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歌》三迟途

21、怖医（四） 上苍让我遇

　　“就是个死的，你怎么了？”

　　阳临川见她顿在原地，走到她身边匆匆扫了一眼，不以为意道。

　　“嗯……”冷凝歌意味不明地应着，有些僵硬，“在她手里。”

　　他从没见过冷凝歌如此的模样，这个女生素来是冷静自制，很少泄露出情绪，不过是个死人，在第一个副本里也没见她这样，所以阳临川紧张之下，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有过脑子，“你……怕？”

　　冷凝歌登时赏了他一个不优雅的白眼，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阳临川的直觉告诉他，冷凝歌肯定是在骂他，只得尴尬地挠挠鼻尖。

　　红色蝴蝶结在女人苍白的手掌里露出边角，她似乎抓得很紧，指甲有些嵌进去，裸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些青紫的条状伤痕。

　　“找到了吗？”

　　女孩不知何时走到二人身后，甜腻腻的话语里有些阴冷，如同一阵从地窖而来的凉风，把人吹得直起鸡皮疙瘩。

　　床上的女人动了动，苍白的脸扭曲起来，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向声音来处。

　　冷凝歌和阳临川头一回很有默契地往屏风两边躲闪，留下羊角辫女孩站在女人的视野里。

　　“找到了啊。”

　　女孩意犹未尽似地舔着嘴唇，鹅蛋脸上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冷凝歌似乎听到了女人“扑通”一声滚下床的声音，女孩儿走进屏风，里面传来不成字句的抽泣和惨叫，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撕裂声响，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飘逸而出。

　　冷凝歌蹙紧眉心，刻意地远离屏风，阳临川只觉得后背凉飕飕，这女孩动起手来不输给冷凝歌啊。

　　突然，冷凝歌的神色一变，直接上手拖起阳临川就往门外走，阳临川摸不着头脑，“诶，还没搞定她呢？”

　　与此同时，机械电子音通过广播回荡着整间医院里，“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什么倒计时？我们这是去哪儿？”

　　阳临川懵懵然地跟着冷凝歌走，似乎还听到了侧门里躁动的低吼。

　　“午夜无禁制。”

　　冷凝歌见他回过神来，立刻拽着他在倒计时里夺路狂奔，所有科室的标牌都浸润在血红里，无尽长廊里此起彼伏着挠门声与吼叫。

　　在广播读到“零”时，整个空间都开始震动，阳临川狂奔之余瞥见身后密密麻麻的鬼群，头皮都炸开了。

　　无禁制的规则，就是为了筛人，午夜到凌晨三点，所有鬼挣脱房间的禁制，无差别攻击玩家或者吞噬同类。

　　“去哪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阳临川看向冷凝歌，不知不觉间，征求她的意见成了种习惯。

　　虽然二人在围追堵截里夺命狂奔，但不知为何，竟是没什么紧张感，反而有些久违的惬意。

　　内科……ICU……药房……冷凝歌的眼神如湖面上浮光掠影的碎风，走马观花地瞟过那些殷红的标识牌，阳临川还没反应过来时，冷凝歌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拽着他漂移进了拐角的黑暗，借着惯性，二人甩进了厕所。

　　阳临川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眼门标，一阵无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捏了捏冷凝歌握着他的手，“喂，这是男厕。”

　　“你想去女厕？”

　　冷凝歌蓦地松开手，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眼尾上挑，显出几分挑衅意味。

　　“你……”阳临川一噎，就这愣神的空档，冷凝歌已经将他推进厕所隔间里，轻车熟路地顺手带上门。

　　“废话真多。”

　　“呜嗷，在那边……那边！”

　　骨科室里传来褚颜惨绝人寰的尖叫，间或着“咔哒”“嘎吱”的骨骼断裂声响，以及——

　　“你别瞎指挥！爪子挡着我眼了！”

　　许酒抓着扇子，满头大汗地背着因为恐惧而瞬间翻脸的褚颜，衬衫上沾着灰白的骨粉，有些许狼狈。

　　褚颜虽然心虚，但气势很足，不成想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扒住了自己的脚踝，回头一看，几乎魂飞天外。

　　一具骨架裂着到耳后根的嘴，仰着头盖骨看她，褚颜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踹翻这位不知寿终正寝多久的老先生，双手胡乱地摸索着许酒的脖颈。

　　“唔啊！后面！”

　　就在这空档，许酒背着褚颜往架子那边退，褚颜慌乱地四下乱抓，却不曾想，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截手骨，她想也没想直接扔了出去。

　　手骨“夸啦啦”摔在架子上，一排骷髅架都被砸的七零八落，褚颜惊魂未定地眯起眼察看，却见骷髅架遮挡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模模糊糊的油画，一时愣神。

　　咦？这是……

　　许酒的脸都涨红了，左手按住褚颜暂时没有“肆意妄为”的爪子，右手将扇子舞得满目寒光，顺势托了托即将滑下去的褚颜。

　　“别乱摸！老实点！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褚颜浑身一抖，登时把那幅奇怪油画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狠狠扒住许酒的衬衫衣领，骨节因为恐惧而用力得发白。

　　“你不能丢下我！”

　　你不能丢下我！
　　你不可以丢下我……
　　你怎么敢丢下我？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我可是你的最佳拍档啊。

　　许酒几乎是在这句话里怔住了，脑海中的一个声音渐渐重叠，就像一场无意而过的风，掀起了白沙之下深埋的记忆，迅疾又残忍。

　　“我不会的。”

　　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怔然，他再度恢复平静，只是语气明显温和起来。

　　褚颜感受到他态度的变化，那是一股平和的力量，抚平她所有的不安，像清晨升腾的水汽冷却为露水，缓缓浸润干涸的植物，清凉凉的。

　　“……说……说话算数。”

　　许酒似乎已经有些恍惚，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真实，若有若无地用脑袋蹭了蹭褚颜的下颌，好像是猫咪睡醒时软绵绵的安慰，乖顺得紧。

　　“说话算数。”

　　绝不会再食言……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