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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梧桐(二)
欺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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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凝歌面无表情地推开阳临川的手,硬邦邦吐出两个字,“带路。”
阳临川好脾气地收回手,走在冷凝歌前面,“我当了这么久引导员,可是头一回碰到你这么坏脾气的庇护对象。”
冷凝歌双手抱臂,“你可以选择不庇护我。”
“你可真是……”阳临川叹出一口气,无奈地笑道,“有能把天聊死的天赋。”
冷凝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二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阳临川原本还抱着逗逗冷凝歌的想法,但看到这个姑娘居然毫无惧色,倒是生出几分兴致来。
“这里是高二,真是奇怪。”阳临川不太习惯这种寂静,没忍住道,“你不觉得吗?”
冷凝歌扬扬眉毛,“你想说,死的是个高二学生?”
此时,阳临川手上的腕表型个人终端闪了一次红光,发出冰冷的机械音,“禁止引导员明示线索。”
阳临川摸摸鼻子,有这么明显吗?我觉得挺含蓄啊。
冷凝歌忍住扶额的冲动,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当上引导员的,这系统是不是瞎啊。
二人踏上五楼,这里是最高的楼层了,大理石砖坑坑洼洼,与方才一楼不同的是,地上有暗红的大团血迹,蜿蜒了整条走廊。
“高二……十六班?”
冷凝歌念出第一间教室上早已锈得不能看的铭牌,门上的玻璃窗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旁边的毛玻璃窗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伸手去拧门把手。
阳临川后退一步,生怕被这姑娘误伤,然而,这回的门却是一拧就开,也没有扑面而来的灰尘。
这是个很普通的教室,冷凝歌扫了一眼,似乎没什么奇怪之处。
然而,当她的目光投到黑板上时,向来淡然的面庞却是一动,隐隐现出几分怒意。
“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阳临川半开玩笑,“黑板刨你家祖坟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时,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那块黑板上挤满了歪歪扭扭的红粉笔字迹,全是污秽的脏话,中间横着的“贱/婊/子”三个字更是醒目。
“是个女孩子。”冷凝歌深吸一口气,别开眼道。
在短短见面半个小时里,阳临川还是第一回看到这个小姑娘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真是稀奇,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却好像又不是个冷血的。
阳临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冷凝歌扫过这些摇摇晃晃的课桌。
然后锁定一张被刻得面目全非的课桌,椅背上挂着一只粉红色的书包,书包带像是被人用小刀划得脱了线,拉锁链上挂着的白猫挂饰也已经被踩得灰扑扑。
冷凝歌扫扫椅子上的灰尘,没有心理障碍地坐下去,白皙的手指在书本与试卷混杂的一大团东西里翻了翻,拎出一本不起眼的咖啡色笔记本,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翻了开来。
……
xxx年4月11日
我叫……梧桐。
现在是高二(16)班的班长。
分班之后,我并不能很好地融入这个班级,班主任是个爱浓妆艳抹的女人,理科班的女生本来就没有多少,我却……受到了排挤。
也许是因为,我是来自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这个身份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同情,反而让我成为冷嘲热讽的对象。
只要忍一忍,就会过去吧。
xxx年4月15日
我和林媛大吵了一架,在教室后阳台上,我知道自己尖叫的模样像个疯子。
可是我受不了了,她……居然在我的课桌上用红色记号笔写……那些过分的话。
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来劝架,那些女生扯着我的头发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连班主任也……无动于衷。
真的没有人愿意帮我吗?
是我的问题吗?
是我……错了吗?
xxx年4月17日
班主任今天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让我撤去班长的职务。
她说,林媛同学觉得团支书这个职务太累了,你作为班长,希望你能够体谅一下同学,和她调一下职务。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也许并不会难过。
可是,她又说,你也知道林媛同学的母亲是特级教师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也体谅一下老师。
可是……这里是学校啊,连老师……都无法公正的话,哪里还有公正呢?
……
xxx年4月25日
班级里已经没有人和我讲话了,连那些男生也向着林媛。
就因为她的母亲是特级教师吗?
以前的同学告诉我,班主任也是靠自己的校长家属才能带他们班的。
好讽刺啊,这里的一切都好讽刺。
我不想面对班主任的冷脸,也不想面对同学的嘲笑,我该怎么办?
xxx年4月29日
明天就要放假了,高三会提早回来,在科学楼进行二模。
但……没关系,我不回家,父母也只会认为我在外面疯玩。
从……五楼跳下去,五一假期……应该没人会在科学楼下面晃悠的吧。
保险起见,还是选晚上吧,避开……保安就好。
xxx年4月30号
今天有生物竞赛,
晚上的科学楼果然安静,
确实很适合……
林媛那群人真的很烦,
我只是在栏杆旁边往下望了望,
就过来嘲笑。
我马上就会离开,
谁说,我不敢跳。
xxx年5月1日
如果……死后真的能成为鬼,
我希望能让她们血债血偿……
冷凝歌“嚯”的阖上这本日记,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阳临川已经从门口移到了她前面那张课桌上,“写了些什么?”
“欺凌。”冷凝歌白皙的脸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出几分冷淡的神圣。
阳临川挑挑眉,看了眼渐渐暗下的天色,岔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还有一个小时,天可快黑了,今晚虽然没有鬼灵,但可不代表没有鬼使。”
“所以?”冷凝歌没有搞清楚他这话的意思。
阳临川不知道是该说她心大,还是该说她单纯,“那你晚上怎么对付?”
冷凝歌感觉他问了个智障问题,微微歪头,理所当然道,“不是有你?”
“可我也不是万能的啊。”阳临川哭笑不得,“真拿我当工具人啊?”
“可你不是说,会庇护我的吗?”冷凝歌双手抱臂,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既然这都做不到,那我,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