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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鸡汤还未端上桌,一股鲜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汤味浓而不腻,鸡肉炖得软烂,一抿就轻易脱骨。汤里的辅料白菜也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汁水与鸡汤齐齐迸发,香得口齿生津。

      以上形容均存在于谢长河的想象中。

      汤香是香,但鸡肉……说好听点是弹牙又富有嚼劲,说难听点就是又瘦又柴。几根白菜在汤里浮着,炖得蔫黄蔫黄的,菜杆又老又硬,叫人不知道怎么下口。

      洪叔还特意把鸡腿装给他,“多吃点。”

      看着对面笑着的洪叔,和认真剔骨的明镜,谢长河控制住面部表情,做出一副品尝美味的样子。

      最后鸡汤全部吃完了,连汤底都不剩。

      洪叔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明天我再去打一只鸡来炖汤。”

      谢长河表情僵硬了一瞬,“不用了洪叔,太辛苦了。”

      “怎么会,”洪叔摆摆手,“多吃点好得快。”

      看到谢长河无措的表情,明镜轻轻抿嘴笑了。

      第二天中午,明镜迟迟不来送饭,谢长河怕出了什么事,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隔壁。

      明镜家就在洪叔家隔壁,谢长河至今也没搞清楚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说是朋友呢,又不像;说是亲戚呢,又有点勉强。

      洪叔看起来粗旷,却十分尊重明镜,大事都要问问她的意思。两人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主仆。

      谢长河敲了敲明镜家的门,没人回应就自己推进去了,一进去就看见明镜在院子里洗头。

      明镜坐在椅子上,弯下腰,黑发如瀑,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段藕节似的小臂。

      她一手捋着湿哒哒的头发,一手拿起木瓢舀水,姿势说不出的别扭。

      明镜注意到了谢长河:“等一下,我马上把饭送过去。”

      谢长河站在旁边,看着明镜费劲地洗着她那头长发,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我帮你舀水吧。”

      明镜似乎有点惊讶,半晌还是没跟他客气,“多谢了。”

      在谢长河的帮助下,明镜很快洗完头发。谢长河坐在旁边看着她绞干头发,忍不住问道:“平常你也这么洗头发吗?”

      “平常是在洗澡的时候顺便洗的,”明镜顿了一下,“今天洗衣服的时候头发弄脏了,回来洗一下,所以送饭晚了。

      “你是怎么……”弄脏的,谢长河本来想这么问的,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是昨天那个什么刘婶干的吗?”

      “不是,”明镜放下毛巾,平静道:“是别人。”

      明镜说着就去端饭了,谢长河看明镜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也熄了声。

      因为谢长河过来了,午饭他们就在明镜家吃了,吃完后,再由明镜扶他回去。

      看着谢长河躺上床,明镜给他压好被角,嘱咐他,“午睡后记得缝衣服。”

      “知道了,”谢长河忿忿地转过身,背对着明镜。

      睡到一半,谢长河觉得嗓子渴得冒烟,艰难扶着桌子爬起来,却摸到一个粗糙的东西。

      抬头一看,是明镜做的木头杯子,里面已经盛满了水,放在他躺着就能够着的地方。

      谢长河一时忘了喝水,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为他着想了,不对,不是没有人,是关心他的人都死了。

      他小时候也曾是个衣食无忧的公子哥,父亲是朝中大官,他什么好的没见过。一朝父亲被冤入狱,全家都被流放,那年他才十岁。

      家里的大多数人都在流放途中死去,只有他,兄长、母亲还有二叔带着满身风霜到了苦寒之地。对他们而言,磨难才刚刚开始。

      兄长和二叔每日都要劳作,而母亲每天不眠不休地缝缝补补补贴补家用,谢长河的好针法就是那时候学来的。

      在那里,谢长河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是认识了许多玩伴。他们有的也是罪臣之后,有的是当地人的孩子。

      他们一起上山下水,掏鸟窝,逗蛐蛐,让告别了锦绣生活的谢长河第一次开心起来。

      这样美好的时光戛然而止在十三岁,谢长河的二叔被冤枉偷东西,被官府的人乱棍打死。

      兄长不服官府的判决,屡次上诉没有结果不说,还被打了一顿。那年冬天特别冷,兄长不幸染上风寒,加上浑身的伤,最终死在一场高烧里。

      谢长河至今还记得那天,他从山上采来治病的草药,兴高采烈地跑回家,看见母亲抱着兄长哭,而兄长的手,握起来又冷又硬。

      二叔和兄长死了,但他们家要干的活一点也没减少,十三岁的谢长河白日劳作,夜晚缝衣,日子就这样勉勉强强地过下去。

      等到朝廷传来为他父亲平冤的消息,母亲已经死了。

      母亲日夜操劳,一次摔倒过后就再也没爬起来,那年,谢长河十五岁。

      十七岁那年,谢长河终于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孑然一身。

      皇帝为了补偿他,封了个锦衣卫千户给他。五年间,他一路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他成为指挥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那些冤枉他父亲、对他家落井下石的人尝尝他当年尝过的滋味。

      那时候,他每隔几个月就要抄一家,皇帝早就不满那些抱团的世家,也就对谢长河的举动睁一只闭一只眼。

      抄完自己的仇人后,他就成了皇帝座下的一条疯狗,逮谁咬谁。朝中人人自危,生怕被谢长河抓住了把柄。

      那时候,但凡是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不敢将女儿嫁给谢长河,而愿意献上女儿的,谢长河又不屑他们的品行,以至于他至今没有娶妻。

      风水轮流转,现在被抄的成他谢长河了,谢长河低下头,想起那位铁面无情的君王。

      过几天,到了每月一次明镜和洪叔去县里的日子了,有些东西村里买不到,必须去县里采购才行。

      “饭菜放在锅里,你自己在家小心点,”洪叔嘱咐谢长河。

      “好,早去早回。”

      看着明镜和洪叔渐渐走远,谢长河动了动受伤的那条腿,快了。

      傍晚,明镜和洪叔满载而归。洪叔掏出一袋包子,“裹得紧紧的,应该还温着。”

      谢长河摸着已经凉透了的包子,自然地一口咬下去,“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怎么样?”

      洪叔高兴地说:“集市里真热闹,东西可多了。”

      “集市吗?”谢长河笑笑,“要是我能去看看就好了。”

      “对了,”明镜晃晃背囊,“我们给你买了只鸡。”

      谢长河表情不自然了一瞬,“这……这也太破费了。”

      明镜笑起来,“骗你的。”

      谢长河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明镜说:“我们给你捞了条鱼。”

      谢长河欣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我来煮吧。”

      明镜煮其它菜还好,唯独煮汤是真难喝。

      明镜盯着谢长河,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谢长河总觉得她在瞪自己。

      “我今晚想喝鱼汤,行吗?”说着,谢长河坐回床上。

      明镜一言不发,拿起背篓就进了厨房,不过,谢长河看到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吃完鱼汤的第二天,谢长河嘴里还回味着那苦腥味,于是当看到刘成出现在洪叔家门前时,心情更不好了。

      “明镜,那天我妈是听了别人的挑唆,她没有恶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明镜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有,”刘成被明镜盯着,脸红到了脖子根,拿出怀里的那包衣服,“我听说你帮人补衣服,我也有衣服要补。”

      看明镜迟迟不接过去,刘成急了,结结巴巴地说:“我会……会付你钱的,衣服也是洗……洗干净的。”

      明镜接过那包衣服,“两天后来取,”说完她就关上了门。

      谢长河看着明镜抱着那包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你打算帮他补衣服吗?”

      “当然,”明镜将衣服一件一件摊开到床上,“有钱为什么不赚?”

      “你……”

      谢长河还没来得及说话,明镜就把针递到谢长河手上,“辛苦你了。”

      “为什么是我补?”谢长河惊了。

      “难道你想白吃白住?”

      这句话一下子将谢长河的还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他脸色几经变换,终于说:“好吧,我缝就是了。”

      两天后,刘成准时到明镜家取衣服,他还没来得及和明镜多说两句,明镜就把门关了。

      回到家,刘成看着衣服上歪斜的针脚、乱七八糟的补丁心里仍充满着甜蜜,刘成将衣服贴在胸口,这是明镜为他缝的,。

      “啊嚏,”谢长河揉揉鼻子,他拄着木棍在院子里看明镜砍木头,最近明镜似乎爱上了做木工,每天除了砍柴,尽在那里折腾木头。

      到了下午,明镜用推车推着成堆的柴,准备去摆摊,一打开门,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门口。

      门口的人头戴一朵红花,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扭着腰肢走向明镜。

      “明姑娘,你可走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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