝，只是看他的目光更加古怪起来，良久，当食堂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冷凝歌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我是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