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46、变态

　　这几天气温又升高了，空气窒闷得不行，据天气预报说这个星期会有台风。
　　贺华是被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吵醒的，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后背隐约有汗透的湿意，抬头一看，原来26℃的空调不知被谁调到了28℃。
　　不过这病房除了他也就剩姜至虎了。
　　那小子昨天晚上怎么劝都不肯走，在隔壁空病床将就了一夜，现在人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贺华下了床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朝外望出去，发现天边正飘来一团黑漆漆的乌云。
　　夏日的闷雷翻滚得欢快，仿佛在认真筹备一场激烈的台风。贺华盯着楼下不远处左右摇摆的树枝，心里祈祷雨下得快点，好驱散这几个月以来的炎热。
　　当他想把窗打开感受一下外面的凉意时，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姜至虎回来了。
　　他手上提着一份打包好的蔬菜粥，转身掩上门的同时出声制止贺华，“别开窗，外面风大，你要是热了就调低空调。”
　　“我透透气不行吗？”小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听话收回了正准备开窗的手，“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买早餐。”
　　刚回答完，人就已经坐下来取出了袋子里的蔬菜粥，“我听护士说你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不管怎样多少也吃点下去吧，我看你是越来越瘦了。”
　　“没胃口。”
　　受脑震荡的影响，他常常感到头晕胸闷，看到吃的也没什么食欲，平时医生护士关心地问他，他总强撑着笑意说没事。
　　但不知为何，在姜至虎面前他就不想装了，大概觉得这小子拿他没办法，不管他如何任性也会无奈包容。
　　“没胃口也吃点，不输液，不吃东西，你是想活活把自己饿死吗？”
　　“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吃不下去你让我怎么吃？”
　　“那好吧……”
　　你看，果然妥协了，贺华正庆幸自己取得了“胜利”，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像生病的小孩为了不吃药而跟大人怄气的行为有多幼稚。
　　谁知下一秒，姜至虎就转了话锋，“不想吃就输液，我马上叫护士来。”
　　看那架势不像是做做样子吓唬他的，贺华顿时泄气投降，“别，别叫护士，我不想输液。”
　　“那就过来把粥吃了，等下凉了更不好吃，是蔬菜粥，只放了一点点姜，没有腥味。”边说边打开盖子，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还热乎乎的粥。
　　“你呢？在外面吃了？”走过去慢吞吞坐下，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磨叽了半天才不情不愿接过那碗还有余温的粥。
　　“嗯，你好不容易睡熟，不想吵醒你，天还没亮我就出去了。”
　　“周子浩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
　　姜至虎有些错愕，“是，怎么了？我不是去看他们，都好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就算受了重伤也很容易恢复过来。”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在质问你。”贺华觉得有点好笑，“既然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瞬间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行！当然行了！要不我让他们一起过来问候你？”
　　“问候什么啊问候，乱七八糟的，我只是相信他们为人不坏，如果真心不想误入歧途，就算不念书，也该老老实实找份靠谱的工作。一个个的，也老大不小了，总是抽烟喝酒混网吧能有什么出息呢？”
　　“对，你说得没错，我也这样教训过他们了，放心吧，阿荷，他们从医院出来后会认真找工作的。”
　　“我听周子浩说，你曾经打过地下黑拳？”
　　“嗯。”
　　事情已经说开，再遮掩就显得不够真诚了，姜至虎拿出了一副端正的态度，严肃道：“那时我刚出头，被一名开拳馆的师傅看上，他说我这体格适合练拳。我那会儿血气方刚，喜欢和人打架，对拳击也很感兴趣，而且听说在地下打拳来钱很快，所以就一边练习一边帮人打拳赛。”
　　贺华皱了皱眉，问道：“打了多久？”
　　“两年吧，后来对这个整顿得厉害，我不想亲自被我爸逮到，所以就慢慢不玩了。”
　　“你那么会赚钱，那些人肯轻易放你走吗？”
　　“我那位开拳馆的师傅有点来路，我要走，我和我师傅说清楚之后就没人敢来找我的麻烦了。”
　　“姜队就这么放着你不管？他知道你在偷偷打拳吗？”
　　姜至虎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很少回家，我也很少回家，而且每次受伤他也只以为我去打架了。”
　　“打黑拳可比打架严重多了，要是被我发现你现在还玩这个，我绝对饶不了你！”
　　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会，我发誓。”
　　贺华还想再问，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道敲门声给打断了。
　　“叩叩。”
　　门后探出了一张戏谑的笑脸，“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是于业涛。
　　贺华没想到老人家会亲自过来探望，一时有些惊讶，“于老？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听说你为了救人被飞车党袭击，我可担心死了，今天一早才抽出时间来医院。”
　　说着推开门走进来，手里头正拎着一袋水果，“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吗？医生那边怎么说？”
　　姜至虎立刻给老人家让出座位，“于老。”
　　于业涛也不客气，点点头坐下来，并顺手将那袋水果递给了对方，“算你小子还有点礼貌，知道称呼我。把葡萄拿去洗了，这可是我刚从水果超市买的，特别新鲜。”
　　姜至虎看向贺华，在得到他眼神的示意后才带上水果退出病房。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我打算等外伤好了再做个脑ct，如果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就办理出院手续。”
　　贺华起身为他倒了杯白开水。
　　“这么着急？难得可以带薪休养，干嘛不多留院观察几天呢？阿荷，脑袋被砸这事可大可小，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于业涛劝道。
　　“我有分寸，而且除了头上那点皮外伤，我身上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唉……我说你啊，年纪轻轻的，干嘛为了一份工作拼死拼活呢！是不是向姜捕头学的，那家伙带了你好几年，肯定也要求你像他一样为了警察事业赴汤蹈火！”
　　“不是的，习惯了。”贺华心思沉重，“榕城连续发生了两起奸尸案，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我一想到可能还会有第三名无辜的女性受害，心里就非常着急。”
　　提起奸尸案，于业涛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口吻，“你怀疑是同一个凶手？”
　　“嗯。”
　　“为什么？”
　　“于老，你是验尸的，你应该比我有更直观的感受。”
　　“说实话，我确实有那种感觉，你想想，死因同样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死后同样有被侵犯过的痕迹，而且……”他扶了扶眼镜，表情神秘莫测，“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吗？第一个死者死前正处于经期，有关于罗美心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她死前也正处于经期，不是刚来就是刚走，因为血量很小，这个情况和前一名死者一模一样。”
　　贺华倒吸了口凉气，“巧合？”
　　“有时候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干这行这么久，什么样的凶手没见过。”
　　“那凶手是怎么预测到的呢？如果不是死者身边的人……”
　　于业涛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就要交给你们警方去调查了，从业多年的经验告诉我，凶手瞄准的对象肯定有这几样特征，独居、弱势、防备心不强，反正，凶手就是那种专门瞄准柔弱小姑娘下手的变态！”
　　……
　　姜至虎洗完葡萄回来时，在走廊外见到了一个他不想见的男人——雷湛明。
　　那男人穿着一身正装，手捧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腰板挺得笔直，器宇轩昂。
　　反观自己，一件脏兮兮的白T，一条洗得起皱的工装裤，再加上两天没认真洗澡，身上总感觉有股难闻的气味。
　　姜至虎如临大敌，在对方准备抬脚走进病房时沉声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雷湛明愣了愣，随即疑惑地看过去，“姜至虎？”
　　分明是两个年龄阶段的男人，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此刻却站在门外沉默地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打破僵局的是从病房里走出来的贺华，他看了看浑身处于戒备状态的姜至虎，又看了看那个正抱着一束康乃馨不知所措的男人，无奈说道：“都愣在这干嘛？进来吧。”
　　他一向公私分明，和雷湛明虽然在工作上意见不合，但还不至于连这点人情都不会做，将一个专程来探望他的人拒之门外。
　　雷湛明双眸一亮，忍不住把花送上前，“抱歉，来得匆忙，所以只简单买了束花。”
　　贺华收下花说了声“谢谢”，回头发现姜至虎居然还在外面站着，且两只眼正死死盯紧他怀里那束康乃馨，贺华以为狼崽子又在耍脾气了，于是伸手拉了他一把，哄道：“我知道你不怎么待见他，不过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狼崽子这才有所收敛，但仍时刻尾随在贺华身后。
　　“医生怎么说？伤得不严重吧？”
　　“你看我还能站在这跟你说话就应该猜到我没什么大碍了。”
　　雷渣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你头上缠的是什么？”
　　“皮外伤而已。”贺华不想再和他闲聊，开门见山道：“你来找我不光是为了探病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不喜欢这种嘘寒问暖的试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雷湛明低下头，尴尬地苦笑了声，“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是专程来道歉的，上次的事实在很对不起，我尽力了。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我跟你一样，贺华，我也想尽快抓住这两起命案的凶手。”
　　听他这么说，贺华陷入了深思。
　　姜至虎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正一头雾水，烦躁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贺华冲他摇了摇头，安抚道：“待会儿再和你解释。”
　　雷湛明接着说：“我在想是不是证据还不够充分，如果能找到这两起案件之间的关联，说不定就能说服苗队，让他对这两起命案重视起来。”
　　“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是……”
　　“怎么说我也是罗美心一案的负责人之一，虽然苗队不让我向外人透露案件的细节，但你不一样，贺华，你是这两起命案的见证人，你也是第一个提出两起案件是连环杀人案这个观点的人。”
　　“所以，接下来，我会将罗美心一案的调查情况告诉你，我认为只有结合两起案子的细节才能更多地拼凑出凶手的作案风格，你觉得怎么样呢？贺华。”
　　贺华与姜至虎对视了一眼，回道：“这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