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13、同性恋

　　“嗯，对，9点到9点50分之间，车型是本田CB150R，查一下这辆车的车牌号和去向，谢谢。”
　　和道路监控指挥中心联系完之后，贺华这才开始着手整理今天上午的笔录。
　　临下班前，蒋玉锋来催他交报告，还顺带提了几句姜至虎。
　　“那小子不能一直待在咱们派出所啊，他才17岁，还年轻，应该回学校念书，再考个好点的大学。我相信如果他爸还在世，也希望他继续完成学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吊儿郎当的。”
　　贺华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蒋玉锋，“所长，他现在天天跟着我出去巡逻，风吹日晒的，怎么就吊儿郎当了？况且，我也有送他回校的打算，只不过时机未到，我更倾向于他主动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你有你的想法，我不干预，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小子的妈妈会回来？”
　　“姜队的妻子不是早就……”
　　“只是离了婚而已，说到底，在姜至虎未成年之前，那个女人对他还是有监护权的。”蒋玉锋深深地叹了口气，“听说后来嫁了个房地产商，非常有钱，私底下偷偷联系姜至虎也不意外。”
　　“没听他说起过……”贺华小声念叨。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啊。”蒋玉锋拍了拍他肩膀，“希望你能用爱感化他，早日让他走上正道！”
　　“所长，你别拿我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我说真的，依我看，那小子还就真的只有你能治得住。”
　　“……”
　　下班后，贺华没直接开车回家，而是特意绕到了兴业大街，把车停在了洋洋快餐店门前。
　　姜至虎盯着那两扇紧闭的玻璃门，问道:“贺警官，来吃宵夜吗？”
　　贺华边说边解开安全带，“你忘了，她们不做宵夜。”
　　“那你找什么借口进去？”
　　贺华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警察证，“我答应了方先生，我想尽快调查清楚这个案子。”
　　“你还真有正义感呢，贺大侦探。”
　　“你少拿这套揶揄我，关于不听从指挥一味我行我素这件事，你可比我在行多了。”
　　姜至虎勾起嘴角笑了笑，明明被损了，心情却无比愉悦，他还当贺华在夸他呢，厚脸皮地对贺华说了声“谢谢”。
　　贺华懒得再搭理他，戴上手套下了车，径直往快餐店大门走去。
　　店里没人，但灯是开着的，空调也在“嗡嗡”运作，贺华来到厨房隔壁的储物间，发现后面有条楼梯，估计可以通向二楼。
　　这时，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贺华抬头往上看，只见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正朝一楼走下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抱歉，打扰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女人，也就是快餐店老板娘，周曼芬，嫌恶地瞪了贺华一眼，“你们警察天天来，害我连生意也做不成了，店里从早到晚都是冷冷清清的。”
　　“抱歉，我……”
　　“只要案子破了，我们自然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姜至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贺华身后。
　　“老板娘，你也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尽快洗脱嫌疑吧。”
　　周曼芬满脸无奈，“我说了，淑华是被冤枉的，一个平时连鸡鸭都不敢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拿起刀杀人呢？”
　　贺华不认同地摇摇头:“我们破案只讲究证据，不讲究情分，老板娘，或许黎淑华她还有其他难言之隐，如果你知道……”
　　“呜哇哇哇……”
　　小孩的哭声打断了贺华，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但表情仍十分坚决，在周曼芬忙着哄孩子的时候，他迈上了楼梯，请求道:“老板娘，我们可以上二楼看看么？”
　　周曼芬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的执着，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你们上来吧。”
　　二楼是周曼芬在盘店铺时顺便租下来的房子，足足有一百二十平方米，光客厅的面积就差不多占了一半。
　　考虑到家里有小孩，地板用的是实木，贺华怕穿着鞋进去会弄脏别人客厅，于是回头吩咐姜至虎把鞋脱了，自己也光着脚才敢踩上去。
　　客厅里东西很多，鞋柜、置物柜、婴儿床、婴儿车、玩具、衣服……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周曼芬抱着小孩冲泡奶粉，不知是不是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奶香味，小孩瞬间不哭了，躺在周曼芬怀里乖乖地吮手指。
　　姜至虎直接越过沙发走到正对面的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出去，发现快餐店后面是一条僻静的巷道，再往后就是老旧的居民区了，一栋栋居民楼参差不齐地立着，有些巷道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姜至虎放下窗帘，转身看向正在低头寻找笔记本的贺华。贺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大概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于是点点头，用眼神批准他自由行动。
　　姜至虎离开后，贺华问周曼芬，“案发当晚你说你一直在二楼，那你有没有听到楼下的动静？”
　　“有，抽油烟机一直开着，不过我知道淑华在楼下做菜。”
　　“你们是提前约好的吗？”
　　“嗯，淑华一早就说过要给我们做红烧肉了。因为她通常晚上来帮忙，所以很多时候宵夜都是她做的。”
　　“当天晚上你们聊到几点？孩子睡了吗？”
　　“凌晨12点左右吧，我哄宝宝睡着后才下去的，我们边吃边聊，坐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
　　贺华话锋一转，“那，在你的印象中，黎淑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听她提起过她丈夫吗？”
　　周曼芬脸色微变，她把小孩轻轻放到婴儿床上，盖上被子后拍了拍小孩的屁股，转身为贺华倒上一杯白开水，“淑华平时很文静，话也比较少，是个很能藏事的人，只有在和我们相处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
　　“据我所知，她嫁给秦正刚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娘家了，她家公家婆对她也不好，虽然不住在一起，但总是挑她的毛病，有时过年过节还不愿意让她跟着秦正刚一起吃团圆饭。”
　　“即便是这样，淑华也从没说过他们的坏话，而且她一直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这点让我觉得非常不可理喻。”周曼芬忍着怒气说:“换做是我早就和他们这家人撕破脸皮了，还忍气吞声干什么啊，一个人也不能将孩子拉扯大么！”
　　“所以你离婚了？”贺华猜测道。
　　“对，没错，我离婚了，我也曾劝淑华好好考虑离婚的事，只要她点头，快餐店随时欢迎她。实际上，我也和她提过来快餐店帮忙的事，如果她来，我们说不定还能做宵夜。”
　　“那她的决定是……”
　　“秦正刚那混蛋不答应，还说女人不该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当时要不是淑华拦着，我一定找去他公司和他理论！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这么传统！”
　　贺华皱了皱眉，“那你知道她有个儿子吗？”
　　周曼芬还在气头上，表情有些愤然，“知道，当然知道！淑华说得最多的就是她儿子了，那小子叫秦文浩，很为她争气，小升初就考了个好的中学。”
　　“寄宿学校？”
　　周曼芬摇了摇头，“说到这个，我得为淑华辩解一下，寄宿这个事是秦文浩主动要求的，不是淑华强迫他的。”
　　“为什么你要替她辩解？”
　　周曼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见过淑华的公公婆婆就知道了。”
　　“最后再冒昧问你一个问题。”贺华舔了舔唇，“你知道秦正刚是同性恋吗？”
　　……
　　车上没开灯，外面的霓虹将车内衬得愈发黑暗，贺华正陷入深深的沉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打火机的细微声响。他侧过脸，看见了一点猩红的火光，随后，难闻的烟味钻入鼻孔，他忍不住朝身边的人怒道:“不是让你别抽烟了吗！”
　　姜至虎降下车窗，挟裹着热浪的风立即吹进来，他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吸了口烟望向热闹的车窗外，“别抱怨了，贺警官，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抽一口没什么吧。”
　　“你心情不好？你心情为什么不好？”
　　姜至虎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心情不好。”
　　耍小孩子脾气！
　　贺华在心里暗道。
　　他伸手握住方向盘，转动钥匙准备开车回家，假装不经意地问:“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厨房有个后门，打开后就能进入后面的巷道。案发当晚，黎淑华开了抽油烟机，偷偷从后门溜走，抄近道回家杀死了她丈夫，然后再折返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和她朋友聊天吃宵夜。”
　　贺华深吸了口气，内心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剩下的时间够她做一份红烧肉吗？”
　　“红烧肉可以提前做好了放进冰箱里，热一热就行了。”
　　“何丽娟听到的声音呢？这又怎么解释？”
　　“录音，设定时间播放。一般来说，就算她的证人没主动开口问菜做好了吗，她在快做好菜的时候说一声‘快好了，再等等’，也完全不会令人起疑，甚至能帮她提供不在场证明。”姜至虎掸了掸烟灰，语气嚣张地问:“还有其他问题吗？贺警官。”
　　“那你怎么能保证何丽娟不会……”
　　姜至虎打断道:“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何必问我呢？警方现在不遗余力地查监控、寻找目击证人，不就是为了破黎淑华的不在场证明吗？”
　　“你说得对，他们早晚……”
　　“这个方向是正确的，不过其实还有更快捷的方法。”
　　听他这么说，贺华不由得抓紧了方向盘，“你的意思是……”
　　姜至虎笑了笑，一半脸隐没在黑暗中，猝不及防欺近驾驶座上的男人，“审周曼芬，审到她说真话为止。”
　　到家后，姜至虎先霸占了浴室，贺华拿他没办法，开了空调后到阳台为他养的那几株花草浇水。
　　今年的一串红开得特别艳，花儿都坠到防盗网外面去了，贺华伸手打理了一下，在花盆里居然看见了几根烟屁股。
　　“这个臭小子……”
　　让他戒烟就戒成这样，反了他了！
　　贺华怒不可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浴室门外，边敲门边冲里面大声喊道:“姜至虎！你给我出来！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哗啦啦”的水声停了，浴室门突然被拉开，一副黝黑结实的胸膛冷不丁出现在贺华面前，贺华吓得心脏停跳了一拍，但一看到姜至虎那张脸火气又上来了，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阳台外边走。
　　“这烟头是不是你扔的！你知不知道这些花花草草有多难伺候，平时掉了根叶子我都心疼，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血？”
　　姜至虎抽回自己的手臂，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上半身说:“不就是扔了点烟头嘛，谁让你不允许我在客厅里抽烟。”
　　“你还有理了？我说过多少回了，不准抽烟，也不准嗜酒，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在听了、在听了，不然你能看到的就不止这些烟头了……”姜至虎小声说道:“哼，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这么洁癖又啰嗦的。”
　　贺华又气又好笑，“行，还怪在我头上是吧，看来不立法三章，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姜至虎，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回客厅，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中抽出本笔记本，坐下来奋笔疾书。
　　姜至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倒了杯水坐到他身旁，“我很好奇惩罚是什么。”
　　“抽一次烟看一本书，直到你把这些书看完为止。”
　　“我要是不看呢？”
　　“不看就给我滚蛋！”贺华铁青着脸色，“真以为我那么好相处呢！”
　　“好，就照你说的。”
　　“哼。”
　　贺华态度稍缓，这才注意到姜至虎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他底子好，身材紧致结实，腹部和手臂都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没少运动。
　　不过这小子也不像是常跑健身房的人，他唯一会做的运动估计就是打架了。
　　想到这，贺华又拉下脸，没好气道:“再加一条规矩，洗完澡之后一定要穿好衣服才能出客厅。”
　　姜至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咳……你管我！”贺华的耳后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有些恼怒，但又不敢迎上姜至虎那坦荡的目光，于是别过脸去，支支吾吾地换了个话题，“我知道你在车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案发当晚，周曼芬从二楼窗户看见黎淑华离开了，不过我提醒你……周曼芬不知道秦正刚是同性恋，我问过她了，她当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嗯，我相信，关于这点，死者藏得很深。你说同性恋都这样吗？爱干净、洁癖，对外伪装成精英，对内思想又非常传统……”
　　“谁跟你说同性恋都这样！”贺华反应激烈，“你！你别一杆子打翻整船人！”
　　姜至虎先是疑惑，随后一脸恍然。
　　难怪这男人至今没交过任何女朋友，对女同事的示好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原来，原来贺警官喜欢的是男人啊……
　　姜至虎既震惊又迷茫，“贺警官，你……你也是同性恋？”
　　贺华已经羞耻得满脸通红，“是！我是同性恋，妨碍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