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歌》三迟途

4、梧桐（三） 坠落，是一

　　这小妮子还真是不给他面子。

　　阳临川脸上的笑容有碎裂的迹象，但他仍旧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虽然不能直接和鬼灵对上，但如果是……鬼使的话，绰绰有余。”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没脾气过了头，这是怎么回事，他又不是非得庇护这个小没良心的。

　　冷凝歌的睫毛动了动，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高一低的争执声，一时撇开方才的话题，起身去查看。

　　“我不喜欢这里，你们怎么回事，我爸爸让你们来保护我，不是让你们拖后腿的！”一个趾高气扬的女生伸着食指，恶狠狠地指向落后几步的两个男生。

　　一个男生明显不乐意，“哥，她都这么过分，你怎么还要跟着她！”

　　“阿玄，她到底是林家的人，若是出事，你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另一个略沉稳的男生劝道。

　　那个女生扬了扬金色的大波浪卷，听语气似乎……颇为得意，“你们都得听我的话，不然休想以后的日子能好过。”

　　司玄咬咬牙，勉强咽下这口气，司家被林家强压一头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要沦为林家这位大小姐的保镖，真是耻辱。

　　冷凝歌站在楼梯拐角处，阳临川则趴在楼梯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消失在四楼。

　　天渐渐昏沉下来，此刻，钟塔敲过十九下，上课铃忽然响起，而后便是冰冷的机械音，“鬼使游荡，友情提醒，天黑后，不要随意走动。”

　　冷凝歌却仿若未闻，迈开步子，走下楼梯。

　　“喂，你去哪里，现在……”阳临川连忙跟上去，话音却一点一点落下来，“很危险。”

　　“先找到她的尸体。”冷凝歌把日记本抱在怀里，也不嫌脏，侧目瞥阳临川一眼，“再说，它只是友情提醒，难道我就一定要听？”

　　阳临川一噎，好家伙，别的女生一到晚上都是跟团走，缩角落，求保护。

　　而这位已经把走廊上的灯都按亮，朝科学楼那侧走过去了。

　　阳临川脸上的笑意湮灭在阴影里，走廊的尽头隐隐传来“哐当”的撞击声响，以及……恐惧的尖叫声，他的眼底划过几分阴冷，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吹起口哨。

　　“快点，磨磨蹭蹭。”冷凝歌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根本没有听到那些遥远的声响，听到身后这悠哉游哉的口哨声，侧目道。

　　“这不跟上来了？”阳临川立刻扬起满脸的阳光明媚，三步并作两步与她并肩而行，歪过头盯着她的侧颜，调侃道，“冷小姐这么关心我，莫不是对我……”

　　冷凝歌停在科学楼的玻璃门前，伸手拉了拉金属把手，听到这番“欲拒还迎”的欠揍话语，嘴角狠狠一抽，“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此刻，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股淡淡的腐烂气息顺着晚风吹来，冷凝歌猛地回头，粼粼月色下，一个瘦小的黑影背对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正摇摇晃晃往科学楼的方向走来。

　　阳临川原本双手抱臂正等着看冷凝歌怎么解决这第一个棘手麻烦，却没料到冷凝歌不假思索地扯住他的衬衫衣领，往科学楼右侧转，避开那只还没来得及大显身手的鬼使。

　　“诶，男女授受不亲。”阳临川挣开她的手，整整衣领口，“你这是往哪儿走？不进去？”

　　“没穿墙术，一般科学楼都是有后门的。”冷凝歌收回手，顺着鹅卵石小径绕到建筑后面，“那些鬼使应该只有E级，五米之外都是安全距离，分贝不要超过60就行。”

　　阳临川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冷凝歌又补上一句，“我想，引导员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言毕，冷凝歌却暗暗抿唇，奇怪，她怎么都说出来了……明明母亲已经告诫过，但……既然是引导员，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

　　一时陷入沉寂，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这次运气不错，后门没有被锁上，整座科学楼静悄悄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大理石砖上投下朦胧的身姿，科学楼中间是绿荫园，形成一个“回”字，不时有“沙沙”声响传来。

　　冷凝歌把头从窗户探出，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提示信息，“啧”了一声，右脚踩在窗台上，双手扒住窗户两侧框，提气翻出去，稳稳落地。

　　阳临川扶额，跟着她翻窗，这小姑娘怎么不注意注意自己的形象，穿着裙子呢。

　　此刻，传来厚重的钟声，敲过二十下，惊起几只飞鸟，冷凝歌这才开口，“有灯吗？”

　　“这个。”阳临川把自己的个人终端打开，一束强光打在玻璃窗上，“不能离身，所以只能委屈冷小姐了。”

　　冷凝歌指指四周及腰的灌木丛，气定神闲，“照那里。”

　　阳临川依言，听到冷凝歌一声“停”，便止住步子，冷凝歌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带，强光之下，绿色植株叶片上沾着浓重的血渍，连土壤都变成红褐色，灰色水泥边上全是喷溅的血渍。

　　但是……没有尸体，冷凝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应该，鬼灵还没有出现，它的尸体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原地，除非有人动过，亦或是……它自己跑了。

　　可是应该没有人会变态到连一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都要抬走，莫非它死在这里，但……

　　冷凝歌感觉后背一阵风吹过，有些沉重，想起了日记本上最后一句话——

　　“如果……死后真的能成为鬼，
　　我希望能让她们血债血偿……”

　　真正的死亡地并不是这里，而是……高二教学楼。

　　冷凝歌拍拍手上的灰尘，全身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那这里应该比较安全。

　　阳临川看着冷凝歌原路翻回去，旁若无人地打开一间实验室的门，直接躺在解剖台上，阖目休息。

　　阳临川无语，“我还在这里。”

　　“我先休息了。”冷凝歌闭着眼睛，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是沉入梦乡，“你随……意。”

　　阳临川把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没有任何反应，准备走，却顿住脚步，犹豫片刻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看着她睫毛轻颤，终于散去原本的冷淡。

　　“还是睡着了，比较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