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11、老熟人

　　6月19日上午10点45分，兴业街工业大道。
　　该路段在一小时前发生了一起恶性抢劫案，榕城派出所在派出两名负责该辖区的民警后，又增派了一名民警和一名辅警。
　　那名民警自然就是贺华，而辅警自然就是姜至虎。
　　被抢女子损失了一个名牌包包，一条昂贵的手链，包包里头还有一千块现金、一台手机，以及女子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由于抢劫犯是骑摩托车作案的，事件发生时还惊吓到了几个路人，其中有位老太太甚至因惊吓过度晕倒了，现场还来了辆救护车，警车鸣笛声和救护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四周一片混乱。
　　贺华驱车抵达时，交警刚来到现场疏导车辆，而他的两位同事已经安抚好受害人了。
　　贺华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来到人群中开始寻找目击证人。
　　“骑摩托车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还戴着头盔，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只知道是个男人，身材很结实，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
　　“车型应该是重型机车，至于车牌号……我拍下了视频，不过当时太紧张了，手一直在抖，视频拍出来好像有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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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华低头记下了一些有关抢劫犯的重要特征，正当他想回头叫上姜至虎一起观看目击者拍下的视频时，却发现那小子早已不见了。
　　“又溜到哪儿去了……”贺华小声嘀咕着，往左右两边张望，终于在附近一家便利店里找到了他的身影。
　　他立马收起了笔记本，拿起对讲机呼叫对方，“喂，姜至虎，你干什么呢！现在可不是溜达的时候，赶紧给我回来帮忙！”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姜至虎的声音响起，“车身是本田CB150R，他走工业大道，势必会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减速的。”
　　“你又胡来了？”
　　“贺警官，我这不是胡来，我这是在有根据地侦破案件。”
　　贺华被他气得无话可说。
　　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那家便利店门外的监控，确实有可能刚好拍到抢劫犯骑行的摩托车，也就只有姜至虎那小子能一眼认出疾驰而过的机车的车型了。
　　贺华匆匆跑过去数落了他一顿，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了，脸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贺警官，你还想不想早点结案了？”
　　“还用你说！”
　　姜至虎耸了耸肩，“那走吧，继续呆在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贺华则多留了个心眼，拍下了监控里截到的机车的照片。两人一前一后坐上警车，在等前方的车辆开走时，贺华突然意识到，过了下个十字路口就能看见洋洋快餐店了。
　　“在想什么呢，贺警官。”
　　贺华皱了皱眉，摇头道:“没什么。”
　　又一个红绿灯。
　　警车停靠在马路右侧，透过车窗便可以看到洋洋快餐店里面的光景。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然而，店里却没什么客人，两扇玻璃门也紧紧闭着。贺华瞥了眼还在倒数的红灯，视线再次扫向冷清的快餐店，这时，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从厨房里走出来了，老板娘和两名服务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见状，贺华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
　　为首那人是苏印，苏队长。
　　“嘀嘀——”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唤醒了贺华，他急忙看向前方，发现红灯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绿灯。姜至虎抱着手在一旁揶揄道:“贺警官，注意交通安全啊。”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贺华仍在想着刚才那幅情景，黎淑华人不在，快餐店又像是要被暂时封锁起来的样子，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至虎凝视着他出神的侧脸，“你在想，黎淑华是不是作为重大嫌疑分子被警方拘留起来了。”
　　贺华心里一愣，总算回过神来，“你……你知道什么。”
　　“哼，还嘴硬。”
　　姜至虎整个人转向他这边，一只手托起腮，眼神深邃，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身上，“你想去弄个清楚的话，我可以陪你，贺警官。”
　　贺华倔劲上来了，“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
　　“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你看，又虚张声势地瞪过来了，姜至虎被他这恼羞成怒的神情取悦到了，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那你别后悔哦，贺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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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收队离开时，苏印在门外遇到了一个熟人。
　　“方先生，你好啊，好久不见了。”
　　被称呼为“方先生”的男人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了苏印的手，“苏警官，好久不见！又和你打上交道了。”
　　男人看起来有三四十岁，发型凌乱，胡子拉碴，黑框眼镜下还挂着两只特别显眼的黑眼圈，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他穿得也很随意，一件格子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身上常年带着一台和他形影不离的单反。
　　苏印有些抗拒他的接触，刚被碰到就把手抽回来了，“方先生，你在这蹲点也没用，我们警察办事向来是干脆利落的。”
　　方先生，也就是方城，丝毫不在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苏警官，你通融点嘛，我也没那个时间陪你一起破案，你只要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
　　苏印语气嫌恶，“说再多的好话也没用，方先生，你请走吧。”
　　方城兀自点了根烟，摇摇头说:“苏警官，你这样办事可不行啊，再说了，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你不走，我走。”说着，苏印回头下了命令，“收队！”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他又看见了另一名“熟人”。
　　烈日下，身着制服的高瘦男子正快步朝他走来。在他身后，嚣张跋扈的少年正插着兜步步紧随，仿佛男子背后的守护神。
　　苏印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贺华？你怎么来了？”
　　贺华气喘吁吁，额头上冒着汗，他解开制服上的前两粒扣子，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汗说:“我在这附近执勤……苏队长，秦正刚一案已经有眉目了吗？”
　　苏印不答反问，“你后面那位是谁？”
　　贺华看了看姜至虎，回道:“姜队的儿子，姜至虎，他现在和我一起工作。”
　　姜至虎有些意外，贺华对这个人说实话了，看来这个人在贺华心里有点分量。
　　他和苏印互相打量起对方，眼神中都透露出一股锋芒。
　　“没想到姜队的儿子这么大了，怎么，姜队把他托付给你了？”
　　“姜队是有这个意思。”贺华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先不说这个了，苏队长，你今天过来是……”
　　“如你所见，案子快破了。”
　　“黎淑华被警方拘留了？”
　　“是，你有什么意见吗？”苏印摊开手说:“不管从哪方面判断，黎淑华都逃脱不了嫌疑，她有杀人动机，有最佳的作案条件，警方现在只需找出她不在场证明的漏洞，就能将她绳之以法了。”
　　“啪啪啪……”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段清脆的掌声。
　　只见方城正一脸好笑地拍着手，当众人转身朝他看过来时，他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苏警官，谢谢你为我提供了这么多重要的信息啊，我想，只要我把你刚才所说的那段话写成报道发出去，大家就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不愧是刑侦大队，效率如此之高！”
　　贺华这时才认出他来，“方先生？”
　　“哎呀，小贺，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啦。”
　　苏印没好气道:“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反正一切以警方通报为准。”
　　说完，他带领着三四名下属坐上警车离开了。
　　方城看着那两辆逐渐驶远的警车，扶了扶眼镜，一边走近贺华，一边给他递去一根烟，“小贺，姜队不在，你还是那么爱管闲事啊。”
　　贺华婉拒了他的烟，“方先生，我不抽烟。”
　　“哦，是，我连这个都不记得了。”方城只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姜至虎，“你呢，小子。”
　　姜至虎对上贺华那双犀利的眼睛，乖乖认怂，“贺警官不喜欢我抽。”
　　“呵呵，真有意思。”
　　“方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着什么急啊。”方城笑眯眯地打断道:“这不是快中午了吗，正好，我请你们吃顿饭。”
　　贺华面露难色，“方先生，我提供不了你想要的。”
　　“那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你想要的消息呢？”
　　贺华还在犹豫，姜至虎便替他做主了，“你说个地方吧，方先生。”
　　“好，那咱们芝香居汇合。”
　　中午12点32分，新城商业广场三楼，芝香居。
　　方城提前订好位置了，是一个位于走廊尽头的小包厢，服务员确认了菜单走出去时，门被带上了，嘈杂人声立刻被屏蔽在外，包厢内又恢复了安静。
　　方城分别为他们倒了杯茶，随后抽起烟自顾自说道:“我蹲这个案子很久了，就是为了拿到一手的消息。但分局那边嘴巴闭得特别紧，比以往都紧，我寻思这也不是什么大案啊，无非是网上的关注度高了点。这个案子所有嫌疑都指向死者的妻子，黎淑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专门拿这个来做文章，借此挑拨男女之间的关系。”
　　姜至虎不想听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知道多少？”
　　“小子，你还不够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贺警官能帮你的，我也能。”
　　“哟，口气不小啊。”方城捻灭烟头，摸了摸他那台宝贝的单反，“小贺，你怎么看？”
　　贺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城接着说:“我这里掌握了不少你感兴趣的消息，但里面有很多自相矛盾的点。警方现在一门心思想找出黎淑华不在场证明的漏洞，他们只要保证证据链完整，破案了，就不会追究导致这桩惨案发生的根本原因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理清这些证据背后的真正意义。”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小贺。”方城一改轻浮的态度，真诚地对贺华说:“你要一个真相，而我要一条有重大社会意义的新闻，我们之间互相帮助，你觉得怎么样？”
　　贺华沉默了许久，最终在方城和姜至虎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