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12、受害者

　　“黎淑华曾在案发前一个月为秦正刚和自己购买了一份保险，保额高达上百万，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争吵过后没多久，你说巧不巧。”方城边说边向贺华列出他秘密收集到的信息，“你看，这份保单上，受益人分明填的就是黎淑华。”
　　贺华拿起了桌上的一堆照片，虽然像素有点模糊，但一点不妨碍他看清那些关键信息，“方先生，你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方城将刚抽出来的一根烟别到了耳后，高深莫测地说:“我这么多年记者是白干的？总之这事不用你操心，小贺，你只管破案就行了。”
　　贺华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继续说。”
　　“警方现在可是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实。”方城接着从他那只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照片，“你信不信，这个事实一旦公之于众，舆论就会对黎淑华更加有利。”
　　姜至虎不喜欢他卖关子，直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照片。
　　方城也不在意，他喝了口茶，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死者秦正刚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男人不仅大男子主义，还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照片拍的全是两个男人，有他们一前一后上车的画面，也有他们亲密互拥的画面，而且，就背影来看，秦正刚私会的还不止一个男人。
　　贺华此时已经僵住了，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脸色也难看得不行。
　　“同……同性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说，秦正刚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姜至虎一下便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苍白的脸上，“从一开始你就看出端倪了不是么？”
　　为什么现在表现得如此震惊？
　　姜至虎微眯起眼，目光灼灼，似乎是想透过贺华的脸色洞穿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贺华舔了舔唇，握紧拳头恢复了一丝镇定，“你想多了……在没有掌握到实质证据之前，我从不妄下定论。”
　　“那现在呢？”姜至虎似笑非笑地问他。
　　“……”
　　方城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咳咳，你们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有话直接说。”
　　贺华表情稍缓，“从黎淑华的一些描述中可以猜出，她和她丈夫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非常冷淡。”姜至虎为他补充道。
　　方城点点头，“夫妻生活久了难免会有问题，但秦正刚这个事就很离谱，他从未向家里人出柜，一直隐瞒着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还对妻子黎淑华如此冷漠，如此大男子主义。换个正常人估计早就疯了，黎淑华能忍耐这么多年也实属不容易。”
　　“她早就知道了？”
　　“那倒没有。”方城用下巴尖指了指那些照片，“照片就是她雇人偷拍的，警方问询过那个私家侦探，事情也就发生在一个多月前。”
　　“也就是说，黎淑华最近才发现这个事情。”
　　“对，没错，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他们为什么会吵架，黎淑华又为什么会动杀心。警方那边认为，对丈夫秦正刚的仇恨，就是黎淑华最大的杀人动机。”方城感慨道:“唉……这个女人也是个受害者啊，从一开始她就被秦正刚骗了，作为同妻，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听他说完，贺华又一次僵住了，在方城和姜至虎疑惑地朝他看过来时，他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至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贺警官，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你好，请问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服务员的出现替贺华解了围，姜至虎只好将没问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视线却始终不离贺华左右。
　　方城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忙着应付服务员去了。
　　贺华这才得以回过神来，但他明显有心事，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而他又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现在被姜至虎逮了个正着，这小子心思敏锐，指不定已经嗅出什么来了，贺华手指冰凉，伸出手握住还残留着热气的茶杯，喝了口茶才勉强重新镇定下来。
　　“刚才说到哪儿了？”
　　方城对他还有点担心，于是摇了摇头，热情地招呼道:“先吃饭吧！不着急，咱们吃完再好好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好。”
　　吃饭期间，方城的嘴巴也没闲着，他将这些天来追踪到的信息一股脑儿告诉了贺华。
　　“我蹲苏印那伙人很久了，他们最近都在洋洋快餐店附近转悠，估计是在找案发当天的目击证人。黎淑华所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是有漏洞的，警方目前只是没掌握到她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证据而已，一旦她的诡计被识破，那案子离水落石出也就不远了。”
　　“其实我认为这个案子也很简单，因为除了黎淑华以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嫌疑人了。警方排查过当天小区内的所有监控，包括里面的，外面的，电梯内的，但根本没发现其他任何可疑人物，所以入室盗窃杀人这个结果，不成立。”
　　“黎淑华这个女人心理素质很高，即便警方一直在给她施加压力，还将她暂时拘留起来了，她也没有丝毫动摇，一直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姜至虎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她很聪明，知道如果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就很难提起公诉。由此推测，她在作案前为她丈夫买好保险就很正常了，这件事与她仇恨秦正刚并不矛盾，因为不管她买不买保险，警方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她头上来。”
　　贺华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不，还是太刻意了。”
　　方城激动地点了点头，“对，没错！我也有这种直觉，黎淑华的动机并不是为了钱，她最大的杀人动机应该源于她对秦正刚的恨，所以在作案前一个月为死者买保险，这件事就显得十分刻意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想杀死她丈夫似的。”
　　“分析凶手的杀人动机，还要看凶手本人的性格。”贺华若有所思道:“黎淑华确实不像是那种会为了钱杀人的女人，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这个就是我想请你帮我破解的难题了。”方城边说边开始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照片，“我把我采访的录音都整理成文件发到你邮箱去了，你注意查收，这些证词或许会对你有帮助，我很忙，今天就不奉陪了，改天再约。”
　　临走前，他还戏谑地冲姜至虎挥了挥手，“再见啊，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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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刚他是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有时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他很爱干净，经常自己打扫办公室的卫生。总的来说，除了在工作上偶尔会吹毛求疵之外，他身上几乎挑不出其他毛病。”
　　“想不出像他这样的人会和谁结仇，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温和有礼的，见了人就主动打招呼。”
　　“很少听他说起家里的事，只知道他有个儿子，学习成绩很不错，正刚说这个儿子根本不用他操心，每次我们聊到给孩子找辅导班的事，他都不屑一顾，他还说，儿子自己教就行了，自己亲自辅导能起到更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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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华正专心看着方城给他发来的邮件，里面大多是方城在采访死者身边的亲朋好友时录下的内容。
　　不得不说，这个秦正刚真的很能隐藏，就连和他交往十几年的大学同学也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
　　如果黎淑华没察觉出端倪，警方在他死后也没起底他的私生活，那他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瞒下去呢？
　　贺华思绪复杂，整张脸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唉……”
　　“阿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文静抱着一只饭盒笑眯眯坐到了他身边，“今天中午你没回来吃饭，食堂阿姨连打菜都没精神了。”
　　宋强连扒了几口饭，抬起头来调侃道:“文静姐，我看是你没什么精神吧！”
　　一旁的江嘉禾愣愣地眨了眨眼，“不是啊，我看文静姐今天中午就吃得挺多的……啊！”
　　话还没说完就领了一记爆栗。
　　宋强警告般冲他扬了扬沙包大的拳头，“臭小子，吃你的，少说两句！”
　　江嘉禾委屈地摸了摸被敲疼的脑袋，“哦……我不说了。”
　　文静只好尴尬又腼腆地笑，“今天晚上又要加班，我这不是心疼你们么？这是我为你们削的水果，都洗干净了，待会儿吃完饭多少吃点。”说着，她打开了那只透明的饭盒，“阿荷，记得吃啊，这个青葡萄特别好吃，很甜。”
　　贺华仍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婉拒了她的好意，“不了，文静姐，我不喜欢吃甜的。”
　　文静立马变了脸色，“啊，这个葡萄也不是很甜啊，你可以先试试……”
　　“我今天胃口不是很好。”贺华起身端起盘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去再看一下今天那个抢劫案。”
　　“那……那你……”
　　宋强不忍心看文静那么难堪，劝道:“阿荷，不用那么拼吧？工作咱们可以先放一放……”
　　贺华却还是不领情，“我习惯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也不管现场的气氛有多尴尬，转身就往食堂大门走出去了。
　　“文静姐，你别管他，他有时候就是这么爱钻牛角尖。这水果他不吃我们吃，保准给你吃得干干净净的！”
　　文静感激地看了眼宋强，“好，那你们都吃完了，别浪费，我去和朱燕姐换班。”
　　“行，没问题！”
　　文静走后，目睹了整个过程却始终没吱声的姜至虎拿过了那只饭盒，“她喜欢贺警官？”
　　“你小子知道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边说还边往嘴里塞了颗青葡萄，“可惜贺警官不喜欢她那种类型的女人。”
　　啧，这葡萄压根儿就不甜，酸的，姜至虎皱了皱眉，表情烦躁，“她再怎么献殷勤也没用。”
　　宋强也是愁眉苦脸，“是啊，阿荷如果真的喜欢文静姐，他俩早就成了。阿荷对文静姐，有男人对女人的绅士，却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听他这么一说，江嘉禾也来了兴趣了，“那贺华哥喜欢什么样儿的？”
　　“谁知道，我和他共事五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唉，文静姐多好啊，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斯文温柔，结婚之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
　　江嘉禾问:“那你怎么不追她？”
　　“哎，小子，你可别乱说啊，你哥哥我早就已经‘名草有主’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