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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羊入虎口 ...

  •   经过几天的收集调查后,雷湛明总算掌握到了两起案件之间的某些关联性,他将这个发现整理写成报告,并再次敲响了苗志诚办公室的门。
      老实说,以他对苗志诚的了解,这次“谈判”估计到最后也会不了了之,但不做点什么他又感到心里难安,为此他特地跑了好几趟医院,以探病为借口向贺华取了不少经。
      贺华自然是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向他透露了不少有关于这两起案件的一些细节,不像那个飞扬跋扈的臭小子,态度傲慢无礼,每次看见他仿佛看见瘟神似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在认真地给嫌疑人做侧写,谁知刚说没两句就被那小子不屑地打断了。
      “侧写?还需要这玩意儿吗?第一,凶手是男性,这点是毋庸置疑的,第二,他就居住在以雄光工业区为核心向四周短距离辐射出去的范围内,第三,他有受害者家里的钥匙,不管这个钥匙是用何种方式获取到的,可以肯定的是,他和受害者们都有过接触,第四,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这个人或许有过案底,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有一定程度的恋尸癖。”
      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可笑,雷湛明摇了摇头,伸手扭开了苗志诚办公室的门把。
      苗志诚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说吧,找我什么事?”
      雷湛明立即将他这几天整理好的资料递到了桌面上,“苗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除非有重大发现,否则刑侦队不可能将胡艳艳被杀一案和罗美心一案合并到一起调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罗美心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而这条线索大概可以证明,两起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苗志诚扫了眼那一沓放在桌面上的厚厚的资料,挑了挑眉说:“看来你还是没死心啊,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苗队,还请你先过目再下结论,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毕竟这件事关系到两起案子的进展。”
      “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痕检科那边有消息了吗?案发现场采集到凶手的指纹了吗?同样的指纹、同样的鞋印、同样的□□,这些才是最关键最直接的证据,如果你的资料里没有这些证据,那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推测和判断?就因为别人认为这是一系列连环杀人案,所以你也被洗脑了吗?”
      说着,苗志诚倏地从座位上站起,目光凌厉地瞪向雷湛明,“不是我说你,雷湛明,你在刑侦队好歹也干了几年了,如果连这点基础常识都没有的话,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转去其他部门,刑侦科不适合你!”
      雷湛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苗队,我……”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拿着这些资料回去吧,之后该干嘛干嘛。”
      “但我认为……”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的座机便响了。
      苗志诚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拿起听筒后重新坐了回去,“喂?是,是我。”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苗志诚脸色骤变,他捂住了听筒的另一边,压低声音回道:“我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好,我马上就去核实。”
      “不会是我们局里的人,我敢保证,”边说边奇怪地看了眼还在傻站着的雷湛明,“当然,事后我会查清楚的,我知道了,副局,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后,苗志诚手扶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你干的好事,雷湛明,这下好了,如你所愿了。”
      雷湛明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
      “出租屋女性接连遇害,死后惨遭性侵,疑凶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方城念了一遍手机里的新闻标题,放下手机满意地对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说:“这篇报道一刊登到网上就引爆热搜了,这其中可少不了你的功劳啊,姜至虎。”
      姜至虎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我只不过是按照约定提供了一些你想要的信息罢了。”
      “这笔交易确实很值钱,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姜至虎不置可否。
      方城继续兴奋地说道:“接下来如果还有进展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姜至虎,我们现在是搭档,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向公安局出卖你。”
      “你把我供出去也无所谓,我不在乎。”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钥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从透明的落地窗看出去,外面晒得几乎没有人影,天气还是炎热,他担心某位刚出院就马不停蹄回到了自己工作岗位上的警察,根本没耐心和方城周旋,于是取了钥匙就准备离开。
      方城叫住他,“小子,咖啡都还没上呢,你就这么赶时间吗?给我个面子坐下来继续聊聊呗。”
      “不了。”姜至虎拒绝得很干脆。
      方城还想挽留,但他还没追出去人就已经走远了,方大记者不禁纳闷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前两天因为下了场雨,展销会的闭幕式延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其他分会场基本上已经关闭,就剩两个主会场还在收尾阶段,但人流量明显不如刚开场那两天了。
      公安局撤回了大部分警力,只留一些基层在附近巡逻,榕城派出所的人自然也在这里面。
      贺华住院那几天是副所长和指导员轮流替他值的班,如今他出院回来了,自然第一时间和两位领导交接,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不过派出所这次给他分配的搭档不是文静,而是宋强。
      姜至虎搭公交车来到新城商业广场时,贺华刚在这附近巡了一圈,他从展销会入口处的那棵大榕树下走过来,周边是没有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的摊位,摊主们百无聊赖,要么热得扇扇子,要么捧着台手机在那刷视频。
      姜至虎看着他从大榕树下的阴影中走来,仿佛浑身自带一股凉意,与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酷热盛夏格格不入。
      他朝他走来,驱散了这一路的燥热,驱散了这一路的噪杂人声,榕树落下的树荫仿佛也甘愿成为他的庇佑,让他稳稳当当地,在自己的心里开辟出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姜至虎在那瞬间抓住了很多东西,但最清晰的,还是这道朝他走来的身影。
      “你不回派出所,是打算以后都不回了?”
      贺华摘下警帽,露出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姜至虎总算回过神来,避开了这个可有可无的话题,“你看起来好像很渴,我进去商场买点喝的,在这等着。”
      说完也不管贺华到底答不答应,转身大步走进了左手边的商场。
      出来后发现人没离开,正坐在那棵挂满了祈福牌的大榕树下,不由松了口气。
      将手上的奶茶递到他面前,他没说话,只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姜至虎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说着还是接过了那杯冒着水珠子的奶茶,“你怎么觉得我喜欢喝奶茶呢?”
      “不喜欢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
      “那你喜欢什么,以后都告诉我吧。”
      贺华一脸莫名其妙。
      喝了两口奶茶,回归正题,“所长问我你这几天究竟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派出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过他好像也不追究,你不回来,我看他反倒觉得更开心了。”
      “他不希望我成为警察吧。”
      “为什么?”
      “怕我步我爸的后尘。”
      贺华噎住了。
      “但我想好了,我偏不如他的愿,我要成名一名警察。”
      他说得认真,语气也很坚定,贺华突然间明白他为什么不回派出所了,“姜至虎,你真想好了?”
      姜至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不是为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不是为了完成你爸的心愿,我希望你是为了你自己。”贺华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奶茶杯,说道:“虽然姜队生前确实很想让你继承他的事业,他也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像你这样的头脑和身手,不当警察实在可惜。不过我想,你能健康长大,不走歪路不做坏事的话,也算遂了他的心愿了。”
      “我也没有强求你走警察这条路,你看到了,像我这样的基层民警,每天到处跑,累得跟狗一样,还随时都有可能在出警途中遭遇意外。说实话,如果让我重新选,我也许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执着了。”
      姜至虎打断道:“你相信我吗?”
      “什么?”
      “相信我终有一天能成为我爸那样的警察吗?”
      “我……”贺华很犹豫,“我不知道。”
      “那你就看着我,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成为一名像我爸那样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
      展销会在下午5点左右举行了闭幕式,活动圆满结束,贺华和宋强得以提前下班,宋强说要请客,于是拉着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席间免不了喝酒,但总得留一个人开车,姜至虎未成年,贺华便主动揽下了这活儿。
      宋强难得在酒席上棋逢对手,忍不住喝多了,啤酒去了半打,两人什么都聊,聊拳击,聊打击犯罪,聊机车,聊过去的光辉事迹,颇有点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
      贺华负责开车送人回家,临分别前宋强还意犹未尽,搂住姜至虎的胳膊说了好多话,姜至虎敷衍将他弄走,回到车上,自己也带了一身的酒气,贺华摇下车窗,透了会儿气后才插上钥匙准备开车。
      谁知刚把钥匙插上,手就被姜至虎抓住了。
      闷热又黑暗的车子里,贺华回头看见了一双冒着绿光的眼,他不明白姜至虎想干嘛,挣了挣那只手,没挣开,于是感到有些郁闷,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了?喝多了难受?想上厕所吗?”
      对方摇了摇头,目光仍坚定地锁在他脸上。
      “先把手拿开。”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过于滚烫,贺华情绪也不好,心乱如麻,忍住脾气无奈地说:“你到底怎么了?姜至虎,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很多。”
      说完非但没松开手,还更加紧密地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
      贺华感受到了更加用力的纠缠,他垂眸看去,心想,这样看起来不就是十指紧扣了吗?
      算了,反正他还是个孩子。
      “你喝醉了?”
      “记得不记得你打赌输了,还欠我一件事?”姜至虎答非所问。
      贺华愣了一下,随即才慢慢回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了?你想让我干嘛?”
      “想问你一个问题,老实回答。”姜至虎扣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几公分近的距离,车子里再黑也能勾勒出少年人清晰锋利的面部轮廓,贺华被那双泛着光的凌厉的眼睇得心慌,思绪翻涌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心慌得更加厉害。
      他无意识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问题?”
      “你和那个姓雷的,是不是有过点什么?”
      热热的鼻息混杂着酒气喷到了他的脸上,贺华耳朵发烫,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他只是高中同学,我们以前……”
      “不许撒谎!阿荷,不许对我撒谎!”
      语气有点凶,这会儿倒像是喝醉了的人了,在某些奇怪的事情上特别执着。
      贺华没被他吓到,反而有点想笑,“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这种事情?我喜欢过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怔住了,像根木头似的,反应过来后脸颊迅速变红,费了劲去挣脱姜至虎那只大手。
      但来不及了,姜至虎比他行动快,而且力气大,喝醉了也不容小觑,一伸手一抬脚,他就把他死死地困在了这逼仄的车座里。
      贺华后悔一上车就系上了安全带,他感觉自己是主动送羊入虎口。
      最后一点反抗是将手抵在了那副结实的胸膛上。
      但不上手还好,一上手贺华就更加心惊肉跳了,因为他的右手恰好按在了姜至虎的心脏上。
      那儿正疯狂跳动,诉说着某些藏匿已久的禁忌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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